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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廿的鼻尖儿酸了,眼眶莫名地发热。
他,他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他是皇子,他要用强,那她不意外;可是他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呢?
他好像——她阿玛啊。
她从小最依赖的人,其实是阿玛。额娘因是子爵家的小姐,脾气要盛些儿,反倒是阿玛最是平和。
她喜欢阿玛跟她那么平心静气地说话,她有什么心事也都愿意托付给阿玛。
他……他怎么跟她另外一个阿玛似的呀?
她垂下头,抽着鼻子,知道自己心上的塞儿,都被他给拔开了。
“奴才就是觉着……觉着阿哥爷你欺负人!阿哥爷已经有了福晋,侧福晋,还有了小二阿哥……阿哥爷凭什么还要来欺负奴才呢?”
“阿哥爷还,还……那么对奴才。奴才觉着,阿哥爷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阿哥爷那样儿的时候儿,奴才有点儿害怕……”
。
十五阿哥登时笑得弯下了腰去。
他知道,自己也脸红了。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要担起对自己喜爱的小女孩儿去讲这些事儿的责任来。
可是他一笑,她就更慌了。
“十五爷……求十五爷放了奴才回去吧!”
他忍住笑,抬眸望着她小兔儿般的眼,两手更紧、更暖、更怒顶地攥紧她小小柔荑。
“……这几年,你额娘又给你生了两个小妹妹,是不是?”
廿廿点头,“二妹是我进宫两年之后出生的,三妹是三年前出生的。”
十五阿哥将她的小手包住。
她额娘这几年一直都在生育,她家中还清贫,雇不起那么多奶嬷嬷和保姆,故此她额娘都是亲力亲为,这便没顾上与她讲那些女孩儿家的体己话去。
况且她这几年都是在宫里度过的,休沐回家的机会也少;而在宫中,待嫁的公主和哥哥自然有嬷嬷们讲这些,却没有人专门给她这样侍读学生说这样的话去。
故此,她反倒是更为天真懵懂的。
他便笑,柔声道,“傻丫头,爷是喜欢你,才会对你那般。”
“爷不是爱欺负人的人,可是爷对自己喜欢的人,却必定不会藏着掖着……”
十五阿哥顿了顿,抬眸望住廿廿的眼睛,认真地。
“爷,的确是很爱欺负你。这不是爷使坏,是爷——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地,喜欢你啊。”
。
廿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翊坤宫的。
反正是后头都传来宫门下钥的动静,值守的太监们提醒着,然后将钥匙哗啦哗啦地交给宫殿监总管们去,她却还立在木仪门后头发呆呢。
都怪腿,是软的;
更怪心,是乱的。
她明明——还有些怨怼之处的,可是听了他那样说,看着他那样澄澈见底的眼睛,她却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她自己是五迷三道了。
从当年刚进宫,吃了他的甜碗子,就被他给甜了嘴去,对他再说不出违拗的话去;
再到后来从树上掉下来被他接住,她就又欠他一条命去了。
再后来,迷迷瞪瞪地听他说“等她长大”,她竟然也傻傻地没有拒绝——这仿佛便注定了今后的命运去。
她的嘴、她的命、她的承诺,都已经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儿,她还能往哪儿逃呢?
还有这高高的宫墙——她莫名其妙地被选进来,长长地在宫里生活了七年去,注定在这里遇见他,也仿佛注定,要更长长久久地留下去。
更何况,还在更久远之前,她更是先被那位老爷爷警告过,“不准说不想留下,因为但凡说不想留下的人,就都永永远远地留下了……”
这话她后来才明白是个巨大的坑儿,可惜她当年没听懂;更可惜的是,等她知道那是个坑儿的时候儿,她也已经知道了那位老爷爷不是老太监,而是——当朝天子呀。
虽然她恼起来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骂声“你们这群坏人”……可是她却也已经明白,她的命数早已经冥冥之中由天注定了。
就像初见德雅格格的时候儿,德雅格格也惊异地上下打量她,“我郭罗玛母是九月初九的生辰,你是十月初十,真是好巧啊!”
而她后来也听说,令懿皇贵妃比皇上小十六岁;而她,恰好比十五阿哥,也小十六岁。
她静静抬眸望向天空。
繁星如坠。
她终于轻启菱唇,笑了。
这就是天意,对不对?
。
心结打开了,她边往回走,边回想十五阿哥临去之时那股子带着酸意的警告:“爷只能当狼王,学不会当什么男妃!”
“你,小钮赫,小母狼!便是再凶悍,也不准你去挑男妃去!”
“还有……从今儿起,不准再见绵偲!至少,不准私下里见了!爷不是你的男妃,他更没资格!”
她笑得捂住脸,在夜色里独自摇头。
这位爷啊,这些话亏他也偷听,还听进心里去了。
她是钮赫不假,可是,她可没想当武则天呢。
虽然她绝不愿当那些被宫墙埋葬的女子,她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她却没那样大的野心啊。
她不要这千里江山,她只要管得住这栖身其间的宫廷,只要不被阿哥所的烟波吞没,只要——将自己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掌心就好了。
。
二月底,春意已浓之际,终于迎来了八旗女子的宫选。
作为大清开国功臣之首的后裔,钮祜禄氏与苏皖瓜尔佳是两家的女儿站在所有待选女子的最前面。
廿廿与安鸾并肩而立,含笑手拉手,一起走入顺贞门。
一切又将是,新的开始。
第174章。174、备指阿哥
作为大清五大开国功臣中,得以配享太庙的头两家,且两家的旗份都是镶黄旗满洲,故此廿廿家和安鸾家的女孩儿,都毫无悬念被留牌子、记名儿。
只是这女子选看从来不是看一次就了结的,中间还要经过反复的再看,最后留下的一班女子,再被留宫住宿,教以宫规。
这些几乎已经被确定选中了的女子,却也依旧还不知道自己的前程落在爱新觉罗家哪位阿哥的名下。
——在皇上正式下旨指配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被配给谁。
不过好在跟她们这帮女子先经各旗都统衙门将姓名报给礼部,礼部统一汇总了再报给皇上的规矩一样,在挑选开始之前,宗人府也将适龄的皇子皇孙、近支宗室子弟的名字登记好了,汇总到了皇上跟前来,形成一份“备指阿哥”的排单。
两份名单都是确定的,双方也都能打听出来;只不过中间该怎么连线,只有皇上自己知道。
一班女孩儿在宫中住下,最大的心事便也都是暗中打听备指阿哥都有哪些,私下里猜测自己将来能被许给哪一位了。
。
夜色阑珊,廿廿与安鸾同屋住着,两人都睡不着,两人头抵头,望着窗纸上映的银白月辉,低声说着话儿。
“……我怎么也没想到,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两位皇子,竟然也被列名在备指阿哥的排单里。”饶是安鸾,也有些儿难掩激动。
德雅格格厘降之后,安鸾出宫去了两年。这次回来,重见旧时的一草一木,也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儿。
虽说自己不是皇家人,可终究都自小在宫廷里长大,从乾隆四十七年到五十二年,安鸾也在宫里住了五年啊。
以她们十几岁的年纪,这五年已经是一半的人生去,这便心下早就自知不自知地将宫廷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一般。
廿廿自己心里有“鬼”,这便尽量轻描淡写说:“……那自然是因为那两位皇阿哥的子嗣不盛呗。十七阿哥现在唯有一个大格格,还没有小阿哥;”
“十五阿哥呢,虽然已经有小二阿哥了,可是这几年再没有小阿哥。福晋的身子又不好……”
安鸾倒是噗嗤儿笑了,“亏你说得这样一本正经,可是就算你不肯说,你当我就猜不到么?——十七阿哥啊,才不是为了什么子嗣呢,十七阿哥是为了你才来的!”
“至于十五阿哥,那自是‘陪绑’来的,是十七阿哥为了掩藏他对你的心迹,这便也将他本生兄长给拉来了……”
廿廿怔住,随即抱住了安鸾,“安姐姐你乱说,才不是那么回事!”
若说有,那也是正好儿相反的啊!
只因安鸾两年前已经出宫去了,故此这两年间的事儿,安鸾全都不知道,依旧还是记着小时候的故事,还以为是十七阿哥钟情于廿廿。
“安姐姐……我与十七阿哥,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样。”
安鸾眨眨眼,“好啦好啦……反正咱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这个哑谜也再猜不了多久了,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再来印证你这些年的话去就是!”
安鸾伸手过来胳肢廿廿,“若叫我印证了这些年你连我都瞒着的话,你看我要怎样好好地收拾你。”
“不光我,还有十公主和格格,我们三个全都饶不了你去!”
廿廿自知理亏,便也赶紧只管讨饶了去。
两人笑闹了一阵子,安鸾收了笑,却还是又叹口气,“可就算十七阿哥钟情于你,可是他毕竟已经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便是你嫁过去,也只能当第二侧福晋,身份上还是要低于嫡福晋和大侧福晋的,倒是委屈了。”
“若这么说起来,倒不如指给皇孙和其他宗室子弟去。便是身份比不得两位皇阿哥,但是好歹过了门儿能当嫡福晋啊,不用屈居于任何人之下。”
廿廿怔了怔,没说话。
安鸾见廿廿失神,便也赶紧安慰道,“不过你终究是命好的,十七阿哥的后院里,倒没那么复杂。”
“尤其十七阿哥的嫡福晋,就是你钮祜禄家的人啊,虽不是一个房头,但是好歹也要照应你的。”
“至于十七阿哥的侧福晋呢,还是个汉姓人,家世门第终究跟你钮祜禄弘毅公家没法儿比。故此等你进门之后,你倒不会怎么委屈的。”
外头巴掌声响,是提醒各屋都不能再出声了。
廿廿和安鸾各自翻身睡去,可是廿廿却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