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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只感觉心口剧烈颤了颤,而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嗯。”想了想又补充,“怎么?有话……”
余下的话,被许音打断了:“有时间的话,明天去趟民政局吧,把离婚证领了,省得以后再纠缠不清。”
沈听澜呼吸一滞,感觉全身都被冻成冰似的,呼出的气都夹杂着一股寒气,可他却偏偏笑了出来,一如既往的优雅:“好啊。”
而后挂断了电话。
可是他攥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最终平静无波地用力将手机砸向一旁。
楼梯口一声细微的动静,李姐有些不安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沈先生,沈太太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我帮她把她结婚之前带过来的行李收拾了,还说麻烦您明天带过去。”
沈听澜看着行李箱,没有说话。
李姐补充道:“我刚刚发现行李箱拉锁有些散了,您记得让沈太太注意些。”
沈太太?
沈听澜双手紧攥,此刻才发觉,周围的所有人,哪怕知道他与许音关系的,都叫她一声“许小姐”。
只有李姐,叫她“沈太太”。
……
第二天一早,许音坐在民政局对面的咖啡厅,隔着落地窗看着外面。
清晨的咖啡厅没有什么人,打着哈欠的店员,她是唯一的客人,眼前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冰凉的指尖。
直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民政局外的停车场,许音缓缓在咖啡杯下压了钞票,起身朝外走去。
那辆车,她在沈家的车库里见到不止一次。
沈听澜也看见了她。
今天的她只穿着件简单的黑色v领鱼尾裙,天阴的缘故,外面披着件驼色大衣,戴着遮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巴掌大的脸隐藏在墨镜下,唇色微白。
两人没有说话,就像以往来离婚的大多数夫妻一样,走着流程。
出示证件,递交离婚协议书,填写声明书,交给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拿去里面审核。
直到一个工作人员出来,看着二人轻声问:“结婚证也出示一下吧,要收回的。”
许音顿了顿,从包中拿出结婚证,通红的证件,还有结婚证上的照片。
她记得当初从民政局出去的时候,拿着结婚证一个人笑了好久,一遍遍念着上面的文字。
沈听澜,许音。
许音安静合上证件。
“递过去,就再也不会有后悔的机会。”一旁,沈听澜的声音传来,低哑深沉。
许音歪头看向他,弯了弯唇角,却只说着无关的事:“沈听澜,宋暖暖很温柔,从来不会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吧?。”譬如当初那个吻,譬如结婚这件事。
“更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占着沈太太的位置,不被承认都不死心。
“你只知道当初父亲给了宋暖暖一笔钱,不知道宋暖暖为什么接受吧?”她笑了出来,“因为父亲说,宋暖暖配不上你。”所以,为了能配得上他,宋暖暖离开了。
太狗血了,就像灰姑娘与王子无奈分开,只是她的命不好,拿到的是恶毒姐姐的剧本。
“沈听澜,”许音隔着一层茶色镜片,终于能坦然开口,“你喜欢的人,名叫叫宋暖暖吧?”
沈听澜猛地转头,怔怔看着她,没有言语。
结婚证最终递给了工作人员,再出来时,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双人合照变成了单人照。
许音宝贝似的将离婚证放入包中,看着沈听澜点点头:“祝你幸福。”
而后,率先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沈听澜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
天气阴沉沉的。
许音走出民政局,慢慢住了脚步,看着停在民政局门口的香槟色奥迪车,还有站在车前看着她的女人。
“今天又没太阳,戴什么墨镜啊!”宁尽欢对她嫌弃的瘪瘪嘴。
许音望着她,没有说话。
“喂,我刚回国,你就哭丧着脸迎接我啊!”宁尽欢拧了拧眉。
许音“噗”地一声笑出声来,走到她面前:“怎么?知道我没开车,来接我啊?”
宁尽欢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别笑了,音音。”
许音敛了笑,嘀咕着:“你可真难伺候。”
说着,已经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宁尽欢开车驶离民政局。
后座的动静很轻。
许音靠在椅背上,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右手覆在双眼上,一动不动。
“音音?”宁尽欢不放心的叫了她一声。
许音的手一僵,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没事,尽欢。”
她顿了下,掌心一片濡湿:“我只是有点难过。”
连崩溃,都要选好时间。
……
停车场。
沈听澜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好像离婚与否对他没半点影响。
离婚证被随意扔在副驾,他一手靠着方向盘,不知在想着什么,就这么冷静的坐着。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听澜目光动了动,看了眼手机屏幕,秦至。
没有理会,他将手机和离婚证一样扔到副驾。
余光瞥到手腕,他手指一僵。
莫名其妙地戴了腕表,可是她却从始至终没有看一眼。
沈听澜解开腕表,泄愤似的扔在一旁。
腕表表带背面朝上,“TL”在角度正好的光线下,很显眼。
许音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很少叫他“听澜”,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却似乎都像是她在唤他“听澜”的声音。
不知在车内坐了多久,天始终阴沉,风雨将至。
沈听澜启动车,朝出口驶去。
横贯的道路上,一辆白色轿车驶过,鸣笛声刺耳。
沈听澜起初是茫然与恍惚,而后才反应过来,猛地踩下刹车。
车身陡然停下,后座一声闷响。
沈听澜透过后视镜望了一眼,是一个小行李箱。
昨天李姐替许音收拾的那个小得可怜的行李箱。
拉锁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乱开来。
沈听澜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一动没有动。
他不懂,许音明明在别墅住了三年,可离开时……怎么就只剩了这样一个小箱子?
有路人朝他奇怪的看过来。
沈听澜伸手将散乱出来的衣服放回去,却在看见底下冒出来的一个破旧的深色衣角时身躯僵滞。
许久,他伸手轻轻将衣角抽了出来。
是一件宽大的破旧连帽衫,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很熟悉。
连帽衫上,还写着疗养院的名字。
放在许音的行李箱中。
和宋暖暖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第18章 018 沈先生出车祸了!
沈听澜死死攥着手里的衣服; 满眼震惊,
身躯紧绷着,一股股酸疼的情绪朝喉咙上涌来。
他将连帽衫展开; 认真的察看; 眼中的情绪剧烈翻腾着。
真的一模一样。
人行路上时不时有人朝他看过来。
沈听澜松开了衣服,关上车门; 坐进驾驶座中。
七年前那个雨夜; 再次钻了出来——
那个英勇无畏冲过来将他护在身下的身影。
还有她明明声音里都是忐忑,偏偏还是大胆地将他手里的“拐杖”抢走,脆生生说:“亲我一下啊!”
熟悉的疗养院义工服。
她后背的伤疤……
沈听澜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攥着。
当初那个女孩; 是她?
可怎么会是她?又怎么会让他在今天才发现?
他转头; 怔怔看着副驾上的离婚证; 好一会儿将它拿了过来; 以往的夫妻合照; 变成了他的单人照片。
结婚前许音满眼欢喜地说:“我永远不会后悔和你结婚!”
签订婚前协议时; 她眼中掩不住的失落,却仍信誓旦旦:“我如果提出离婚; 就净身出户!”
结婚后; 她小心翼翼看着他:“我只有一个要求; 可不可以像平常丈夫对妻子一样对我?”
直到前天,她神色平静的站在他面前说:“我们离婚吧。”
四肢冰凉; 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口积蓄,心脏后知后觉地疼了起来。
沈听澜拿过手机,手指落在通讯录上时; 才发现指尖在细微的颤抖着。
他咽下喉中的酸涩,拨通了许音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多遍,无人接听。
沈听澜挂断; 再拨,重复了三次,终于接听了。
背景是一阵阵音乐声,传来的也是陌生的女声:“忙着庆祝离婚呢,谁啊?”宁尽欢的声音。
沈听澜攥着手机的手一紧;“宁小姐,许音在吗?”
“原来是沈先生啊,”宁尽欢夸张地笑了笑,“您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可真荣幸。不过刚刚就说了,音音在忙着庆祝恢复单身,没空……”
沈听澜敛眸:“她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对面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嘈杂的背景音乐消失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过后,许音的声音传来,“沈先生不嫌麻烦的话,将行李箱放在睿京一层的接待处……”
“许音。”沈听澜打断了她,嗓音低哑。
许音没有应声。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钟:“离开我,很高兴吗?”
许音顿了顿:“沈先生还有事吗?没事的话……”
沈听澜沉沉道:“是谁?”
许音:“什么?”
“七年前那晚,救我的人是谁?”沈听澜忍着喉咙的酸涩,“为我挡了一棍的人是谁?还有威胁我吻她的人,究竟是谁?”
许音没有说话,听筒里一阵死寂。
沈听澜闭了闭眼,声音嘶哑:“许音,是……”你。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通话被挂断了,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嘟”声。
沈听澜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上“许音”两个字,低低笑了一声,声音粗哑,眼眶却通红。
她怎么能……七年,对那晚的事绝口不提?
在他发现她后背的伤疤时冷漠地说“与你无关”?
却又在离婚的这天,让他发现真相?
眼前阵阵恍惚,沈听澜只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