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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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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天心一定去调教她的新宠物了吧。
  淮南道的风吹的很是粘稠。
  灵均下了马车,同檀郎在光州的大街上乱逛。
  这里的阿芙蓉味道同样浓厚,说起来姜天心也算是推波助澜的黑手。淮南道崇尚新奇,近两年来阿芙蓉忽然崛起,各商人无不囤积炒作,最后盈利最多的却是天心。
  天心才不会那么大义的管人死活呢。
  不过有一点灵均完全赞同天心,天心所崇尚的原则更接近野兽,强者生而弱者死。拒绝不了毒瘾的诱惑,这正是人类不完美的本性。赵国文人雅士同样以吸食贵香新物为荣,然他们家资千万,一时成为风尚。到了平民百姓身上,却成了陋习。
  说来说去,贫穷与低下的身份才是原罪。
  檀郎看着面前身体软弱无力的汉人,明显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你们赵国再这样不就也就要灭亡了吧。”
  灵均喜爱他这种直言不讳的性格,倒是不觉得羞耻:“这次我完全赞同你。”
  皇帝有责任吗?皇帝热爱摆弄手中的权力,对任何触及皇权的变法都打击沉重,从赵朴子、姜楚一再到自己。百姓有责任吗?一味的追求身体欲望的满足,渐渐在丧失汉人尚无重义的本色。
  说到底,捅破毒瘤就会再生出一个毒瘤。
  但是,这个毒瘤不捅破,则永远没有再生的机会。
  “变吧。”灵均抬起头来,意志坚决。
  “隔着长江就能见到老家了,啧啧,我竟然有被逼到绝境有家回不去的一天。”
  郁鹤津立刻挡住这位不正经长官的视线:“没时间给您怀念家乡的鲈鱼和莼菜,大人。淮南道果然很是严重,淮南道在建国初曾经是富商巨贾支撑起来的鱼米之乡,可谓是民风淳朴。虽然官商遍地,但是皆是以礼待人,可是将近三代以后便腐坏掉了,不知何时养成追幕潮流的习俗。吸食瘾药、私斗成风、官商勾结横行、军队失利。”
  “这么说是早就盯上淮南道了啊,真亏大公主眼睛如此通透呢。”灵均低声直言。淮南道是个三不管地带,倒是容易开刀。
  “你就是淮南道转运使周存义?”参知政事大印被放置在案上,周存义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年轻美丽的女人。
  的确是非常出众的美人,也是天下少有的容色,尤其是在月色与星辰的交界处,她的瓜子脸上有一双妩媚清丽的桃花眼。
  可惜这美人沉静的外表下隐含着重重杀气,如他浸淫官场多年,已经感到了一种威胁。
  眼下的情况,他若是不答应,这美人身旁的胡子大汉手中的弯刀就会一刀要了他的命。
  “雍始三年的探花郎,说起来你还是我父亲的前辈呐。朝廷把你弄到这地方是来维稳的?你倒是挺厉害,转运使、提点刑狱司、安抚使三监司集权于一人。”
  周存义擦去冷汗,尚自喝了杯寒到胃里去的凉茶,一味地言声淡淡:“朝廷需要小姜大人这样波浪翻天的人,自然需要臣这样稳如泰山之人。一味的拨乱反正,谁能说清是乱是正。不过大人倒是很有手段,现在皆在传您在京东道大刀阔斧的变法,原来只是个虚晃子。那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灵均挡住这眉眼薄情的男人,就不由得想到上雍里令他最讨厌的那个男人,那个坑害她差点死掉的罗士谌,也是一副别人很幼稚的面孔。
  后方的郁鹤津言语颇为冷厉,三两步便走上前训斥:“我说你啊,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员,你的淮南道已经凋敝成这个样子了,既然知道参知大人是来实行变法,为何假装痴愚?”
  周存义有些不耐烦的拍拍桌子:“孔子做春秋还因擅改遭人怨恨,人各有志,士人心中的标准不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势不在变法,下官不敢逆势而为。”
  郁鹤津冷笑一声:“说到底——不就是不想担责任吗。”
  周存义淡淡点点头:“您要是像这样说,那也可以。”
  他闭眼假寐,丝毫不给京中大员的面子,郁鹤津倒是先不值起来。过了半响,却看那年轻的女孩子嘻嘻笑了出来,但这一次他再也轻松不起来,因为脖颈上的血腥味渗着凉气,搅怂墓茄小D鞘且话丫谰椎慕#⑽⒙冻龅娜腥缑廊说募》粢话闳缜腥绱璺挤加袢唬鲈谠鹿庀碌那寤匀词抢涞睦骱Α�
  “所以我说,我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周大人,不要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也知晓我在御史台的手段,我这个人一向崇尚暴力,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什么将我派到这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周存义倒是个倔骨头,认定的事情又不愿意放手:“从未见过您这样的一品大员,怪不得京中风评最好的女官是郑舜华,最差的却是姜灵均。可知世上女子美则美矣,却越美越毒。您要拿我的人头尽管去拿,下官不会吭声。”
  灵均一副无聊脸按回剑:“怪不得派你来,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不过你这个男人脑袋太硬了。周大人,咱们来约法三章好不好,你信不信…三年之内,我能保你前途不可限量?”
  周存义眼光微闪,略略有些松动。
  灵均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你无非以为我要夺你大权,不瞒你说,我对此毫无兴趣。我们来做一个交换吧,我留任在此之时要大权独揽,至于变法之后,有错我来扛,有功你来领。不仅如此,三年之内,我和我的部曲必定保举你更上高位。你是贫家之后,无权无势难以上升,怎么样,挺划算的吧。”
  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是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灵均看了自是嗤笑:“世上的人真奇怪,我喜欢石头,就拿玉去交换,结果人家还要细想。果真是不等值的交换令人生疑。”
  周存义叹息一声,轻轻点了下头。剑在颈上还由得他提什么条件呢?
  卫鞅入秦,景监是因。王道不用,霸术见亲。政必改革,礼岂因循。既欺魏将,亦怨秦人。
  这一切还真是命运循环,记得寄住在齐家之时,她尚和齐维桢开玩笑,说商君霸气太重而刻薄少恩。大概是妄议先贤引起天怒,马上刻薄少恩的变法之人就变成自己了。
  淮南道烂了多少年,非一朝一夕能够更改,所以她要做第一个流血之人。
  “周大人、周大人,我真是不想骂你是个蠢货,但是你说你是不是个蠢货!”郁鹤津果真严肃,看着那手中的兵卷气的差点没跳脚:“淮南道的盗贼四起,怎么连续打了几个月的仗还烂成这个样子!”
  灵均在一旁啜着清茶:“估摸周大人还记着虎行似病,鹰立似睡那一套呢。”
  周存义撇撇嘴,眼中却有些郁色:“大人也不必讥讽下官,这里在立国之初确实足够富裕,无论贫富贵贱皆尚礼仪,粗布麻衣且爱节俭。可是风水轮流转,人亡政息。老一代死去后,新人的世界总是不同的。淮南如此富庶,却更增进了兼并良田压榨庶民,因而贫者食观音土,富贵者却用珊瑚做薪。后来更是烽烟四起,盗贼遍地。”
  灵均手中的册卷拍拍他的头,在夜凉如水的月色下走出院屋:“交给我吧。”
  人言用智者利,弄智者弊,只是未必吧。
  檀郎听她檀口中说的不是杀人就是骗人,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他心中的最佳妻子:“其实你的本职很恶劣吧,为什么你对这些耍人的把戏这么熟悉啊。”
  灵均忽然咬住了舌头:“以前和天心玩儿过仙人跳…”
  檀郎看着那哼哼唧唧的脸色,只是又掐她胸口:“以后把这些招数用在我身上,别和那个女人乱混了。”想起那女人她就觉得可怕,和她寥寥几次见面,她皆是狡诈如狐狸,骗的人云里雾里。若不是他天生有些野心,早被她兜圈子进去了。
  灵均看他漆黑的眼神分明,分明是有些想法藏在心中,她毫不讳言:“怎么,做一国之君很累吧,做一方大员也很累,但是最累的是权臣。”
  权臣,如支道承之前的胡丞相,如支道承、也如季退之。赵国的宰相自从立国之初就在任上就没有超过十年的,皆是几退几出不得善终。所以她丝毫不担心季退之的下场,他一定会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
  淮南道之所以烂成一块毒瘤,与这些权臣无关吗?
  呵,这里有已经死了的胡家的旧党,已经死了的支家的旧党,还有正如日中天的季家的旧党。他们就是倒了死了,还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
  党同伐异,利益勾结,症结本就在此。
  这个国家的法度迟早会发生改变,不变就会亡,可是她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必须要从最难啃的骨头下手。
  天上的月轮在光州深冷的秋日中显得凉意勃勃煞是可怕,灵均在月色下攥紧了手指。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概能三更

☆、霸术见亲

  “光州是淮南道的眼,眼睛烂了症结的症结自然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喽。”
  郁鹤津听得心中一冷:“真如大人所说,这里官商勾结党争严重,又涉及京中大员。这…可就不好办了啊。”
  灵均颇带冷淡的转转眼珠:“这是大公主早就知晓的事情,郁大人要是觉得害怕还是回家哄孩子吧。”
  郁鹤津面色通红:“您别瞧不起人,我们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此!”
  灵均转而一笑:“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来点儿粗暴的吧。光州症结之首在于几大残损的家族盘踞在此无人敢动,而后是横征暴敛无视朝廷任意兼并土地,加上勾结豪强任毒品蔓延,才会导致蜂盗四起。”
  “我们是从天而降杀过来的,其实这根本是场豪赌,你指望着循序渐进是在做梦啊我的郁大人!”
  郁鹤津很是失望,每个年轻人负担起拯救倾斜国家之时总是要遭受如此的打击。无论是针对农田的青苗法、均疏法、水利法,还是报甲法、将兵法,这些都令人振奋无比。可是刚来便要以剑制剑,这似乎显得太过暴力与紊乱。
  难道不是应该按照既定的原则完美的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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