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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乐者来说,乐器就像是他的双手,是他的肢体,是身体和意念沟通的一部分。
而现在程侨被人报复性地恶意砍断双手,斩断意念,粗暴地隔绝了与自己相伴多时的乐器之间的联系,她的心情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糟糕。
许嘉衍匆匆赶过来时,看到和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冷淡的声音在通道里响了起来:“报警处理吧。”
主事人当即皱起眉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无关人员请自觉离开现场。”
许嘉衍走到程侨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是程侨的家属,也是这把琴的所有者,我想我应该有知情权和处理权吧。”
他看了一眼“念许”的惨状,语气愈发冷凝:“你们不方便的话,由我来报警吧。”
他已经拿出了手机,主事人却上前一步,开口制止了他。
“先等一下,现在还在比赛当中,这会儿报警影响太恶劣了,这件事我们正在努力处理……”
许嘉衍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地摇头拒绝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故意损坏他人财物,且数额特别巨大,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是要以刑法来量刑的吧?不报警的后果,我想现场没有人承担得起吧?”
他强势的气场和冷静的陈词仿佛一记重锤,震得人心慌。
包括主事人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围的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我是道具组的,我刚刚好像录到了有人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聚焦在了她身上。
“真的假的!你拍到了?”
“确定吗?你什么时候录了视频?”
女生被吓得不轻,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显得有点怯怯。
“啊……我朋友刚刚想和莫老师合影,我就帮着拍了个视频。”
她一边说着,一边战战兢兢地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主事人接过后,立刻在所有人面前点开了女生拍到的视频文件。
微微抖动的竖屏里,另一位小姑娘和拍摄人说了几句后,连蹦带跳地走向了正在舞台候场区的莫小小,两人说了几句后,莫小小含笑点头,和她肩并着肩站在一起,比了个剪刀手合影。
就在两人身后杂乱的背景中,一位穿着曳地长裙的瘦削高挑背影一闪,晃进了器材室。
视频太短,那人动作又快,主事人又倒了回去重新播放。
在那道身影进门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按下了暂停,终于看清了她的大半个侧脸。
是唐蕊。
第62章 广陵散(4)
“不是我!”
唐蕊尖声叫了起来。
然而明晃晃的证据就摆在眼前; 她的辩驳显得格外无力。
所有人鄙夷又愤怒的情绪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道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上了她。
主事人把视频按停在她进门的瞬间,沉声问道:“你说不是你; 那你为什么要来器材室?”
唐蕊眼皮大跳; 带得说话语速也越来越快:“那是因为刚刚有个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我,说我的琴放错地方了,让我自己去换一下,我才过来看了一眼……”
她解释到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为什么那个人不见了?!
唐蕊睁大双眼; 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她的目光飞快地在现场所有人面上逡巡了一圈又一圈; 来回搜索了十几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她去换琴的“工作人员”。
她说不下去了; 通身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
主事人紧紧盯着她无措的双眼:“唐蕊,所有负责器材相关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了,你确定是他们中的某一人让你过来的吗?”
唐蕊喃喃道:“不; 那个人不在这里。”
此起彼伏的哗然声响起; 周围人刻意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不断在她耳边盘旋。
“她撒谎了吧,哪有工作人员会让选手自己换琴的啊?”
“就是啊,而且她现在也指认不出人……”
“不会真是她做的吧?这也太缺德了!”
主事人依旧不肯放过她; 步步紧逼:“刚刚我问有没有人进过这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唐蕊的状态临近崩溃:“那种情况你让我怎么承认?!我承认来过不就等于是我做的吗?”
她的音调一下子拔高,尖利得过分刺耳。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你们不能栽赃给我!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和程侨又没有仇!”
“可是,你们就是有仇…… 啊、有矛盾的啊。”
一个又轻又软的声音在唐蕊背后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看去,莫小小捏着裙摆一脸的纠结之色; 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看了一眼唐蕊,犹豫再三,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道:“我本来不知道应不应该说的; 但我想自己还是要勇敢地站出来。刚刚我早来了一会,在舞台后面不小心听到唐蕊和程侨在吵架,好像是因为大学时候的什么事,两个人闹过很深的矛盾,唐蕊还亲口说她很讨厌程侨呢!”
“我就想,会不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她今天又输给了程侨,所以才……”
唐蕊又惊又怒地瞪着她:“莫小小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少胡说八道!”
莫小小被她吼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略显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胡说呀,不信你们问程侨好了。”
现场的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了器材室内,自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的程侨。
主事人面带正色地向她求证:“程侨,莫小小刚刚说得是真的吗?”
程侨抬起了头。
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许嘉衍握着她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许嘉衍缓缓松开了手。
程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唐蕊面前。
她冰冷的视线划过唐蕊失去血色的面孔,顿了几秒,又轻飘飘地瞟了一眼边上的莫小小。
正要开口,一道洪亮如钟的嗓音从他们身后徐徐响起。
“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是在做什么呢?”
十分钟前。
进入最终决战的五人名单出来后,金钟奖的第一轮比赛暂时告一段落。
主持人上台宣布,现场休息三十分钟,以便大赛方安排后续事宜,三十分钟后比赛继续进行。
八位评委坐得时间久了,纷纷站起身来舒展筋骨活动活动,间或和身边的人聊上几句。
一派放松和乐的氛围中,场馆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身边跟着两位中年男女,后面还有不少记者和工作人员。
“顾老,您怎么过来了!”
立刻有人迎上前去,惊呼起来。
这位被称为“顾老”的老人正是华国国宝级的民族管弦乐大师,也是现任音协会长——顾长庭。
顾长庭见大家都拘束地站了起来,连忙笑着说道:“大家都坐下吧,随意一点,听良鸿说今天正好是金钟奖的决赛,我这个老头子也过来凑个热闹。”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任良鸿听他这么说,连忙恭敬地点了点头。
正寒暄间,主办方的领导也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一脸激动地握住顾长庭的双手。
“顾老啊,您能亲自莅临可是我们本次大赛的荣幸!这样吧,我们给您在评委席上特设一席,您也受累掌掌眼,帮这些青年艺术家们把把脉,挑挑问题,这都是我们华国传承的未来啊!”
顾长庭面带笑容却没有直接答应,随意地问了一句:“选手们都在后台休息呢?我过去看看吧。”
领导赶紧应道:“哎,好的好的,我给您带路。”
路过贵宾席时,顾长庭看到了一位眼熟的身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郑同志,你也在啊?”
郑佩琴立刻恭谨地起身:“顾老师。”
顾长庭面露怀念之色:“当年我和令尊对坐弈琴的时候,我记得你才这么大点。”
他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腰部,接着说道:“没想到这一晃眼,连你也老啦!在琴道上令尊一直是顾某最为佩服之人,正好我也想好好了解下你们余山派这几年的发展,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聊?”
郑佩琴笑着应道:“顾老师愿意指点,我当然求之不得。”
于是一拖二,二带三,跟着顾长庭的人越来越多,浩浩荡荡地转过后台后,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完了,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主事人看到自己的领导正陪在大人物的身边朝他猛使眼色,当场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顾长庭走近后,顺着大家躲避的视线,往器材室里迈进了一步。
他的面色当即沉了下来:“学艺先学德,这是谁做得?”
这一声严厉的质问恍若当头一棒,震得全场没人敢说话。
背锅的主事人只好苦着脸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顾长庭震怒。
他这一辈子最讲个光明磊落,眼看着此等不公又下作之事在眼前发生,他当即发话一定要调查清楚,绝不姑息纵容,该报警的报警,该盘问的盘问,他也会留下来等一个结果。
干脆利落地处理完后,他沧桑又睿智的眼神望向了此事的受害者程侨。
顾长庭:“你叫程侨吧?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有勇气比下去吗?”
程侨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比。”
然而话是这么说,事情却不好办。
下半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此时程侨面临的最重要问题就是:没有了琴以后,她该怎么上场?
面冷心热的严文彬立刻说道:“程侨,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用我的琴。”
其他选手纷纷出声附和,表示愿意借琴给她。
即使这样,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程侨这次,悬了。
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
金钟奖如此重要的比赛,临场换琴,换的还是自己不熟悉,从未上手弹过的古琴,程侨一定会面临各种问题。
程侨婉言谢绝了选手们的好意。
用不了自己的琴,那用谁的都一样,她不想再欠别人人情。
程侨打算直接去向组委会借一床古琴,抓紧时间熟悉下手感。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顾长庭身后的郑佩琴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