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陈啸之第一次真正地询问自己:生于四月的她,是否走过不平坦的山路,是否挣脱过荆棘的勾扯?
过去的陈啸之认为,沈昼叶是会招致所有与她接触的人的疼爱的。
可是陈啸之却渐渐发现,沈昼叶身上,带着伤痕。
……新近添上的,正在愈合的,愈合了的。
——女孩身上的伤疤和病痛。她陈旧的溃疡。她来办公室的习惯。她谈及自己时的神态——这一切,在她平静外表下已经露出被撕开的痕迹,露出遮挡下的,泛着红水的疼痛。
给她看病的、熟悉沈昼叶的师兄说,我一直听说她导师有点猫腻。
但是具体是什么猫腻,对方却浑然不知,毕竟隔院如隔山,袁医生连她导师叫什么名字都不晓得。
……我缺席的十年,沈昼叶经历过什么?
这个问题,在十年后的如今,被第一次,且正式地,贴在陈啸之的面前。
陈啸之知道,那一定浸透了他所难以想象的东西。
他只觉得眼眶酸胀发疼,望着沈昼叶的背影。
陈啸之道:“……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十分默契地同时沉默。
陈啸之:“……”
“……”沈昼叶拧着自己的手指,为难地:“你先说。”
陈教授:“你先说。”
沈昼叶连忙推拒:“不不不,还是你先。”
陈啸之看沈昼叶都觉得在看小可怜,坚持地说:“还是你先。”
沈昼叶坚持:“还是你。”
“……你先讲。”
“……”
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
他俩同时闭了嘴。
沈昼叶尴尬得脸都红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说,只得拼命用眼神示意陈啸之先放屁。
“……”陈啸之缓了许久,开口:“……我过几天和周院士他们约了个饭局,去外面吃饭,我请客,聊下我回国的一些事宜。”
沈昼叶:“唔?”
陈啸之道:“……你也跟着一起来?”
“……咦,”沈昼叶迷茫地道:“我一个学生,不太合适吧……”
陈啸之:“有什么不合适的?还有我还得打听件事儿——沈昼叶,你在国内的这个课题组,你在组里熟人有谁?”
沈昼叶一愣:“都挺熟的呀,都是我师弟师妹,我亲手带的。”
陈啸之散漫道:“那行。那个叫裴菁的女生呢?”
……裴菁?
沈昼叶都惊了下,这是她走得比较近的师妹名字。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问到具体的人名,不过陈啸之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沈昼叶微一思索,诚实答道:“菁菁……算和我走得比较近的吧。”
陈啸之点了点头:“好,我回头去找她。”
然后他指头一点沈昼叶的杯子,道:“喝药,药凉了。”
沈昼叶抱着装满板蓝根的小水杯喝了一小口,呆呆地问道:
“……不过你要问她什么鸭?”
…
沈昼叶那句话问完。
她确实不知道陈啸之要问裴菁什么,明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沈昼叶扪心自问自己的
客厅里暖融融的,风吹过她白皙细长的小腿和深红裙摆,她捧着真的只喝了一小口的板蓝根,脑袋上炸起两根毛。
“问她什么……”陈啸之眯起眼睛,思考了许久:“问她你肯定支支吾吾说不明白的东西。你这师妹应该不像你吧?”
沈昼叶充满冤屈:“我哪有说不明白!”
陈啸之恶毒地说:“没说明白过。现在不许说话了,还擅自出门跑那么远,长本事了你,喝完药滚回去睡觉。初三上学期期中考试语文作文24分的睿智不是你?”
“……”
作文写跑题拿了24分吃你家大米了?!十年前的语文成绩都成了□□利器了,陈啸之这个垃圾人——
沈昼叶气得耳朵都红了:“你凭什么翻我旧账?!”
陈教授:“就凭我知道。”
沈昼叶耳根泛红,盯着陈啸之许久,终于很心虚地冒出一句:“……那也不行鸭。”
声音软软的,还有点儿酥,像是在哀求。
这就他妈用上了。
陈啸之不为所动,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行?沈昼叶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能有你一两个把柄了?”
“……反正就是……”
“是你个头——”
那一瞬间,两个人视线撞到了一起。
沈昼叶眉眼水濛濛的,头发披在脑后,漂亮得像一枝花骨朵。
青年才俊陈教授:“……”
沈昼叶:“…………”
下一秒沈昼叶不堪对视,脸猛地蹿红,逃也似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将门猛地一关,把自己锁进了屋里,像一只鸵鸟。
阳光温暖,晴空掠过大雁。
被留在客厅的陈教授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脸,将脸别到一边。
他想起沈昼叶含水带情的眼睛,连耳朵梢儿都红了。
…
……
那终究是初恋。
沈昼叶耳根通红,小小地发着抖埋在被子里,想起陈啸之这一路走来对她的照顾,和细微的关怀。
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指向一个结果。
“……”
沈昼叶趴在被子里,有点难受地抽了口气,心想他应该是想重新追我……吧。
男人不都是挺冲动的吗。
说不定是我哪里又戳中了他,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后来谈的那么多任里我还是比较漂亮的,我还是合他胃口的。
沈昼叶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又想起陈啸之几乎如同扎刀子一般扎到她心口的话:
……
“……我想不出你别的用途了,但还记得你小时候谈恋爱很乖,怎么样,和我再试试?”
他还说:“我感情空窗期,正缺一个呢。”
……
感情空窗期。
正好沈昼叶离得又近,按他的话说又合他胃口,家也离得近,按婚恋市场的话来说,过年不用两头跑。
沈昼叶这棵回头草,吃起来应该不错。
沈昼叶想起陈啸之将自己往肩膀上揽的时候,她感受到的温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惨的——连这样浪荡糟糕的陈啸之,对她而言,都有着无尽的魅力。
沈昼叶那一瞬间,感到了极致的委屈。
她不明白陈啸之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着这样强大的吸引力——而陈啸之如果要求复合的话,沈昼叶几乎无法拒绝。
沈昼叶:“…………”
那毕竟是初恋。
沈昼叶想起自己父母几乎如诗歌一般的爱情。沈妈妈讲述过沈爸爸的笨拙和单纯,爸爸的车接车送,他们的那辆把沈昼叶从医院接回来的老福特。她讲述了自己婚姻的十六年,他们夫妻的深情,讲述过她的“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可是。
沈昼叶怔怔地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那样的爱情,大多数人都是要妥协的。
——她已经算是幸运了。
沈昼叶深呼吸一口,努力洗脑自己:叶叶你已经很幸运了。
第95章 哪个男人能无师自通地照顾……
…
沈昼叶和周院士约了个比较靠后的时间。
周院士和她聊一聊的愿望非常强烈; 只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医生禁止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过度劳累,而他平时其他的事务又太多了。沈昼叶总记得自己的导师身上压着近二十个名头; 各种协会的主席与副主席的名号; IF极高的期刊编辑甚至主编; 他的身上无数关系盘根错节。
令人想起年老古树上缠绕的藤蔓。
那是成为领头人、成为泰斗的必然结果。世界会对他们投以认可的目光,并将所有的荣誉加诸他们身上。
这几乎是每个科研工作者的梦想。
金钱,功名。优越的人才引进政策。头衔。万人敬仰。国自然甚至973经费。在学校的优惠。甚至小到走进陌生高校时的车接车送。
——李磊,就想要这个。
或者不如说,是个科研工作者就想要这个。
学校里有基金评比;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申请其实有点学术垄断的意味; 人脉是重要的资源; 名气更是。
周院士的名头所向披靡; 这也是李磊至今没有离开他单干的原因。
沈昼叶至今记得她参加一个国内的会议时,有院士被邀请而来。那些院士人人都有个专属的志愿者照顾起居; 负责接送至机场; 更有甚者老师全程陪同。
沈昼叶作为工作人员不必全程陪同,但是确实在会场主动帮一个姓林的科学院院士拎过行李箱。
那时林院士不住推拒,对她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真的不用。”
然后他又笑了笑,对这个小后辈道:“放下吧; 我自己来就好。”
……
沈昼叶约好时间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她再醒来时满室金红的阳光,下午四点钟。
沈昼叶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温暖橙红的阳光落满全身,然后睁开眼看向远处恢弘壮丽的夕阳。
柔软的被褥里有一股新近晾晒过的阳光气味; 还有几不可查的洗衣粉香气,应该是陈啸之在她生病时洗过。
……陈啸之。
沈昼叶想起这三个字,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因为花蚊子而肿高的胳膊,想起陈啸之给自己抹药的样子。她反应一向有点迟钝,却至今都能感受到陈啸之触碰自己胳膊的手感。
温暖柔软,就像他年少时一样。
也行……吗。沈昼叶呆呆地想:行吗?
能接受这样的人吗,沈小师姐躺在床上自己问自己。
其实是可以的。
世俗逼迫人妥协。
上不了好大学就要退而求其次,能有大学上就不错了;上研究生也要妥协,调剂;毕业了就要找工作,能养家糊口就不错了,最好是公务员或是有编制的教师,女孩子工作稳定好找老公呀。
到了年纪就该结婚了。相亲世纪佳缘百合,长辈恨嫁的眼光看着每一个男男女女:不喜欢也没关系,合适就行了,你看那个人工作也有能力,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