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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王道:“今日嘉宾齐聚,盛友如云,无酒不能成席,无诗不能助兴。哪位青年才俊,可作诗一首,以助酒兴?”
终于到了这个环节,不管是东卢还是南燕,都准备了不少。
当场便有人出列,道:“小生若有所得,愿意献丑……”
其实都是花了大把银子,从别处购得。
诸人的诗词献上,最后集结成册,到时候传遍天下,每个人都可以借此扬名。
一首诗一首诗纷纷献上,文相和逍遥王共同评点,就算写得不甚好的,也会夸赞几句,并不会当面贬低。
转了一圈,其实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剑舞只有一曲,诗词却有几十篇。
可这诗词,却配不上这剑舞。
“庄公子,你有没有准备?”唐小霜压低声音道。
“准备了。”庄义生翻了个白眼:“一戳一蹦跶。”
第91章 献丑
祖彦操也坐在席上,此刻不停向庄义生使眼色。
上啊,把我给你准备的诗拿出来,把他们全都震了。
庄义生眼观心,心观口,假装瞧不着。
唉……祖彦操扼腕叹息,这么好扬名的机会,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东卢秦守诚坐在角落处,目光转了一圈,审视着一个个年轻人。
今天名不见经传之辈,或许就是明日东卢的对手,必须细细观察。不过,单从诗才来看,并无太过出众之人。
有燕蛮子之称的南燕,诗词方面一直不强势,比不得诗书礼乐之乡的东卢。
今日的风头,也完全被东卢使团中的随行人盖过。
文相也觉察到了这一点,目光转了一圈,发现庄义生后,顿时眼睛一亮。
也不知道庄义生有没有诗才。
难道今天就没有一个人,能替南燕挽回一些颜面。
李太师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庄义生身上。右手圈在袖中,不知道该不该点他的名字。
今天可是一个扬名露脸的机会,纵然没有诗才,多少也该提前准备一首。
哪怕写得不怎么好,我生捧也能给你捧起来。我说他写得特别好,谁又敢说不好。
但看庄义生丝毫没有出头的意思,所以李太师也在犹豫。
方定远不停给自己父亲打眼色,兵部王尚书的目光却往庄义生身上瞥了瞥。
“小庄。”
“庄公子。”
“庄公子……”
“这位公子……”
祖彦操,文相,李太师,王尚书同时开口,大家愣了愣,然后发现,四个人指的竟然是同一人。
在场许多人都有些发愣,心道,这人是谁啊,能被四人同时挑中。
文相四人也有些糊涂,互相看看,尴尬一笑,然后又不约而同收回手掌。
逍遥王笑道:“这位庄公子,我也是认得的,少年俊杰,年少有为。”
现在,文相不知道庄义生进入太书院读书。
祖彦操不知道庄义生和文相认识。
李太师不知道庄义生怎么认识逍遥王的。
王尚书以为庄义生只是太书院的学生。
所以,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困惑。
逍遥王亲自走过去,抓住庄义生的手腕,将他从人群中拽出来,倒了一杯酒,送到庄义生面前。
“庄公子,大家都看好你,你可不要再推辞。”
方定远张怀阳几人,看到这一幕,乐得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虽然也不明白,为啥这么多人都点庄义生的名字。但最后还是达成了目的。
只要让他作诗便好。
作诗?他又懂得什么诗,远看大灯笼,近看灯笼大嘛……
梁苍几人也不断咧嘴,庄义生作诗的本领,他们也是见过的。今天如果庄义生再把那首上头细来下头粗的诗拿出来,明天他就会成为南燕的笑柄。
甚至会因为玷污国家体面担上罪责。
场上所有人要么担忧,要么困惑,唯独一个人,特别有自信。
祖彦操仰着脸,没有问题了。我的诗一旦拿出来,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明天六国都得争相传颂。
庄义生捧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道:“今日恰逢其会,岂可扫兴,献丑了。”
“好,来人,笔墨伺候。”逍遥王随手一点:“慕流云,你为庄公子磨墨。”
晚宴中央摆开一张书案,摆开笔墨纸砚,慕流云蹲在地上,用清水将黑墨化开,抬眼看了庄义生一眼。
灯下美人,勾魂夺魄。
庄义生手持狼毫笔,撩开袖子,微微沉吟,既然你们都想让我写诗,那我便写一首吧。
狼毫笔饱蘸浓墨,落在雪白宣纸。
七月十四春风楼观剑抒怀
“好字!”
刚写下一个题目,堂上宾客便一片激赏。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如鹤之舞,如蛇之行,没有十几年功夫,练不成这样的好字。”
“单看这字,诗才便应该不弱。”
庄义生这段日子一直在抄书,反正也不怎么动脑子,练字就算是消遣。
况且,他刚穿越过来时,还是个婴儿,也是从小习文弄墨,双手能写梅花篆字。
方定远扫了一眼,下意识撇撇嘴,没想到庄义生字写得的确不错。可字写得好看有啥用,还是要看诗写得怎么样。
庄义生再起笔,空了一行,自上向下写下来,开篇便有很大气魄。
今有佳人慕流云,一舞剑器动四方
诸人倒抽一口凉气,此诗开篇胃口就很大,方定远下意识张大嘴巴,慕流云深深地看了庄义生一眼。
若此诗能够流传千古,自己的名字也将被无数人传颂。
庄义生继续落笔。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东卢美人在燕京,妙舞此曲神扬扬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九乡
满堂宾客,此刻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用怀疑,此诗定可以流传千古。或许不久之后,整个六国都会传颂这首诗,秦楼楚馆曲曲吟唱。日后再有人说南燕都是燕蛮子,就可以用这首诗砸在他们脸上。
慕流云双颊绯红,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任务。对庄义生的第一印象只不过平平无奇,可此时他身上散发的魅力,竟然让人不敢直视。
庄义生执笔而立,微微沉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之后,又俯下身来,继续落笔。
慕流云看着他的笔尖,已经下意识读出声来。
“去年战,饮马坡,今年战,长陇道。”
“洗兵小月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妖魔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辛家筑城避魔处,帝京还有烽火燃。”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庄义生略作停顿,写下最后一句话: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满堂寂静。
角落处秦守诚睁大眼睛,目光落在庄义生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祖彦操十分惋惜,为啥不按我教你的写。
“你,你……”方定远忍不住出声:“你不是不会写诗嘛?”
庄义生刚刚搁下笔,抬起头道:“为何你会这么认为?”
第92章 大燕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方定远张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颗鸭蛋。
是呐,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还不是张怀阳同我说的,你言之凿凿说庄义生不会写诗。
还特么这是他唯一的弱点。
张怀阳也很无辜,我也没有错,我看过他答的考题,远看灯笼大……还有他在青楼做的诗。
这都是铁板钉钉的事。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无语,最后只能猜测:庄义生的确不会写诗,这首诗是他提前找的代笔。
只有这种猜测,最容易被接受。
可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啥子用。场上诸人,谁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又有几个是现场写诗。
而且,文相,李太师几人此刻笑逐颜开。
此诗一出,便没人能说南燕都是一群燕蛮子。南燕的诗才,凭空升高三丈。
他们愿意相信这首诗是庄义生所写,他们也觉得事实必须是这样。如果这个时候,谁说些不中听的话,挑一些格律意境的问题,那便当场打死。
南燕需要这首诗。
堂上宾客,尚未从诗词构造的情绪中走出,仍然不断咀嚼着。
此诗开篇气魄宏伟,少年郎直抒胸臆,气吞寰宇。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九乡,气魄甚大。”
似乎都沉浸诗中,胸腔中的热血被点燃。
“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呐。”
“感觉像是三首诗揉到一起似的。”
“妙极,妙极。”
庄义生搁下笔回到原来座位,以李白续杜甫,应该可以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今日高朋满座,文官武将都在。文官都喜前半阙,武将都爱后半阙。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诸人缓缓重复,似乎在外厮杀,兵马连天的苦楚与辛酸,都在诗中。
诸多武将看向庄义生的眼神充满欣赏,就连兵部方尚书都不理我。
知音呐。
而逍遥王细细咀嚼的只有一句,最后一句。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逍遥王道:“庄公子,不知这最后一句,该当何解?”
庄义生拱手行礼,道:“既是不得已而用之,也是不得不用。”
逍遥王脸色一变,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庄公子悲天悯人,好心肠。”
自从大辛皇权崩落,一国分为六国,便连年征战不休。
如今六国虽然暂时和平,可谁都知道,这份和平维持不易。北凉,南燕,东卢,西屠,大辛,南楚谁不是秣兵历马,想着统一玄州。
在六国之中,南燕又属于国力较弱的。
这次东卢使团来犯,看似其乐融融,其实也别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