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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素这才明白了缘由。
程知远在看她,龙素被他盯着,便忽然没来由的有些不快。
“你在看什么?”
她如小女儿般的嗔怒,但这种声音只出现在这句话的前两个字。
在第三个看字还未出口时,龙素立刻就调整了她的音调,于是这句话说出来,腔调前时微羞后时平淡,便显得有些怪异莫名。
程知远的眉头倒是皱了一下。
“我的问题,我的答案,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程知远在问之前的事情,龙素这才回神,她这时候心中一惊,暗道自己居然在之前短短两三句话之后就走神了。
甚至有些恍惚,这是不应该的,也是极其失礼的事情。
于是她调整了自己的心境,强制让自己安宁下来。
“君子言谈举止,皆当三思而后行。”
龙素开始认真回答程知远的问题,而程知远突然来了一句:“你没有继续心猿意马?”
“你!”
龙素这下真的恼了,之前她脑袋里在想那些事情,却被程知远的认真态度牵扯来去,结果现在自己开始认真,他一下又开始扯别的事情!
这下倒好了,心中所想一下子全乱了!
龙素瞪着眼睛,程知远则是面无表情,其实按照这时候应该笑一下,但是他不能笑,于是便微微低头。
“你的眼睛很好看,灿若星辰。”
龙素一怔,程知远则立刻转口:“你现在三思了吗?”
龙素怔住,随后一个呼吸间就反应了过来。
程知远在搅乱她的心境,因为自己不满足于“何天之衢,道大行也”的答案,从而做出了否认这个答案的判断,然而程知远恰恰就是选的这个答案,而他也正是此次卷宗的出题人。
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中了他的套,从开始时,程知远就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题目的答案为何,而自己因为开始时的心动而有些分神,等到集中的时候,程知远又和自己问礼仪的事情,而自己也做出了回应。
后面分分合合…直到现在。
程知远等的就是自己那句话,即“君子言谈举止,皆当三思而后行”。
简而言之,君子的行为与谈吐要注意社会影响。
那么从开始他走进来到现在,自己的一切是出于第一反应,还是三思之后的行为呢?
龙素当然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第一反应,根本就没有三思。
“你这是诡辩!”
龙素很生气:“你在套我!”
程知远摇摇头,不说话。
龙素向前靠近:“季文子说三思而后行,是指的遇到大事情……”
程知远:“言谈举止,一举一动要符合礼仪。”
龙素眨眼,张了张口,似乎被噎了一下,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你又在诡辩,至圣说季文子三思而后行,补了一句再,斯可矣,意思是要多思考几次,但这些依旧是指的大事情。”
“我说言谈举止…你…君子三思,小人却捉弄君子…”
程知远:“荀老师自称小人。”
龙素不说话了,她思考了两秒之后:“小人亦有不同解,是百姓还是真小人,是入世者还是险恶徒,都要加以区分。”
程知远点了点头:“君子没有不同解,但小人有不同解,这也足以,那么三思是否有不同解呢?”
龙素道:“少而不学,长无能;老而不教,死无思;有而不施,穷无与。是故君子少思长,则学,老思死,则教,有思穷,则施。”
君子年少的时候想到年长无用,就会去学习;年老的时候想到临死将至,就会起施教,富有的时候想到以前的贫穷,就去会布施。
这是狭义上的三思,不适用于普罗大众,因为大部分人都没有富裕过,而富裕过的人也不会去布施。而大部分的人也没有知识,拥有知识的人也不会轻易传授。
程知远:“荀子大人记录了孔子的话,但是三思还可以继续延伸,我们转回话题,你看这大三思,说的都是想到一件事情,立刻就回去付诸实践,所行皆是本意,那你为什么又要否定你自己的道呢?”
“难道说,你不喜欢你现在自己走的道路吗?”
龙素好看的眼睛微微瞪了起来。
程知远:“大士为何不言?还请做出答案,既然你三思已过,那你现在的答案又是什么?”
龙素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有些混乱,重新梳理之后,刚要开口,却被程知远又是一句话打断。
“所行所作不符合于道,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行,若不知则如何谈道,故而不知‘道’也,既不知道便不合道,所言皆是虚假,便又做不得真,那么第一次谈论的难道不是真心吗,否定了自己的道…”
程知远有些面无表情,但这时候龙素突然起身了,她的头低下去,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女生。
“不听。”
龙素用极低的声音念了一句,又补了一句。
“太失礼了,记己有耻。”
她抬起手,上面有一道光芒突然聚起。
“苏己,不三思,未后行,云谁之思?”
程知远直接开口。
龙素抬起的手忽然僵了一下,随后程知远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
“小人之言……诡辩!白马!不听!”
一阵清风转过,程知远睁开眼睛,出现在水地小筑的外面。
越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的看着程知远。
程知远没有什么表情,反而有些自然一般。
“老师啊,我给我妻子赶出来了。”
越王满头雾水。
第三百二十八章 珠沉渊而山媚
“结果并没有讨论出什么答案来,荀子大人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对手。”
程知远随后说了一句,没有讲被赶出来的原因,越王虽然蒙,但是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只是他有些神叨,暗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还有个儒门的老婆?
不过看他那状态,应该也只是口花花,老婆应该是假的,不过两个人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一次看起来,荀况那小老儿倒是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认识。
越王这么想着,便嘿然一笑,没有说什么。
程知远看向他:“老师跟来做什么呢?”
越王不说话了,他怎么可能说他是来凑热闹的。
这里着实无趣。
越王盯着他,正觉得该走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程知远说了一句话。
“追女孩还不简单?儒门的更简单!记住阳货之事便可。”
于是程知远没有等到越王的答案,后者冷哼一声化为剑影弹射而去。
学宫中虽然有很多强者,但是还没有人能够拦住一位圣人。
只有圣人可制圣人。
但是越王是出了名的天下剑宗第二,平素里不是在砍人就是在去砍人的路上,既然他到了学宫,还在到处乱跑,那就说明这都是荀子允许的。
荀子既然允许了,那么学宫中其他感觉到勾践出现的圣人,也自然不会去主动惹麻烦。
程知远等勾践走了,这时候,水地小筑外面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自己斟酌两句,暗道之前说话确实是也有些意气了。
只是他只想知道,为何否定那个答案,说两三次,怎么辩论不过,便要说自己是小人之言,便不听了呢?
“还是心境有所欠缺…嗯?我真是飘了,居然敢评价龙素。”
程知远自言自语的两下,突然发现自己是用点评的语气在说,于是便敲了敲自己的头。
他想了想,转过身去叩门,里面毫无回应,程知远也不恼,直接对里面道:“过几天开讲连山,想听的就去东院讲学馆,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君子要注重礼仪,言谈皆三思而后行!”
他拍了拍门,这一次不等里面回应,施施然就走了。
程知远保证自己不是有意逗她的,是真的在认真讨论问题,倒是龙素自己有些心猿意马,这怪不得自己,最后自己还落得个白马非马的恶名,把自己比作儿说或者公孙龙,这显然是不恰当的。
儿说提出白马非马,结果到头来出城还是被城管抓住交税,公孙龙继承这副学说,结果到头来也没捣鼓出个名堂,倒是只落下个诡辩的烂名声,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也是原来儒门的七十二贤者之一。
韩非子那句评价是很到位的,大致白话文就是“儿说这个人就他娘吹牛X能干,到头来还不是要交钱,讲理论的都是放屁,一点实践意义都没有”。
不过如今这个时间点,虽然时间线被拉扯了一些,但似乎不是很长,所以韩非子这时候还是个屁孩,正正好好,和嬴异人就差了一岁。
所以理所当然,大骂儿说的韩非子,此时也在稷下学宫的赶考队伍中!
而今年赶考的人,还有一位很著名的青年——李斯。
所以说风起云涌,有些时候历史就是这么巧合,在原本历史中,这两位都是荀子的学生,而在如今的过程中,他们算是平白多了一个“师兄”。
当然不是吹牛X的师兄。
程知远自然也不是一个吹牛X的人,他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很注重实践了,所以龙素说他是白马这是绝对不对的,要不是被赶出来,或许就这个问题还可以进行一番深入探讨与交流。
叫两声妻子什么的也没有错,这本来就是事实,亲都成过了,还是纣王给拉的媒,你说不认就不认这也不行。
做梦怎了,仙人入梦虽然是虚幻,但某种方面相当于真实,田子方的口诀可不是白给的,本来以为那姑娘死了,虽然之前也有猜测苏己和自己来的时代差不多,但是却还真没想到就是龙素。
说起来也有意思。
程知远咀嚼阳货二字,他很快就想到了。
……
阳货是孔丘贼讨厌的一个人,在政治立场上,孔子表示他就是个乱臣贼子,当然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于乱臣贼子上,而是在于阳货给孔子送东西。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就躲避,然后他使了个计策,因为孔子碍于礼的缘故,所以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