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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芜的山野之中,随着尘埃铺满鎏金的光芒,毛驴瞪着一匹白骨马,它背上坐着一个抱剑小憩的中年剑士,迷迷糊糊的梦幻,就这样,被拂晓的黎明所刺破。
山河之下,有天子之骏早已停住马蹄,身穿儒袍的女子仰望高天,又低下头,有些忐忑的看着前面的毛驴。
剑士睁开眼睛,蓦然抬头,他想要知道那潜藏在破晓时刻中的那一丝剑意从何而来,但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这让剑士感到有些意外,在黄厉之原,在这片葬土,在圣人不能出手的情况下,是谁能够施展出如此绚烂的剑?
他嘴唇蠕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拂晓,天旦一剑之类的词语。
剑士疑惑,毛驴更是讶异。这世上居然还有当世…堂堂一位圣人分辨不出来历的剑意?
最终,剑士看向前面的那个姑娘,摆了摆手,他对于那匹白骨马,可没有兴趣。何况自家的驴现在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匹死马呢。
于是儒门女子如蒙大赦,这才驾驭天子骏离去。
然而走之前,她听见剑圣的话:
“有人坏了天礼,你……向西边去吧。”
女子愕然:“坏了天礼?”
剑圣眯眼:“去吧,去就知道了。”
……
歪脖老树垂落的金色气息中,那片隐隐约约的幻想内,无限崇山峻岭所模仿化出的青龙,此时头颅以极大的幅度震动了一下!
剑神童子被一剑打在尘埃里,这一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长出口气。
原来最开始他以为这天地变化是程知远这一剑带来的,但现在仔细一看,原来不过是顺应了拂晓时刻的苍天变化而已。
他的神情显得严肃起来了,虽然只是顺应而已,但这也表示一点,即用剑者的心境变化,刚刚那一拂剑,实在是太过于恰到好处。
“原来不是真的天旦一剑,你娘的,吓我一跳!”
话虽然如此骂,但剑神童子,经过这突然一剑,是真的对程知远刮目相看了,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觉得程知远可能走不出去这片葬地的话,现在,便已经再无怀疑了!
这一次的说剑人,他的天赋,或许比以往…或许比上一个千年来所有的说剑人,都要高!
程知远大口的喘息着,手中的剑插在沙土中,双臂颤抖,瞬间脱力。
剑神童子很久没有情绪的心中,此时也出现了一丝激动,他爬起来,转过身,面向那颗金色柏树,虔诚的行礼。
“还差两天,最后两天了…还请您一定通融…”
他万分的期待,同样在真诚的恳请,只要在这颗老树边上,只要再待上最后两天,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会都大不相同了。
只要人身人神圆满,精气神固若金汤,即使黄厉之原变天,生死颠倒,也不会再失去性命。
第八章 缘起缘灭(修)
歪脖子老树的来历异常非凡,即使是周天子还活着…周穆王还活着的时候,都必须是恭敬的请回来。
人可以说出这株树的名讳,但是剑神童子不行,他必须要等其他人告诉程知远,或者程知远自己悟出这株树的名字,他才能开口,否则会乱了程知远的气运,毕竟祸从口出。
天籁响起,万物众生皆醒来,即使是这片葬土也充满活力,但就在此刻,较远处的小丘之上,摇摇晃晃般的出现了一个身影。
金带裹金刀,露出沾染黑血的兽骨柄,模样外形似是一柄巨大的铡刀,而这个人,身上同样裹着漆黑的尸布。
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瞬间铺天盖地的涌来!
程知远瞬间转头,回过神来,手臂瞬间就压在嚣器剑剑柄上!
这无数天的锻炼,遇危险而按剑,寻空隙而出剑,已然成为一种本能。
危!
这个家伙距离自己很远,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感觉,比当初的裹尸剑客,包括第二个被自己剁掉的尸人,都要强大太多!
如果说裹尸剑客是一只落单的狼,那此时出现在远方的金刀尸,便是一只饿虎,这差距太大了。
剑神童子回头,也终于露出第一抹惊色,似乎没有料到,这里会出现如此可怕的东西。
程知远毫不怀疑,如果现在的自己和这金刀尸对上,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自己被撕的粉碎,成为那刀下亡魂。
金刀尸在丘陵上走着,他侧对着东方,影子拉扯到西方,沐浴在黎明的光芒下,半身金芒半身黑影,居然显得有些神圣,如苦行的求道人一般,让人敬畏。
但那种危险感却越来越浓,如阴云般压在程知远的心头上。
因为他在寻找什么东西。
程知远心头一惊,而后便是一凉,这东西可别是来找自己的。
“这个东西不简单,有点本事,你必须要全力以赴,我只能和你打,不能对外物拔剑,帮不了你。”
剑神童子这一次没有再表示无所谓,而是有些凝重。
程知远的呼吸近似停止,神念集中,就在这个时候,金刀尸转动了头颅,以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活人身上的姿态,把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
它向着程知远的方位“看了”过来。
瞬间,天地之内所有的危险矛头尽数汇聚到程知远的身上,后者面色在须臾内猛沉下去!
金刀尸动了,向着歪脖老树的方位冲了过来,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从极远的丘陵向着此方飞掠而至!
“是势!不好,这个尸体居然会使用势!”
势,解释为剑势,兵势之类,驱使强大力量,势强者,搬山倒海不在话下。
剑神童子此时面色凝重,他的半寸小剑也没有动静,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动静,这是一种诡异的情况,因为程知远如果被压制,剑神童子便也没有办法出手,他们本就是一体。
程知远的手早已压在剑柄上,不必多说,正是此时,眼角余框中,忽有极其细微的血丝开始从眼角攀爬上来,就像是草蛇灰线,里面带着一种不曾修行出的疯狂与暴戾。
嚣器剑微微一颤,上面染上一缕晦暗的血色,同时,浮动出一丝戾气。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一瞬间,双方的耳中,同时传来清晰的马蹄声。
无比熟悉!
金刀尸硬生生在瞬息止住步伐,他向着四周“看”去,顺着声音寻找!
很快,他似乎找到了方位,调转了动作,向着东南之方,沐浴着太阳的光明而冲了出去!
黄尘飞扬,他如龙蛇般急掠,瞬间就消失在目所能见的视野中!
程知远怔在原地,直至三个呼吸之后,眼中的血丝瞬间褪尽,大汗淋漓。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听错,刚刚的马蹄声,正是穆王天子骏!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拉来的那一匹,但金刀尸已经离开,似乎是顺着声音追逐而去,程知远经历危险,此时猛是如福至心灵,目光盯向不远处躺着的裹尸剑客,心中明白了很多。
“这些尸体…会追逐穆王天子骏?”
是追逐穆王骏之后,还会杀死穆王骏上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对方追逐自己的原因?
这也是裹尸剑客,第二黑影袭击自己的缘故?
恐怕是这样了,所以金刀尸也到了这里,应当就是听见了天子骏的马蹄声。
忽然,歪脖老树的枝叶开始摇晃,那种高渺的气息渐渐消失,它似乎化作了一株普通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姿态枯朽下去。
程知远愣住了,但是剑神童子却是面色大变。
孩子一寸高的身体对着歪脖老树行礼,恭敬道:“只是最后两天了,您难道不能通融一下吗!”
歪脖老树没有反应,剑神童子的神情,顿时晦暗了下来。
剑神童子恭恭敬敬的对着金色柏树拜了拜,而后转过身,看向程知远,眼中带着一种无奈…但很快,又变成一种肯定与相信。
“我们走吧,它不许我们继续呆着了,缘法已尽了。”
程知远安静的听着,他知道剑神童子说的意思,这九十多天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念叨的,要在这里待满百日,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某种平衡被打破,这百日的约定,功亏一篑。
他看向这颗老树,弯腰持嚣器剑行了一礼。
不论如何,这颗老树给予自己很多帮助,人,不能贪得无厌,要心怀感恩。
最后望了一眼老树,忽然看见上面的一簇簇柏叶比起最开始来明显少了很多。
忽然想到,这些日子里,自己可没少吃这老树的叶子,人家现在赶自己走,说缘法尽了,怕不是因为自己揪叶子揪的太狠了吧?
……
太阳的光辉开始向着西方沉落。
歪脖老树枯朽的枝叶,忽然开始颤动起来,树干中,发出空灵的声音:
“你们只觉得在我身前待满百日是大幸之事,却不知道,即使是周穆王,也没有待满百日。”
歪脖老树的树枝溢满流光,金气垂落,柏树轻摇。
只听那声音空灵,但随后,变得沉闷下来:
“虽然被人诅咒了,断了命势,但你吃了我的叶子,便有了天子之运,褪去凡运未必不是好事情,只是…有天子运数,但能不能有天子之身……终究要看自己。”
“全靠外力是没用的,担当不起就得死……要时刻记得文王的第一卦辞。”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九章 七千年春秋(修)
光华扫落,黄土之野。
紫衣少年几乎疯狂,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派遣出去的尸体,再一次偏离了方向?
黄帝柏就在前方,那个窃取自己机缘与气运的小畜生也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向着前面再走?
金刀尸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又是被什么给引走了?
而且,而且…现在连黄帝柏的位置都消失了!这意味着,这一次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彻底打了水漂!
他愤怒的锤地,尘埃扬起,英俊的面孔已然变得无比狰狞。
身为夜门的夜游子,如果不能得到黄帝柏,以他的天资,这一次失败,日后就会彻底边缘化,更不要说希冀那“夜天子”之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