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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程知远却因为那种痛苦,仿佛有无数的针纫在皮肉之中交叉穿行,经络,血液,乃至于五脏六腑,针刺渐渐转化为剑削,那些向外翻滚的血肉,受到沸腾的云温蒸煮,开始向内弯曲,挤压,如同肉虫般蠕动。
“最上好的红布是血杜鹃的性命所制成的,也就是望帝血,我这里揉炼的布匹,分为两种,一种就是那些大红花,第二种…就是血。”
姚先生看着那已经恢复如初的布匹,此时第二次被滚血染红,这一次的颜色,比起之前的都要鲜艳,也更加的锋芒毕露,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见到一片温血溪流。
“当然,即使是血,也分为三六九等,那些蠢猪一样的人,杀了他们,那种血染了布,过两天就成了黑色,臭不可闻,而如果是重臣,他们的血干涸之后,就是琉璃色,带着红晕,这种血布很好看,然后,还有一种,便是剑客之类的血,或者说…兵家的血。”
“带着一种征伐之气,这种布,如果染出来,让士卒,或者将帅披挂上阵,当遇到敌人的时候,能够带着一种绝世的杀意,直接能够震溃对方的三魂七魄,但要达到这种效果,所需要的兵血,至少得有百人。”
姚先生的双手负了起来:
“还有你小子手中那柄剑,必然是以望帝血为原料打造出来的,若说不是从古蜀来的锻冶法,我都不会相信。”
“今日到此为止,好好想一想胸口的那个乂字,我相信,你想通了,剑势必会有极大提升,到时候…应该能完整的接我三剑吧。”
老头子说完便走回了浸染房,吱嘎的老门半掩着,青漠的烟雨依旧随微风卷动,如浮尘般悬于世界的空隙中,程知远被它们环绕着,缓缓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布匹,此时这布匹,已经鲜艳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伤势尽复,但体力却耗尽了,仅仅是挡剑便已如此吃力,程知远心中想到,这姚先生露出的几手剑术,纵然是当初九重楼的修行人也没有过,如此讲来,他即便不是圣人,至少也是一位十二重楼的人物。
这种剑术,在程知远感觉,像是刺客的剑,夺命绝凶,不讲究任何的…嗯,花里胡哨的招式?
世间性命,皆在三寸毫光之上!
不知道剑圣之剑,于姚先生比起来,相较如何?
程知远咧了咧嘴角,这是个有真功夫的高人,自己就算是身残了也得学全他这两手本事才是,不然来这一遭受得这么多罪,岂不是白给?
“诶!”
他的力气耗尽,虚弱的坐在破落的青石砖地上,黄蛇游过来,嘶嘶的吐着信子,摇晃着尾巴。
程知远闭上眼睛,陷入一种假想的状态,他在参悟那种意境,在此方世上,不强不足以立身足,不强不足以有观世之资本。
他的牙齿轻轻开合,泄露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如同巨兽吞吐云海。
或许,是时候着手,突破那所谓的第二境,登临第四重楼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白璧黄泉(上)
人生在世,心需怀揣敬畏,但决不可在敬畏之后,再加上一个惧字。
心中生惧,便泄了三分胆气,这三分胆气也是意气,一旦失去,便所谓是“剑老无芒,人老无刚”。
应用在剑客身上,再为贴切不过了。
程知远回忆起当时在黄厉原,在黄帝柏下的情景,那第一个夜晚,面对来袭的裹尸剑客,自己不畏惧吗,自己不害怕吗?
当然是有的,但很幸运,自己莽撞的拿起了石剑,拍碎了那个家伙的脑袋。
束手待毙绝不可以,有些时候,命确实是自己争取来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皇天后土的眼中,人与犬,与草,与石头,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一切都是平等的,人有人自己的起点,草有草自己的起点,犬亦有犬的起点,如果人不争命,就会死,草不在夹缝中求生,就会枯,犬如果不会捕猎,最终也难免化为枯骨。
故而春秋时代,才有人嘲笑那个守株待兔的人,运气难道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顾你吗,即使真的是气运之子,也难免会阴沟里翻船。
程知远从真实世界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已然出现于那一户破败的门院中。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剑神童子所寄托的那柄剑悬挂在房梁上,晦暗且蒙尘,这不是可以用手去拂掉的朽败力量,诅咒难解,从古到今皆如此是。
修行第二境是任法境,包含第四重楼“纵法”,第五重楼“衍道”,第六重楼“大势”,登上四重楼,可称“大道之下,法无禁止”,至此短暂脱离天地约束,身为凡尘的一切尽数割舍,如同梁鹊一般,以红尘剑势可摧灭万物,此时,人体内三魂七魄可自衍妙法。
第五重楼衍道,小道生大法,大道则凌于大法上,所谓道法,剑客最常使用的道法,便是“以身化虹,剑取门楣”,五十里之外,直取敌人面门,割目断首!
第六重楼,所谓大势,此时便是修成的“势”进行一次极大飞跃的境界,谓之“大势所向”,能够短暂借助天地间的“顺势”来打压敌人,第六重楼的独特性,使得它要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因为这所谓的“天地顺势”,有些过于唯心了。
程知远推开门户,背对古剑,只觉得眼前一片浑噩元始,口中念叨着法无禁止。
圣君任法而不任智,任数而不任说,任公而不任私,任大道而不任小物,然后身佚而天下治。
法无禁止并不是讲的混乱,起码在这里谈论的并不是,是大道之下,乱用法不如不用法,不可用昨0天的法来约束今日的人,法当与世同移,如此才是圣明君主,天地自有规矩,那正是所谓的天规天条。
蒙昧的世界中,传来沉闷的呼喊声,由远极近,仔细的听,似乎是两个人正在面对面的交谈呓语。
程知远听不清楚,于是向着蒙昧之中走出两步,却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呵斥与惊骇!
风云骤起,大雾转天,蒙昧之中,冥冥之上,音响连绵。
“驻足,你要做什么!”
“不可!”
“凡夫俗子,怎可踩着高阳山土,直来通天白玉京上!”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不对,他非凡俗,乃是仙人!”
“放屁,明明就是世间大逆!”
“死中求活?哪里是仙,分明是鬼!”
“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
“瓦砾瓮天,渺渺蝼蚁,黄河沙中,居然也有这般不错的人物吗?”
“哪里不错!从人从山,仙家子,天门徒,称人蚁,怎作得那山君!”
叽叽喳喳,宛如数百人同时在开口,回荡不休,程知远停住了脚步,只感觉心中冰冷一片,握了握手,嚣器洗血与它山三剑皆不在掌中,转头回望,那孤独草屋门户依旧大开,直可见到吊在房梁上的那柄晦暗铜剑。
纷乱糜烂之音回荡纠缠,撕扯钻心,程知远眼中弥漫起一片血云,但很快又和青白色的龙瞳纠缠不休,他心中烦躁与清灵两种感觉互相交战,同时也在互相融合。
“不让我走?我偏偏要走!”
程知远的目光如锋利的剑,定定的,死死的盯着那片晦暗,随后向前走出第二步。
四面八方的呵斥声再度响起,有谩骂的,有大笑的,有疯癫呓语的,还有怨毒的,程知远的耳中在此时听到了摩挲的声响,足下升腾起一片冰凉,而蒙昧四散,前面好像有滚滚的水声传来。
“驻足!蝼蚁,蝼蚁,你怎敢踏足这白玉京!”
“区区食世间槁壤者,安敢,安敢…气煞老夫!”
“跪下,向前方浑天叩首,便饶你大不敬之罪!”
“孽障!你想被挫骨扬灰不成!”
程知远面无表情,第三步砰然落下!
咚——!
仿佛地动山摇,那些呵斥与威胁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并且其中恶毒的咒骂也越发的密集,程知远握了握手掌,忽然见到手中多了一柄剑。
剑名征诛!
嗡——!
钧天广乐回荡起来,程知远环顾四周,而当那编钟大鼎,天鼓雨埙,当这些乐声尽数响起的时候,四面八方的那些谩骂声,如平复的浪潮般,瞬间便消弭下去。
“骂啊,继续骂啊。”
程知远单手转了下剑,再转头,后面那柄悬在房梁的古剑上,同样出现了征诛二字。
“征诛,礼征乐伐自天子出,奉天子以讨不臣!”
如有冥冥神助,程知远猛地向一处蒙昧挥剑!
轰隆——!
从没有过的巨大声响,仿佛是天在倾斜,当中传来最凄厉的惨叫,同时还有数不尽的惊慌之声!
“小畜生,你区区一介人蚁,胆敢对山君动手…”
轰隆!
又是一剑挥出,那开口的蒙昧轮廓顿时被斩杀当场,混沌之中云雾暴动,程知远走出第四步,第五步…直至第十二步,前面已然没有路了。
巨大的白璧托着程知远,这是一座山,全部都是羊脂白玉所化,而在羊脂玉壁下,咆哮的,是滚滚沸腾的黄泉之海!
没有奈何桥,没有忘川江,这黄泉大海如茫茫尘世万千之苦楚,而这白壁则是脱颖而出,矗立与世界苦海之上!
人在山上,长生迁去,是为——仙!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壁黄泉(下)
人在苦海,如无根浮萍,正如蝼蚁草芥,但如果站立在山上,那便大不相同!
气吞寰宇,俯瞰苍茫!
浩大的黄泉海无边无际,雄伟的白玉山光华熠熠,程知远听到耳边出现的声音,空灵而澄澈,貌似是剑神童子的言语。
(这世间修行,旁人都是登楼,走遍十五重楼便可入圣,而仙人只有十二重楼,因为十二楼之后,要攀登更加险峻与高耸的五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通天白玉京啊,仙人最后的归宿之地,岂能是那么容易就抵达的?)
(看看那片浩荡的黄泉海,里面藏着古来多少的枯骨,若是你攀登高天阳土,走那天梯石栈,有半点不慎,便是坠入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