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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向前方望去,火焰已经蹿上天际,将蓝天烙得通红,空气都流动起来,晋阳城的人间惨剧如烟火般缥缈,那些哀嚎声和啼哭声显得那么不真实。
大火已经蔓延到前门,人们更加疯狂地叫喊着,发狠敲打只开了一小半的城门。
李仲兰忍不住,想要去救援,可赵庭阶早发现了他的企图,揽着他的腰一把将他抱到自己的马背上,压低声音呵斥道:“兰儿,别逞强!”
李仲兰咬着唇,心下十分矛盾,这时赵庭阶一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轻声说:“马上就过去了。”
虽然看不见,但哭声犹在,仲兰愤恨,抓起庭阶的手,冲着没有甲胄保护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皮肉被咬出深深的齿痕,继而迸裂,流出殷红的血溪,赵庭阶痛得吸了口冷气,将三根手指直直戳进仲兰口中,逼得对方合不拢嘴,一手却仍旧蒙着对方的双眼。
李仲兰被噎得仰起脖子,口中晶莹的涎液顺着嘴角淌落下来,他被迫舔着庭阶指腹上粗糙的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赵庭阶这才把手指抽出来,紧紧抱着怀中的小人儿,怕对方又飞走了。
大火烧了一天,晋阳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除了偶尔倒塌的残垣断壁,再无半点声响,仲兰早被庭阶带着前往系舟山,军队在山下驻营,为攻打南京做准备。
焚城之后,赵光义命人削平系舟山山头,又引洪水淹没晋阳,足足折腾了半个月,才将晋阳这颗龙牙给彻底铲平。
第90章 旧账
七月甚是炎热,宋兵身披厚重的铠甲,行军路上都有些萎顿,幸好晋州水系发达,于是一到休息点,兵卒们就往河里跳,享受着惬意的清凉时刻。
李仲兰坐在树荫下,郁闷地看着远处河中的欢腾场景,他手中拿着蒲扇,但扇出来的都是热风,树上蝉鸣震天,让他越发心烦气躁。
都怪庭阶,他气鼓鼓地想,庭阶自己穿得一本正经就算了,为何还要他也将全身捂得密不透风,连个手腕都不能露?这天热成这样,又没有冰鉴,整天一身臭汗,那味道都快要熏死他了!
就在他抱怨之时,害他不能露衣也不能下河的罪魁祸首缓步踱过来,手中还拿了一个白瓷碗,碗中一颗颗紫色的果实沾着水珠,在阳光下散发出晶莹的光泽。
“葡萄!”小狐狸眼神亮了,一骨碌起身,小跑着迎上前。
赵庭阶揽着李仲兰的腰重新回到树荫下,二人在草地上坐好,赵庭阶捻起葡萄,小狐狸乖乖张口,庭阶看对方吃得香,便笑着问:“甜吗?”
李仲兰点头,给赵庭阶抛出一个比葡萄更甜的笑容。
喂了几粒后,赵庭阶突然一本正经地撒娇道:“我也要。”
李仲兰惊愕之后,“噗嗤”笑将出来,伸手欲拿葡萄,却被对方格开:“你的手太脏。”
小狐狸撇撇嘴,又张口咬住庭阶递来的紫色果实,后者压抑着期待的神色盯着前者,可小狐狸吐掉皮与核之后,直接将果肉咽了下去。
眼见对方有点失望,李仲兰忙解释道:“酸的!”
大魔王释然地点头,又喂一粒,这次小狐狸细细舔掉果皮和果核,温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然后含着葡萄将双唇奉上。
甘美多汁的果肉在二人唇齿间滚来滚去,因舌尖的挤压而迸发出甜美的汁液,赵庭阶吮吸着小狐狸口中的甜蜜滋味,犹如饮了一口冰镇梅花酒,那沁入心脾的感觉自是妙不可言。
从神奘谷归来后,每逢夏天赵庭阶都会感觉有些燥热难耐,喜的是有李仲兰在,小狐狸的肌肤摸上去永远是沁凉的,比冰块还好用,哪怕他把对方折腾得通体泛红,也热不起来,于是他整日调戏小狐狸,有时难免过火了些,让周边无辜的群众尴尬万分。
不过如此一来,李仲兰就惨了,每日要贴着赵庭阶这个大火炉,每次大魔王靠过来时他都觉得自己要被热化了,如今二人恩爱有加,大家都觉得赵庭阶对他格外照顾,小狐狸却无可奈何地想,如果众人看到庭阶在床上是怎么对他的,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
眼下二人吻得火热,一颗葡萄滴溜溜转了半天,就是没能进腹,果汁混杂着涎液,淌到李仲兰的下巴上,赵庭阶怕小狐狸的衣服弄脏,伸出舌头将对方微翘的下巴给舔干净了。
此情此景实在让人没眼看,赵庭阶的几个随侍按理应该帮郡王遮挡一下,可他们早闷头躲到远处去了,还心安理得地想:休要打扰郡王恩爱为好。
不仅随侍避着,其他将士也装作看不见,除了几个没眼力见的人。
其中一个是北汉的降将、杨业的嫡子杨延昭,赵光义人尽其用,见杨业是北汉皇帝最重用的将才,而且也是河岸设伏的主谋,所以尽管晋阳之战杨业战绩平平,却仍将其与其子收于麾下,并作为伐辽的主将之一。
杨延昭年纪和李仲兰差不多,哪里晓得宋朝的军队里有那么奇特的一对,结果来到宋营第一日就被兰庭二人的暧昧场面震惊了。
虽然过了好几日,杨延昭依旧没能从惊愕中缓过神来,眼下好巧不巧,又被他瞥到火热的一幕,他顿时感到内心的崩溃。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一觉醒来,国灭了,昔日的盟友和敌人互换了位置,连情人也不限于男女之间了?
杨延昭擦了一把冷汗,扶着额默默无语地路过,继续暗示自己一切都是幻觉。
另一位则是赵元佐,他是小跑着从兰庭身边蹿过去的,这让李仲兰无法不注意到他。
李仲兰被赵元佐的突然现身吓了一跳,不由羞赧地张口一阖,不慎咬到赵庭阶的舌头,痛得对方脸孔扭曲。
仲兰忙安慰庭阶,还捧着庭阶的脸颊给对方轻揉,半晌,他忽然疑惑道:“赵元佐在哭?”
赵庭阶没答话,他压根没留意堂弟的表情。
李仲兰心中的疑团越聚越大,终于酸酸地问:“你堂弟喜欢你?”
赵庭阶又好气又好笑,刮了下李仲兰的娇俏的鼻子,笑骂道:“休要胡说,元佐还小,哪懂什么感情?”
李仲兰不服,驳斥道:“哪里不懂,他和我当年差不多大……”
他脸一红,讷讷地说不下去了,当年他初贞被庭阶夺走,并因此迅速成熟,就在跟赵元佐差不多的年纪。
赵庭阶若有所思地点头,戏谑道:“你的确早熟,当年如此疯狂地迷恋我,我若不把你收了都对不起你。”
此话听得李仲兰握紧拳头,恨不得给对方两拳。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他明明只想做对方的幕僚啊!
赵庭阶见李仲兰咬牙切齿,忙正经道:“不逗你了,元佐不会喜欢我的,他平日里跟四叔要好,喜欢四叔都比喜欢我多。”
李仲兰彻悟,自从北汉投降后,赵廷美与庭阶的篡位进程应该加速了,赵元佐是赵光义的嫡子,又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就算和赵廷美关系再好,从权力阵营角度看,无论怎样都应该避嫌吧!
他忽然有点理解庭阶当年的不告而别,当时赵匡胤正准备对南唐发兵,整个宋庭都在挑他和李煜的不是,庭阶又想当太子,自然不能出错,所以避嫌成了唯一的选择。
可是他还是觉得委屈,如果当初自己一时大意,被找了茬,就可能人头落地,难道庭阶就真的狠心不管了?
顿时,他悲从中来,眼眶迅速蓄满泪水,让赵庭阶惊愕万分,庭阶抚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兰儿,你怎么了?”
李仲兰不敢悲鸣,哽咽着喉咙重重叹了口气,两大颗泪珠却滴到赵庭阶手背上,面对庭阶质询的眼神,李仲兰知道自己无需责问,经过几年的相处,他已成庭阶肚里的蛔虫,对方的心思他一目了然,结果他翕动着嘴唇,说出了气话:“我讨厌你!”
赵庭阶莫名,却还是将李仲兰搂进怀里,又拿丝帕擦净小狐狸的泪水,继续柔声问:“到底发生何事,能告诉我吗?”
树上蝉鸣阵阵,李仲兰歇息了好一阵才平复心情,撅嘴道:“当年你都不关心我!”
赵庭阶恍然大悟,若不是仲兰今日提及,他还不知小狐狸心里一直记着这本旧账,可要他陈述当年旧情,其中必然夹杂着些许龌龊,他不想闹得两人不开心。
沉吟片刻,他说:“其实当年我离开之前对父皇坦诚了我和你的关系,父皇答应我不动你,并计划将你送回南唐,只是没料到你会继续留在东京近一年之久。”
李仲兰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庞上打下月牙形的阴影,他知道庭阶在骗他,因此缄默了,一句情话也说不出来。
赵庭阶略略皱眉,将自己的龌龊小心地扒出一点:“当年你太稚嫩,没想到如今会这般好看。”
这个回答真的很赵庭阶,李仲兰不由白了对方一眼,嗔怪道:“肤浅!”
赵庭阶却恬不知耻地笑道:“为夫就是这般肤浅,你不也照样喜欢么?”
第91章 责罚
南京距晋阳不过千里,且辽人擅骑,异常活跃,因此越靠近南京,大大小小的战役越频繁。
赵光义几乎每日都要召集将领商讨军事,赵庭阶尽量不让李仲兰参加,他怕皇帝过于依赖仲兰的能力,到时小狐狸真的要累死。
可皇帝显然不满意李仲兰的缺席,就跟以往不满意对方不上朝一样,于是严厉斥责李常侍的懒惰,大有再逃避就要问斩的架势。
“你们聊打仗,我一个小小的常侍跟着凑什么热闹。”李仲兰被皇帝骂了几句,心中不高兴,私下里对赵庭阶抱怨。
“你就当长长见识,看看作战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庭阶宽慰地摸着小狐狸的手。
李仲兰翻了个白眼,说:“宋建国时日不长,根基还不稳,且战乱一直没停过,国力算不得强盛,看赵光义的心思,是想打到辽国都城去,他再这样冒进,我看都不用你们动手,他就被辽兵给干掉了。”
赵庭阶惊疑地看着小狐狸,伸手在对方的鼻尖上捏了一下,笑骂道:“牙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