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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为天剑,剑心亦如天心,天心如道,大道如一,况且这些年来他历经无数起伏波折,心境早已历经打磨,臻至混圆无漏,再无破绽,但此刻这风雨中凭空而起的风声,却令他生出一种不受控制的欲望,贪婪。
想要把那邪兵据为己有。
他已是如此,可想而知,那些赶来的人又会如何不堪。
“此次,先把那些人逼退吧,否则,必是人间浩劫!”
无名正想离开。
耳边却乍起笑声。
“呵呵,先生想去何处啊?”
这笑声可来的突兀,就是无名都措手不及。
他浑身一震,忙回身看去,原来,这小亭一侧有块青石,青石旁是片池塘,而那声音竟是自青石上发出。青石上,有个人,青衫披发,头顶戴着个宽沿雨笠,手中拿捏着一鱼竿,正在怡然垂钓。
雨线落在那人雨笠上,溅落如珠。
无名只看得到那人侧影,模样似是个青年,但最惊人的是那人怀里正懒洋洋的趴着只臃肿肥圆的黑白色幼兽,嘴里嚼着半截剑身,下嘴极快。
见他瞧来,还不忘奶声奶气的吼啸几声。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先前自此地可是静坐两天两夜,为了阻止那些江湖人,但直到对方开口前,他都不曾发觉到对方的存在,试问如何不惊。
“阁下在此地多久了?”
无名长呼出一口气,居然又坐了回去。
他就听面前神秘青年轻声道:“唔,我想想,自先生走进这亭子前,我已经看过五拨人马在此歇脚了,一个个都是浑身煞气,有趣的很呐!”
青年抚着怀里趴着的幼兽,坐在青石上,扶着鱼竿,池塘中,雨丝落下,涟漪层层。
“不过,先生却是有些无趣,一首曲子反反复复拉了两天两夜,也不说换上一首,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呵呵!”
笑声传来,无名心中可谓是翻天覆地般在震动,以他的修为境界,居然没有一丝察觉到此人的存在,而且听其言语分明是对方先至。
他凝重道:
“你是谁?”
然对方却答非所问。
“先生,此路不通,坐够了便回去吧。”
无名心智非凡,听此言语,脑海中思绪串联起来顿时明白了过来。“我明白了,你是故意引他们去拜剑山庄的!”
“非也,引他们去的是贪婪,是欲望,是人心,与我可无关。”
说话间,青年哈哈一笑。
“上钩了!”
鱼竿一收,一条硕大的鲤鱼已被吊出水面,怀里的幼兽见机顺势衔在嘴里,三两口便没了。
无名皱着眉。
“你要杀他们?”
青年道:“你这话说的我可不怎么爱听,分明是他们想来杀我,还想抢我的东西,怎能说是我杀他们呢。”
无名算是听明白了,看来无论是那麒麟幼兽还是邪兵,只怕都与眼前人有莫大关系,他道:“以你这般惊世骇俗的修为,又何必与他们争锋,只需惊退便可免了厮杀,免去祸劫!”
“凭什么?”
闻听对方言语,无名心头一沉。
“凭什么?为何你会这般认为呢?这世上每个人都在做着选择,选择错了,就要有代价,这些人,欲望深重,煞气满身,皆非良善,你却不一开始去劝他们,反倒来现在劝我。就如那些和尚,数十年苦修,不及一朝放下屠刀,你觉得这公平么?”
话到这里,无名便已知再无说下去的余地。
他沉默稍许,罕见的竟握起英雄剑,自当年诈死隐归之后,他已经二十多年不曾持剑战敌了,而今天,这是第一次。
“叱!”
宝剑入手,剑还未出鞘,雨中却乍现亮光,这柄世上最不屈,最坚硬,最正义的英雄之剑,如今正在散发着原本的光辉,如皓月当空,夺目生辉,透鞘而出。
无名左手并作剑指,右手提剑,周围雨线皆受牵引,竟然不再是向下落,而是纷纷向上飞,消停方圆的雨线逆流而上,冲天直起,如飞瀑逆流。
“事实上,先生你还应该谢谢我,破军可是死于我手。”青年熟视无睹,自顾道。
说着话,无名一双眼睛倏忽一睁,继而神情大变,他可不是因破军之死,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
视线落下,不经意间,无名看着那方池塘,就见池塘里,光华闪烁,映着许许多多的身影来,如镜中水月,正好是五拨人。
无名认得。
“这是天池十二煞!”
水中倒影出一伙人来。
“哈哈,看钩!”
就听青年又在笑,鱼钩一抛,坠入水中,竟是不见了。
同时,远在数百丈外的一处地方。
天池十二煞正商量着如何抢夺拜剑山庄,但虚空中,忽见一抹鱼钩诡异的抛下,没入一人的身体,继而勾出一团模糊的七彩光晕,然后飞快缩回。
而那人,身体则是立在原地,继而被雨水一激,散成一地尘埃。
池塘边上,鱼钩收起,青年张嘴一吸,勾来的那团光晕便被其吞入腹中。
无名在旁看的清清楚楚,遍体发寒。
耳边就听。
“先生,此路不通,退去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狗食日
雨中,亭中。
一人静坐青石,怡然垂钓,一人却立在亭中如一看客。
无名死死的,瞪大着眼眸看着那层层涟漪中浮出的一幕幕景象。
一共是五拨人。
这些人无不是近些年来江湖上名动一方的势力,他虽远离了江湖,但江湖上的事他却了如指掌。
而今,这些人俱都在水中如影浮现,甚至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模样神情,全都瞧了个清楚,一览无余。
池塘边无人,然水中却有倒影。
但让无名真正动容的是那古怪的鱼钩,鱼竿不过一截简简单单的青竹,鱼线亦是再寻常不过的麻线,至于鱼钩,则是两头磨尖的石条,这无疑是最常见不过。
可先前那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水中映着五拨人。
无名记得先去这个人说过,此地曾有过五拨人歇脚,莫非,便是那五拨人?
他忽觉的嗓子有些发哑,这等状况无名已记不得多少年未曾出现过了。
“那个人死了?”
青石上的人嘴里有些含糊,如在吞咽着什么。
“七情皆尽,六欲已失,自然是死了!”
无名紧皱眉头不发一言,非是他不愿信,而是这种手段太过神乎其神,恐怕任谁看见绝对是疑大过惊,不信也是正常。
仿佛洞悉了他心中所想。
“这世上花有香,光有热,雨有寒,而人便有其各异的气机,凡其过处,必有余留,这水中倒影便是他们各自本身气机所聚,他们虽身在远处,然在我眼中不过这一方池中游鱼,任他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我抛钩撒饵,也难逃影散人亡的下场。”
青年漫不经意的说着,语气淡然,神情萧散。
“此术,便唤作水中捞月,先生以为如何?”
说话间,鱼钩再次抛下,这一次无名看的清楚,本是看似寻常的鱼线如今豁然弥漫上一抹若隐若现的七彩光华,刹那间鱼线似可延伸至天边,倏然没入水中,溅起一层涟漪,不见了。
这一次,鱼钩所坠之地还是天池十二煞。
水影之中,无名认得那人,那人乃是十二煞之一的“纸探花”,身形较之常人要扁平很多,如今神情惊恐,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继而,无名就见水影中多出个鱼钩来,那鱼钩像是也化作水影,径直勾向纸探花。
没入其体内,勾出来的,仍是一色彩驳杂的模糊光团。
鱼钩出水。
影散人亡。
无名二话不说,飞身如虹,一把将那光团夺到手里,很轻易,仿佛是那青年故意任他夺去。
立在雨中,无名要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可那光团一入手,无名眼前立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不是属于他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其所有的记忆,欲望,乃至武道境界的感悟,俱都在这其中。
这竟然是纸探花一生的所有。
无名立在原地,如遭魔怔,眉头紧锁,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之类的言语。
“算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相见,此物姑且当作见面礼吧!”青石上的青年收杆而起,宽袍大袖一展,迎风雨而鼓荡,立见池中倒影纷纷化作一缕缕七彩流光,被收入袖中。
怀里的幼兽见机一口咬着那截鱼竿,转眼就被嚼了个干净。
青年压了压笠沿,失笑中屈指一弹小东西的脑门,嘴里自顾道:“不过,我想这不会是最后一次,此间众生恶欲无穷,欲望深重,说不定哪天,人间大劫,将由我而始!”
“也许下次再见,我可能就是你们的敌人了!”
无名尚未自那纸探花的情欲中挣脱出来,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宛若化作一颗树,静立在雨中,眼中神情恍惚,受着风吹雨淋,就是没有动作,像是个活死人。
这情欲之念又岂是轻易可以接触的,何况那纸探花所行多是恶事,恶念居多,无名得其一身欲望,便似感同身受,犹如大梦人生,要想醒来,便得经受其情欲狂击,自欲海中挣脱出来。
姬神秀算是看出这样的人,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绝对不太可能。
“嗷呜!”
脑门吃痛,怀里的小花顿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啸,但旋即它身子一窜,圆滚滚的身子已遛进了姬神秀的衣襟里,只露出个肥圆的脑袋。
它在抖,在颤,身子抖个不停,嘴里呜咽着,因为它在害怕。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弥漫在空气中,天地一片死寂,宛如有什么不详之事发生。
而这一切的根由,在天上。
下着雨,然,天上那颗太阳却若隐若现,到最后更是彻底浮现出来。
大日高悬,可是,却与往常不同,它并没有散发出原来的光与热,反倒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寒意,这寒意自人心头涌起,令人悸动,恐惧。
“怕什么,还能掉下来不成!”
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