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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老人刚飞退而去,瞧见青年这般变化,心中已是震撼莫名。
练刀练刀,普通人练刀不过是练技巧、刀法,可眼前这人怕是真的快把自己练成一把刀了。
刀兵自顾不详,当年他便见此人浑身煞气流露,凶戾非常,犹若凶兽,刀下毙敌无数这才出手为之,不想如今刀意已生,无疑是寒刀开刃,天下间又不知多收人会成为他的磨刀石。
转念间,一抹森寒刀意已迫在眉睫,刺的他浑身毛孔一缩,眉心发冷。
天机老人二话不说,口中“唔”的一声提起沉息,一身气势暴起,当年之势再现。他浑浊双目豁然一睁,如醒狮张目,虽老,但雄风犹在,眼中精光流淌,恐怖气息瞬间将那干瘪瘦弱的身子填充的鼓胀,一头稀疏苍发就像是在风中摇摆的杂草。
便如煌煌大日横空,驱散着那股寒意,与逼来的那口刀相抗衡。
或许,他更强了。
当年虽称“无敌”,却还未至顶峰,如今虽老,这境界却没退。
针尖对麦芒。
手中烟管暗黄发黑,黄铜所铸,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少个年头了,此刻一经出手,用的居然是一招仙人指路,乃剑中直刺之招,借由烟管使来不仅毫无突兀,反倒行云流水。
退至一颗树干前,他跺足一蹬,这一招便直直刺了出去。
二人一遇。
气劲自成两股,泾渭分明,姬神秀有刀意,天机老人同样拥有一股不凡之意,沉稳雄浑,压的人喘不过气,巍峨如山,这便是他凝练的武道意志。
可惜,姬神秀却在这意志中感觉到一股夕阳西下的迟暮,便如先前所言,他不仅人老了,心也老了。
心中无敌之意若已散,人又谈何无敌?即便他空有一身绝顶功力,没了意志,就是宝剑生锈,寒刀蒙尘。
僵持中,两人身形自空中急坠,尚未落地,二人也已在半空交手数十上百招。
姬神秀以双手为兵器,运掌如刀,却非寻常掌法那般拍、压、按、抓,而是以刀法应敌,而那烟管亦非寻常,看似不过两尺长短,轻若无物,但一经施展起来居然可怕的厉害,如有千百斤般,赫然上举轻若重的法子。
一时间周遭树干上凭空冒出许多纵横交错的切口来,汁液横流,两人直从半空打到地下,最后双掌一逼,二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
“你心有牵挂,必败无疑。”
姬神秀舒展着双手,整个人来回左右踱着步子,一双眼睛却没离开天机老人,带着可惜。
“言之过早!”
如被说中软肋,天机老人眼中气势高昂,可越这样,就像是越在掩饰自己已老的的事实,姬神秀感觉得到,他的气势就似一盏油灯,空有油,而那灯芯已快燃尽。
手中的烟管上,不知何时已多出纵七横八数道豁口。
冲散着一地的落叶,卷动着二人的袍衫。
“想向你打听个事!”
姬神秀反手自背后摘下一直背着的物件,按压在地,掌下兵器立于地面飞快回旋,吸附来无数片落叶。
他,要出刀了。
天机老人目露凝神,浑身禁锢舒展着,似在以内力壮大着气血,连带着那身子骨都强壮了几分。
二人四目相对。
“何事?”
姬神秀道:“你当年于世间求敌无数,可曾见过一把刀,或者,听过一句诗?”
刀兵上裹着的灰布自行层层脱落,开始露出真容。
“刀?”
天机老人眼瞳中的神色一变。
就见姬神秀微微蹙眉,像是在回想着什么,最后一拍脑袋。
“小楼一夜听春雨!”
他一说完,就见对面天机老人那张满是褐色斑点的苍老面庞变得极为古怪,脸颊似在颤抖。
“你果然知道!”
姬神秀笑了笑,提刀一扬,刀身上,锋刃已开,寒光如水流淌,冷月下,像是一条扭动的活物,说不出的诡谲。
“在何处?”
此时此境,二人似如在闲谈。
天机老人一张脸忽变得严肃郑重。“奉劝你还是莫要前去招惹那把刀,否则,说不得便是一场武林浩劫。”
“你却有心思管别人的事?如今上官金虹欲望已展,恐怕心中意志已达绝巅,无论功力还是权势,皆已真正的霸绝天下,放眼江湖,能与他交手的没几个,能制他的更是凤毛麟角,你快压不住他了。”
姬神秀一边说着,手中一边随意轻挥,就见刀锋过处,地面上无来由的多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痕,像是一条条黑线,向着四面蔓延。
忽然,他手一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把那刀的位置说出来,上官金虹我帮你宰了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李飞刀
夜色凄迷。
小店里众人还沉浸在先前的震撼中难以自拔。
杏黄衫少年身子脸上苍白铁青已退,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一转身走到店门口,看着一干早被吓的发软的手下,眼中冷光绽放,俊朗的外貌被那股冷意映的似能冻人肺腑。
“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他复姓上官,单名一个“飞”字,在“金钱帮”中地位特殊,除了自己那个父亲,整个江湖敢如此对他的可是不多,现在便连“兴云庄”里藏着的武功都不上心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找那个人的麻烦。”
店里身形瘦削的青面汉子开口了,眼中动容悚然未退,他穿着一件灰袍,腰间暗藏杀机。
上官飞视线一横,定定看向他,平静的眼眸像刮骨的刀,冷冷道:“我知道你是谁,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
青面汉子一人坐在那里,掌下压着一封书信,他声音也冷,生硬无比。“知道,近两年江湖上不知道你们的人只怕稀缺的紧。”
少年道:“所以,西门柔,你最好不要妨碍我。”
西门柔,正是“兵器谱”上排第七的人物,善使一手长鞭,故而得了个“鞭神”的名头,名头还要在那“金刚铁拐”诸葛刚之上。
“呵呵,你是知道我是谁,可你却不知道那两人是谁!”西门柔冷笑着,眸子已盯向店里的一角。
那里坐着一位姑娘,扎着两根大辫子,眼珠子又黑又亮,似两颗黑珍珠般,现在正欲起身朝外追去,可看到西门柔的眼神后,她又缩了缩身子,眼睛勾魂般瞟向不知何时已睡醒的酒鬼。
酒鬼衣袍肮脏,虽现落魄,可一双眼睛却与常人不同,奇异无比,竟仿佛是碧绿色的,温柔而灵活,令眼角的皱纹也舒缓了许多,他沉默着,直直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夜色,如同瞧见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被惊在了原地。
本来看似普通的小店,现在是一个比一个怪。
这番动作自然落在了上官飞的眼睛里。
“谁?”
他视线一扫店内几人。
“呵呵,想知道?何不跟上去看看。”
西门柔长身而起,转身刹那他深深看了眼那个酒鬼,这腰间的杀机一露,原来是一条缠着的软鞭,而后没入了夜色中。
见状,上官飞也不加阻拦,同样急转身子朝外追去。
“快快快,那人居然认得爷爷,看来绝非等闲之辈,我们也快跟上去。”辫子姑娘走到酒鬼身前,二人似是相熟。
事实上她还没说完,酒鬼探手一抓便裹着她掠出了小店,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身形就是离弦之箭,脚步沾地,化作一道急影。
一幕幕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把店外那些顶着铜钱动也不敢动的人吓呆了。
见都走了,这才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然后逃命般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只留下了几具动也不动的尸体。
却说众人一路紧追,不过数息的功夫,两道身影便似自天地间消失了般,居然跟丢了。
上官飞紧跟着西门柔,脚下功夫居然不比这排第七的弱上半分,他厉声道:“你知道他是谁?告诉我?”
二人不知不觉原已到了城外。
西门柔言语随意冷漠。
“不知,不过那个老人想来你已猜到是谁。”
一瞬间,上官飞刚恢复不久的脸色又有些难看,见到一个老人施展出那一身惊世骇俗的轻功后他如何猜不出,再加之对方与那神秘高手相熟,他心中已有了七八分肯定。
天机老人。
这个威名犹在他父亲之上的恐怖高手。
“嗯?林中有人厮杀?”
猝然,西门柔四下搜寻的目光一定,看向了东北处的一处密林。
其内两股惊世骇俗的气机狂涌,飞叶卷动向天,令人动容悚然。
……
林中。
“你想要什么?”
老人浑身枯干的气血居然隐有复苏之相,对手尚未出刀便已超脱凡俗,如今寒刀开刃,这么多年未见,想来一旦出刀必然石破天惊。
姬神秀似察觉到什么,柔声缓缓道出了两字。
“求敌,求刀下敌。”
他如今道心已凝,魔种已种,刀意已生,若要再登峰造极,把这刀磨的更利,无以对手难成,到了这种地步,修习已不是简单的沉息吐纳便能行的。
天机老人见到他这般模样,声音哪还有半分苍老,声若洪钟。“你可知他是何人?”
姬神秀道:
“魔教!”
“算起来,除他之外,北方还有一位姓白的用刀高手,找时间得去看看。”
说完他忽瞥了眼保定城的方向,然后扬刀而起。
“便一招定胜负吧!”
话甫落,姬神秀右手扬刀,左手豁然迎上,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左脚已朝前迈出一步,同时上身一倾,一道璀璨寒光好似弧月瞬间破空斩下。
刀影划过,落下一瞬,二人间的落叶齐齐粉碎,一刹那,天机老人只觉置身刀山火海,灼烫的空气侵蚀着他每一寸血肉。
一股锋芒无匹的骇人刀光已到头顶,同时地面一条鸿沟瞬间显现,继而笔直延伸过来。
“好可怕的刀气,好霸道的刀意。”
天机老人见之动容,这刀气之中居然能感同身受察觉到一股怒意,怒火中烧,隐隐能勾动他的情绪,引的气血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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