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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和师兄有这么多次有缘无分。”
随着二人双额相抵,她的情根缓缓度入任鸿眉心。
……
纪清媛的记忆仍再继续。
一千多百年前。少女只是一个凡人。
第一次,她所在的城池遭逢惊变。城主府被一位神秘男子摧毁,然后那位男子救下一群女孩,带昌侯扬长而去。
第二次,少女修仙有成,前往妖洲游历。仙光从天空划过,三位妖王殒命而亡,颛臾携南离仙子离开。
第三次,少女听闻狐仙渡劫,前去青丘山观礼。彼时颛臾站在九天之上,目送狐仙飞天而去。
第四次,她去东海采药,忽有一日风雷大作。听附近人说,是东海龙公主和爱人调情。
第五次,少女遇到困难,有人劝她前往如意阁求救。但她思来想去,决定独自面对。虽然顺利度过劫数,却无缘和颛臾相见。
第六次,颛臾入魔,剑魂掌控肉身杀戮天下。少女曾随同伴前去追杀,奈何从始至终没有与颛臾相见。
……
任鸿默默感受纪清媛的记忆。
哀伤、感慨、忧愁,种种情绪萦绕心头。
而最后,却是一点甜甜的爱意。
那是纪清媛这一世的记忆。
幼女差点被人绑架,幸好茶楼上一个男孩拿银瓜子当弹丸,将几个恶人惊走,救下了女孩。
可惜,男孩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更不知道,有一个小女孩的芳心默默倾注于他。
女孩记着男孩的长相。不久后,女孩家里去找男孩家商议亲事。男孩大吵大闹,根本不愿意。
很快,女孩家中出事。女孩知晓男孩不喜欢自己,且自己身份不详,故央求祖父主动退了这段亲。随后改了姓名,随姨母从县城离开。
纪清媛放开他,看着任鸿震惊的神情,她轻轻拂过他的眉头。
“嗯……这份表情倒像是真的,看来情感已经在恢复?”
“人家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但我与师兄有两世十二次错过,终究才是这一世的荒诞婚约。”
“我们的缘分就如同这场雪,太阳出来,很快也就散了。”
少女脸上,两滴泪珠缓缓流下。
任鸿回过神,立刻逼出眉心的那一缕情根灵光。
他沉声道:“师妹,不要胡闹!”
少女微微一笑,摇头道:“不是胡闹。师兄掌勾陈法度,一心代天行道,爱护众生。”
“诚然,无情无私的天神至公至正,却又如何与众生共情?”
“须知‘天心最慈’,如果连‘天’都不知晓众生之苦?如何为众生谋求福祉?”
“师兄合道,要站在‘天地’一方,但是这天包罗万象,杳杳擎天、浩浩九州、苍生万物,都是天地的一部分。”
“相较之下,我的道只是度己修身的练气小术。一个道行浅薄的玉清小仙,纵然失去情根,也不过是跟那众多斩断情根,一心修持的仙道前辈为伍。”
她惨然一笑:“所以对我而言。或许这还是一件好事。”
拦住任鸿想要把情根还给自己的行动,纪清媛伸手触碰他的脸颊,帮他擦拭泪水。
这时,任鸿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自修行有成以来,他这还是第一次伤极动情,留下眼泪。
轻轻一尝,纪清媛喃喃道:“眼泪……果然是苦的啊。”
然后纪清媛重新振作。
“师兄感情恢复,除却打理神庭,治理苍生外,也可以仔细想一下自己的事。”
“齐瑶前世是你妻子,而菡萏跟你相约来世。她们俩,你到底喜欢谁?”
纪清媛深深舒了口气。
随着情根消失,她明确感知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淡薄,越来越理智。
“现在,我好像明白师兄的感受。”
纵然记忆仍在,但整个人可以从更加理智的角度看待问题。
“我今世喜欢过师兄,但许多人劝我,说我和师兄无缘无分。想来也是如此,若非你我二人无缘无分,十二次相见却总也不识?”
“今朝师兄度我入道,或许便是你我二人的了断。”
“此后,我也能放下了。”
说完,她扬起披帛,红霞漫漫,飘然飞向昆仑。
等任鸿回过神,马上追过去。
可靠近昆仑时,妙玉仙姑出面阻拦。
“师弟,够了。”
五色莲枝相阻,幽昙佛光让任鸿清醒过来。
他压下心中种种情绪。
“师姐,你就这么由她胡闹?”
“斩断情丝,本就是许多仙家修行上的一道魔障。师妹既然这样选择,那这便是她的道路。”
“斩情而已,我辈修行又有谁没有面临这一步?”
任鸿:“但你们所谓的斩情,跟她彻底抹消情根,能一样吗!”
“是啊,彻底抹掉情根不可取。不仅对她,对你也是如此。而且对你而言,情根更重要。”
妙玉压着心中的火与不满,继续好言相劝。
她自然也不希望纪清媛这般选择,但她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
仙姑柔声道:“此刻的你,已经有资格执掌昆仑了。”
无情无我的天皇不能执掌昆仑,但一位有情有义的五莲山人却可以。
“师姐以为,我在乎区区一个昆仑掌教的身份吗?”
或许曾经,他希望自己以昆仑掌教的身份,将当年那些驱逐自己离开的人狠狠打脸。
但是,他不希望这一切,建立在纪清媛的牺牲上!
昆仑深处云光炸开,一道声音隆隆响起:“眼下正是玄门大变之局,请师弟三思,不要再执迷于儿女私情。”
“哼!你们不让我执迷儿女私情,又不肯让我大公无私,你们不觉得荒谬吗!让开!”
任鸿挥袖一震,身边的佛光莲香统统破碎,一步跨入普陀峰。
当寻至纪清媛时,她已经走入普陀峰后面的一处仙云洞。
看到任鸿追来,她伸手一扬,将一团白光抛出,然后伸手拍断门石,彻底封死门户。
“此生此世,不证大道,永不出世。”
倩影消失,赤玉仙石徐徐落下,将整个洞口堵住。
任鸿接住白光,不假思索就是一道剑气。
可剑气落在玉石上,半点痕迹都无法留下。
旁边两位普陀峰弟子忙道:“师叔祖,没用的。仙云洞是我峰闭死关的地方。这块仙石曾得玉虚祖师加护,只有里面的人境界突破后才能打开。”
“老师?我就不信我的玉清道力无法和老师共鸣。”
妙玉追过来,神色复杂道:“那如果这块仙石还是我的仙体遗蜕呢?”
任鸿面色一僵,默默看着这块石头。
“这是我早年修道退下来的凡体。历经数千年岁月,已成天玉。除非境界高过我,否则……”
诚然,任鸿神通无量。但想要境界超过妙玉,现在还不可能。
一位普陀峰弟子上前,呈上两枚米粒大小的玉石:“这是纪师叔祖进去前,让我们转交的。”
“情泪?”妙玉一眼认出。这两块晶莹剔透的玉石,正是纪清媛失去情根的那一霎,从眼角留下的泪水。
“果然……也是咸的。”任鸿把情泪咬碎,手触碰仙玉。
“师妹等着,日后我会想办法将情根还你。我相信,这世间肯定有共赢的办法。”
“我的道路,不需要师妹牺牲。”
这时,他回想纪清媛抛出来的白光。
定眼一瞧,却是当年任鸿送给纪清媛的白玉飞凤镯。
数百年的贴身携带,此物已化仙宝。
展翅玉凤在镯子上闪闪烁烁,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突然,任鸿扬声道:“师妹,你为我家寻回玉麒麟,我送你家传白玉镯。你我二人凤麟相证,岂是无缘?”
妙玉仙姑默默走来,看到任鸿对着大石郑重承诺:“你若拿此生求道,那我便等你一世,再续凤麟之情。”
第六百章 前世琴音,凌波起舞
菡萏和风如月在仙府等候。
忽见空中云光分离,沉香辇自西归来,落在寒潭之畔。
“公子!”
二人连忙上前迎接,但菡萏在靠近任鸿时脸色一变,脚步默默缓了下来。
风如月:“公子,咱们现在就动身去如意阁?”
“好。”
他绕过风如月,目光看向菡萏并伸出手。
菡萏抿唇,勉强露出笑容搭上他的手,和风如月一起登上辇车。
很快,辇车御风雷破空,降临如意阁所在的洞天空间。
看到熟悉的楼阁,任鸿和菡萏都有些激动。
仙阁霞光重重,熟悉的风铃声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任鸿握紧菡萏的手:“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生活。”
“嗯。”
“你、我、焦顼、昌侯、幽月还有如月……我们在这里修行,时不时跑去外头大闹一场……”
任鸿回忆着颛臾时期的记忆。
那段时间,他肆意张狂,倒是难得的逍遥自在。
辇车停在朱门前,任鸿静静望着仙阁:“走吧,进去看看。”
风如月率先落地,然后任鸿拉着菡萏下车。
“公子,这些年我打理如意阁。当年陈设布置几乎没有改变,你要不要先去房间看看?”
“先从一楼开始吧。”任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珊瑚树。
千年珊瑚树金光璀璨,是当年从东海弄来的奇珍,上面镶嵌各式各样的明珠宝玉。
三人从一楼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开始转。
风如月有心让任鸿回忆曾经,保留情感,刻意讲述当年发生的事,勾起任鸿回忆。
“如月,我有点渴了。后面甘泉还能用吗?”菡萏忽然道。
“啊——”风如月看着菡萏,反应过来:“能用,我去沏茶,你们俩先看。”
说完,她走出房间。
站在楼梯前,风如月没有下楼,而是靠在墙上,望着他们二人所在的房间。
她知道,菡萏是故意支开自己。
她对自己低声道:“没关系,如果她能劝说公子恢复人性,那么什么代价都可以。”
她知道,自己在公子心中地位比不上木黎。但是,他们俩都是自己的“家人”。
抹了一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