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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也和名就一样,一人扯着尚输一个袖子,“老大,我们知道您不高兴,我们想让您开心起来,您不是喜欢人间吗?那我们再去趟人间,回大山看看先生,他一定很欢喜的,可是,可是,先生他。。。。。。”
功成嚅嗫着,心底早已有了答案。名就抿紧嘴,又盈满了泪。
“嗯?”尚输当即摇摇头,“不是先生,是嫂子。”
两狐诧异得忘了哭泣,抬起头傻傻地望着他。
尚输又带着骄傲幸福道,“我的夫人可是尚关,你们唤他应改口——嫂子。”
说的字字是人话,可惜合在怎么就让人糊涂了?大张的嘴,吓掉的下巴,喉咙眼突兀发出一声狐嚎。
“不信?”尚输挑起眉掰着手指头给他们数,“就在你们回青丘后我就与夫人成亲了哦,十年,他整整嫁给我十年了哦!”
“你怎么能做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你还算狐吗?”名就率先反应过来,气得忘了各自身份指着对方大骂,“先生那么善良美好的一人你怎么忍心把他糟蹋了?一定是你逼良为娼,坑蒙拐骗才把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的先生迷得七荤八素!呸!本司命才不与你这卑鄙小人同流合污!混账!臭东西!王八崽子!腿长腰细没有心!”
尚输被一通劈头盖脸的不分青红皂白骂傻了,好不容易等他喘口气的空隙正要开口解释,名就就旁若无人地开始嚎啕大哭,“先生啊!您死得好惨啊!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贞洁烈夫!您放心,名就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名就一定会让他也来受受您的苦!”
尚输没来得及跟名就计较,功成又插嘴了。
“老大啊,没想到您竟是这种人。”功成也痛心疾首地谴责,“罢了,木已成舟,只是喊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改口,真让人不习惯,师娘。”
“你,你喊的什么?”尚输不敢置信地反问,小心谨慎,迷茫又无助。
“师娘。”功成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拍了拍尚输一副‘我明白,我理解,我都懂’的表情,“师娘,我知道您平时好面子,但怎么能把夫君叫成夫人呢?师娘跟师父也是老夫老妻了,莫非还在意这些?嫁出去的老大泼出去的水,以前您是我们的老大,以后您就是我们的师娘!我们绝不会因为这个看低师娘的,毕竟能做师父的妻子,真是您的三生有幸。天意难测,师父最后不得不娶了您,家门不幸啊,当年我们一走,师父居然落魄到如此地步,唉。”
“说什么呢!岂有此理!”尚输被一口一个‘师娘’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上手一拳捶一个狐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们较真,嘴上已经不服气地,“我,是上面的那一个!”
“真真的。”末了,还不死心地补充一句,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功成不说话,名就背过身去,然后他们再也忍不住了,当着气急败坏的师娘的面爆出惊天大笑,嘲讽尽在不言中。
毋庸置疑,老大是个很强硬的人,可面对先生的时候他总软成一滩春水。因为深爱,所以示弱,所以露怯,这一点也不丢脸。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我们人畜有别!”尚输吓得大叫。
“狐崽子,我人面兽心。”尚关势如破竹,“不许你后悔。”
“你下流!”
“我将在你身上请罪。”
“我要在上面!”
“下次。”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气着气着,尚输也憋不住跟他们一块笑了,笑就笑吧,还有能笑的,那就应该开心。
“老大笑了!老大也笑了!他自己都不信!哈哈哈哈哈。。。。。。”
三人沉溺在欢笑中,爽朗嬉闹,谁也不愿先停下,一停下,就要回到现实了。
尚输把他们搂进怀里,“你们都知道了。长老们是要你们来给我去法驱逐的,动手吧,别磨蹭,我着急。”
欢乐荡然无存,两人身子一僵,只听尚输继续轻声,“还好能把修炼还给青丘,我也走的心安理得点。你们呐,记着趁早把我忘了,不然,会被同族排挤的。”
“老大!”功成名就异口同声叫道,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
“老大说什么傻话,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是青丘的狐子,是我们的族长,我们怎会忘记你?我们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现在放弃,一切如付东流水,您等等,等我们,我们再去求狐女,求到她的原谅,天塌下来我们替你扛,您不要走。。。。。。”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罪有应得,狐女对我已经顾及了所有旧情。青丘给了我所有,我却未让分毫,我这个不肖子弟做你们老大,也没好好照顾过你们,最后还害你们蒙羞,我。。。。。。我何德何能。”尚输跟他们一起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永远都是功成名就的老大,我们的名字都是你给的,你已做的足够好,比你想的还要好,你陪了我们许久,所有的点点滴滴我们都记在心里,你做我们的老大,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功成名就给尚输跪下磕头,三狐抱头痛哭,一生太短,哭得太长,有时哭哭自己,有时哭哭别人。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
“今日,不醉不归!”
三坛桂花酒被埋在柳树下,那是他们初识时酣畅淋漓喝的酒,也是他们分别时小心翼翼埋起来的酒。
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深爱着同一个地方,一起练功,一起立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相逢方一笑,相送还成泣。我们回到故地,就是为了看看故人。有他们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乡。
“尚关还等着我呢,他一直牵挂你们两个,我去告诉他大家过的很好,他肯定高兴不已。”尚输笑得温柔,“他在跟我玩,时间久了我还真怕找不到他了,但这次他还是要再等一等,等我熬过这一劫就好了,天上地下,我都要找到他。”
“以后啊,我和尚关一起去青丘找功成名就,就像以前在大山时的那样,没有人能让我们四个分开,族规不行,天劫不行,谁都不行。”
“给老大赐福!”
话音刚落,功成名就便再也忍不住号啕起来。
“少司命,大护法。”尚输轻轻唤道,让他们露出了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脸。“别哭,我不喜。”
泪眼婆娑了文字,名就用哭腔念着尚输给的《族谱·礼法》,念得断断续续,仿佛只要不念完,一切就不会发生。
“罪人日无边,违背族规,多有逾矩,关入松针牢后仍不知悔改,为青丘之耻,应当废除道行,逐出族谱。。。。。。”
每一个字砸在心里如雷贯耳,功成站在他旁边,站在尚输的对面,两手抖得厉害,连刀都举不稳了。
老大在赐他断水刀时说,“断水刀,断的是上善若水。你以后一定能当大护法,用这把刀保护狐族子民。”他信了,他也当上了,但这把断水刀却对向了狐族的子民,他真的是大护法吗?
还不等他伤感完,身边的名就却突然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鲜血淋漓的尚输大叫起来。
“老大!老大!”
他们毫无防备的,眼睁睁看着,看着尚输往刀尖直冲而来,刀从他的胸口刺进去,穿出来。
功成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撒开了手,可刀依然留在尚输身上,洁白的衣裳被红色漫开。他听到了血液崩破的声音,汹涌流出,沾在了他脸上,手上,脚上,滚烫无比,他什么也没做,浑身却像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也想靠近尚输,却不能上前一步。好像一场噩梦,醒不过来,冷汗涔涔。
随即,无数浓厚的青色从尚输的身躯里一丝一缕抽离出来横冲直撞,又在半空中慢慢汇聚一起,好清新的味道,还带着竹叶香。
名就叫得凄惨无比,明明伤的不是他,他怎么痛得天旋地转,要真是他受伤就好了,他只会哭,捂着伤口什么也不能干,他想把血止住,可那血一股又一股,流得那么快,流了这么多,仿佛都要全部流完了,尚输该多疼啊?尚输很怕痛的,可这次哼也不哼一声。他吓得不敢哭了,抱着人浑身抖个不停,嘤嘤呜呜。
“我现在,现在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了。”尚输还是笑着。
知道功成下不了手,自己撞上去,一箭双雕,早点了断。不痛,比万念俱灰好受。
“我很开心见到少司命和大护法,好好的。”
像有什么束缚终于解脱了,秋愧穗子垂在地面,灵力慢慢慢慢的消散,身体越发使不上劲,功成名就的眸子里映着自己,风流倜傥。
此后世间再无青丘氏日无边,此后世人只记尚输。
他终是有辞而别,晃着秋愧穗子,背对青丘越走越远,隐入余辉,留下一片沸腾。
第25章 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再无明月
尚家老爷尚光终于睁开了眼,闭上又睁开,入眼的依然是尚小书。
“小输!”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喊完后清醒了几分,又讪讪改口,“着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着笑意盈盈的尚小书又一遍遍改口,“不,不,你是小输,你叫尚输,可,你,你。。。。。。”
他表情复杂,嘴唇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这次,他记得自己梦了,不太清晰,但好歹不像以往,每次都忘得一干二净。
尚光记起那些模糊的梦境,那里的自己叫“尚关”,总陪在他身边的人儿,叫“尚输”,那张脸,长得跟尚小书一模一样,一望过去就能让人沦陷。记起尚输是只九尾狐,青色的皮毛,害羞时会露耳朵,开心时会摇尾巴,扑进他的怀里特别暖和。记起家徒四壁的自己竟称尚输为“夫君”,而尚输总会柔柔应下,然后唤他“卿卿”,一听见这话,心都不由自主的化了。他还记得,自己很爱,很爱,尚输。
他的脸上通红一片,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