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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霭出岫,峰名露陌。
近峰处,但见一匹宽达二三十丈的丹泉从碧玉般的山壁上挂落,周身崩珠散玉,如雪若雾。
凉爽沁骨的清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而来,令人五脏如洗。
丹泉飞泄倾入山壁前的一个大潭,潭水幽深碧绿,清冽可鉴。
更奇的是,在丹泉右边的石壁上长着一颗巨大的松树,青枝馥郁,长逾百尺,弯弯绕过丹泉,方圆达数亩的树冠凌空悬在飞泉前,蔚为奇观。
峰腰处千百竿翠竹掩映,一条羊肠小径后是数楹修舍。
那人眉间隐隐一点朱砂,秀目熠熠生辉。
他不疾不徐地摇着纸扇,极有耐心地在等什么。
竹林外灵凫鸣叫,不多时,有人穿林踏石而来。
来人身着紫铢衣,外披流云雪花袍,腰间一只麒麟镇兽的压襟流苏禁步。发束高冠,神姿高彻,眉宇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神色,可谓居有法则,动有文章。
“正好卯时三刻,椒阳君分毫不差。”杜梨拱手。
来人冰山般的神色融化几分,回礼道:“久不见碧松翠竹之姿,每于月白风清,辄深神往。宵晖之战一别已是数年,殉玉,别来无恙。”
杜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承蒙挂念,许久未见,念安亦甚。椒阳殿覆地百里,恢弘九天,露陌茅檐屋舍,今日美哉,只因君来。”
椒阳殿君南钟意,幼年拜于妙瞬道君门下,妙瞬老祖为古今第一等圣王仙君,如和氏之璧,不加饰以五彩而光辉。
他位执戒辅,鸣玉以行,崇尚明法去私,大道乃行。
杜梨少时跟随陆压道君修行,陆压老祖有仙癖,不慕功名,缥缈难测,常常丢下弟子逍遥天地间,门内大多弟子,好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对于这位师尊,杜梨也是颇为无奈。
两家虽然向道有所不同,但同样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南钟意与杜梨的私交并不囿于门第信仰,他们有道但不偏执,求道但不激进。互相理解对方的理想,敬佩对方的才能,也尊重对方的立场,惺惺相惜之情甚笃。
****
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
南钟意拈一枚白棋,眉宇间忧云不散,“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九天与幽冥百年交好,近日里幽冥蓄养阴兵,酆都又多是好战猛恶之辈,恐有穷兵黩武之嫌,南某人心甚怀忧。”
九天与幽冥积弊已久,数年前的宵晖之战在所难免。
既然说不清道不明,不如打一架,看看谁的拳头更硬,谁硬谁说话。
战争很复杂,但有时候又是解决问题的简单手段。
烈日永驻,黄沙倾城的宵晖城、剽悍勇猛的酆都阴兵、犹如推土机般的炼狱战场,给每个参加过战争的仙君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杜梨稳稳落下黑子,“椒阳君,此话何解?”
南钟意正襟危坐,“地藏菩萨开拓十八层地狱,名义上是惩治恶人,暗中却替幽冥蓄养了一支用来对抗九天的军队。他是个实力派的人物,正是因为他,西天才能在九天与幽冥的角力中寻得一席之地。
若是争端起,只怕又如宵晖之战,冤魂战死,兵将折损,万千魂灵无处栖身。。。。。。”
杜梨整冠,“安得夔龙立廊庙,扶持九天济斯民,你我即授得济世夔龙纹,自当忠肝赤胆,为万灵计,为大道存。”
……
竹枝上落着一只歌喉婉转的红靛雀,用脆如银铃的声音呼朋引伴。
杜梨沉吟,“宵晖一战,九天与幽冥皆伤筋动骨,这一战至少可换三界百年平和。现下天下归心,万灵滋发,十殿幽冥虽私蓄阴兵,其未必愿意对九天操戈。
幽冥有酆都十殿,据我所知,其十殿阎君未必就好地如同铁板一块,拥兵自重巩固实力,也是以防尺布斗粟的阋墙之祸。”
南钟意执白子,行于黑子中腹关起的位置,镇了一手棋。
似是在问棋势,似是在问局势,“殉玉,你以为如何?”
棋盘上杀势胶着,杜梨暂时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见招拆招,断了一手,迫使白子分散开。
一时间盘中经纬
突围秦师震,诸侯皆披靡
入险汉钭危,奇兵翻背水
。。。。。。
线香燃尽,胜负未定。
作者有话要说: 嗨~夜半码字,门外有人遛狗。
☆、凶王
南钟意掷棋入奁,“这棋今日是下不完了,也罢,封棋日后再续。与君对弈,五百年来棋一局,仙家岁月也无多。”
杜梨朗声摆手道:“戏事而已,莫扰了雅致,不如随缘算我赢吧。”
他折下一支开得正好的奢靡,低头嗅了嗅道:“钟意,你有万夫莫当之勇,担千金之任重,如盘上千金之子。幽冥蓄兵其势渐大,若非操戈以向,九天无端发兵,岂不伤了正统大道?
去岁,我得四殿酆都所邀,前往阎浮辟支院清授交流,彼间亦是莘莘学子一派少年风流。当日我与四殿阎君交谈许久,其乃森狱第一霸主,虽行事耿直不畏,却是一个宽厚人。
另有西天势力渗透,立场难测。椒阳君执法于三界,还望珍重自身,谨慎行事。”
杜梨说话一向真诚得体,言语间即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又关怀之殷切切。
南钟意听完后默默不语,思量了片刻。
再抬头的时候,锋利的眸光中,添了几许清明。
他拱手道:“殉玉,你我多年未见,不说这煞脑筋之事,今日对弈无胜无败,自当无挂无碍。
露陌峰玉雨瀛洲,不如邀月,且与我吸虹饮海豪醉一场,酩酊卧此仙境蓬莱。”
杜梨拊掌而笑,指了指檐下的一溜儿酒瓮,“好,千金难买解忧愁,清风几筷,浮云下酒,今日君来,我当为浮一大白。”
……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世事千回百转,人心不断磋磨,那样的日子仿佛一支线香,烟雾转寰曲直,继而一缕一缕地燃烧殆尽,烟柱摇摆,时间流淌,唯余一盘蜿蜒的青灰。
吾现下驻守清河,为此地城隍!
一曲唱完,杜梨回过神来。
晏兮不在身边,他转身去找。
“这不是城隍杜令君吗?这么有雅兴出来看戏?”
一个纱帽宽袍,长发披散的男子,乘着黑云悠悠嗦嗦而来,眨眼就到了跟前。
他一手执朱笔,一手举着一个木牌,上书“夜巡”二字。
十六个赤发吏神,肩并肩地站在他身后,一落地就大呼三声“夜巡、夜巡、夜巡。”
是夜游神。
此神天光睡觉,半夜现身,行踪诡秘,一副窥人私隐的包打听角色。
早些年此人任职于冥府,行事还不算太出格。
自打改旗易帜,为天帝司夜之后,越发猖狂起来,肆意打听他人私隐,惹得众多仙家都心生厌恶。
“乔司夜。”杜梨简单一拱手。
夜游神乔坤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梨,阴阳怪气地说:“不好意思呀,杜令君,我刚才忘记了,半盲的瞎子是看不见戏的。杜令君怎么不凑近一些,这么远,看得见吗?”
“乔司夜自便。”今日坊里妖鬼同乐,杜梨不欲理会此人,他越过乔坤就走。
乔坤在身后放声大笑,嘬着牙花子问手下的吏神,“你们知道鬼仙是什么吗?”
他也不等吏神回答,对着杜梨的背影大声嚷道:“半鬼半仙,神像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就是占一个仙字,实际上连鬼也不如,真真是下贱到了极点。
这样的冥官我乔坤不服。。。。。。”
。。。。。。
****
清河县鼓楼街前有一家手艺奇绝的煎包子铺,食客络绎不绝。
煎包子铺旁边是个死胡同。
一,二,三……到第十二台阶。
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砖墙,晏兮闭眼一踏,凌空踏出第十三级台阶来。
向后看,砖墙不见了。
长长的荧光阶梯一路向下,义无反顾地延伸进黑暗里。
阶梯旁悬挂着一溜的红灯笼,灯笼后有几家小店,里面卖的东西奇奇怪怪。
晏兮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家店。
颜色雪白的掌柜的正在和一只骷髅鬼做生意。
一个骨头架子,眼眶里两团幽兰鬼火明明灭灭,它拿着一个皮囊,问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说:“五百两。”
骷髅鬼仔细看了看这只皮囊,其描画地极为鲜活漂亮。它拉开架势,拿着皮囊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然后问:“到底多少钱?。”
掌柜道:“客官您要是诚心想买,给您便宜一百。”
骷髅鬼:“二百卖不卖?”
掌柜扒出一张吃惊的脸皮带上,连连摇头:“客官,您开玩笑吧,二百怕连个成本都不够哦。”
骷髅鬼咬咬牙,伸出了硕大的拳头,撒开五个手指,“再加五十,不能再多了!”
掌柜一脸苦大愁深,“客官呀,三百真的不能再还价了,否则鄙人一家老小就要上山喝西北风去了。”
这时候就是重点了,骷髅鬼冷笑一声,决绝地把皮囊往柜台上一甩,作势就要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掌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谄媚的脸换上,拿着皮囊追了上来,冲着骷髅鬼说好话,“二百五就二百五,客官我真是服你了,一文钱我都没得赚!”
骷髅鬼美滋滋地换上皮囊,一脸臭美地走了。
晏兮看了一圈,随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皮囊,这个皮囊画的普通,属于掉在人堆里都找不出,他问,“多少钱?”
掌柜拿笔勾勒人|皮,头也不抬,“三百。”
晏兮冷眼,“二十。”
掌柜抬头,“客官快莫要开玩笑,东西实在是好东西,手艺人,讲究的!”
晏兮眼皮一跳,把缦胡缨插在柜台上,“二十。”
掌柜的轻轻把刀移开,赔笑道,“得嘞,客官你真是太会还价了,成交。”
****
夜游神乔坤被杀了,手底下的十六名吏神全都被割了舌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晏兮和杜梨正在吃饭。
晏兮夹了一筷子青菜,吃的嗷嗷香,他问:“令君,九天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