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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水崇听见了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急急地冲进来，结果看见的就是钟戎一个人在黢黑的屋子里傻乐。
钱水崇：“？”
钟戎笑容渐渐收起：“？”
说实话，有点尴尬。钟戎做不到假装没事，手指扣着游戏仓恨不得再钻回去，还是钱水崇善解人意：“吃点水果？”
钟戎支支吾吾：“……嗯。”
等他和钱水崇在断电的大厅（以免刃特窃听）沙发坐下，一人抱着半拉西瓜，因为尴尬停滞的脑子才重新转动。飞掣里和现实里都危险重重，钱水崇是不是９这事儿也没搞明白，这家伙凭啥这么老神在在，就他在这儿独自混乱？
钟戎一扔西瓜皮，差点砸到一旁应急的蜡烛：“你是不是９？”
钱水崇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罕见地瞳孔晃动，嚼着西瓜的动作都慢下来。
钟戎实在不想等，干脆面冲钱水崇，直接固定住他的脸以防他转头把话题岔开，又问：“你是９吧？”
钱水崇没躲开，被掐着下巴微微仰头。他把那一口西瓜吞下，眼神小心翼翼：“嗯，我是９。”
“你早就知道无钟就是我了对吧？”钟戎语气不自觉加重，“你在幻境里看见了，我还有我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钱水崇眼神明显慌起来：“我……”
“你知道是我，”钟戎没等他说话，“但你不告诉我，就告诉我你是猎手，知道如梦的事，你在干嘛？给我出谜题？”
他还有很多想质问的，钱水崇承认他是９这件事仿佛才度过麻木期有了实感，那些质问和混杂一起的情绪逐渐从他心底滚出来。
钱水崇应该是钱水崇，９应该是９，他们不该是一个人。
他已经喜欢上了９，也在内心早早就决定有一日向钱水崇道别，现在这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他第一次萌发的感情要怎么处理？在游戏或是现实该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钱水崇如果早一点告诉他，他就不会再放任自己喜欢９，至少在发现苗头后就压住。把情感压住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母亲离开的日子他已经学会不去想这件事，自我欺瞒自我压抑总好过现在这一瞬到来的无助和迷茫。
钱水崇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他？
在医院，那个叫钱如的医生，他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的好？
怒气在他胸口逐渐燃烧，钟戎松开钱水崇的脸，直直盯着钱水崇。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但看起来钱水崇被吓到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着问：“为什么你和９是一个人？”
钱水崇表情一变，眉毛皱起：“为什么我不能和９是一个人？”
钟戎胸口的火焰又大了几分：“为什么你和他是一个人？！”
“９是我很让你失望？你觉得我不配是９？”钱水崇眼中的怒气被烛火照得明明暗暗，“如果我没隐瞒，你还会和我一起走进云上城吗？不，你会直接跑掉，宁可单干也不要和我一起。”
“那是我的问题？！”钟戎揪住他的领子，双眼通红，“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从队伍里独立出去，队伍里不止你我还有ＭＯＯＮ和阿莱！这个队伍是我的另一个家，你是我在这个家最重要的人！你是我……”
空气安静下来，钱水崇的双眼中火苗窜上蹿下，最终流露出一种类似心疼的眼神。他轻轻抬手托起钟戎的下巴，任由他的眼泪滚落到手心：“对不起，钟戎。”
钟戎咬着嘴唇，感觉眼泪被轻柔抹去，执拗地瞪着钱水崇，无声质问他为什么隐瞒。
钱水崇看见钟戎通红的眼眶，心里很痛，他轻叹一口气，把原本让他胸有成竹的计划全部推至脑后，捧着钟戎的脸，认真道：“对我来说你是很重要的人，无论是无钟还是钟戎，你都给了我很特殊的感觉。我很害怕，害怕你拒绝我，害怕你逃开，所以我很卑劣地隐瞒，制定计划，等你向我主动走来。”
钟戎直起身：“我很主动！”
“我知道，”钱水崇连忙哄他，“我知道。但那只是无钟对９的不是吗？我想让钟戎也向钱水崇走来，想让你拥抱我的全部。”
钟戎嘟囔：“你这人想的真多。”
“对啊，”钱水崇搂着他歪头，鼻尖靠近他，“你很讨厌我？”
钟戎纠结三秒：“……不讨厌，你人挺好的。”
钱水崇有点意外：“挺好？”
“虽然一开始挺过分的，你在电梯里掐的我手腕疼，但是你帮了我很多，不管是游戏仓还是新家还是乱七八糟的，”钟戎拍拍钱水崇被揪皱的领子，“而且９在游戏里也帮了我很多，所以不管是钱水崇还是９，都是很好的人。”
“你……”钱水崇眯起眼，“真的很纯粹啊。”
“我不单纯好吗！”钟戎怒了，“我也是经历过社会的人！”
“好，对不起，赔个不是，”钱水崇笑笑，“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没生气。”钟戎又嘟囔。
钱水崇没听清，向他又靠近，鼻尖几乎要蹭上他的。钟戎吓了一跳，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气氛的暧昧——他因为刚才生气不知道哪一步，现在几乎要坐在钱水崇身上，钱水崇一只手在他腰上，一只手在他背上，几乎把他搂在怀里，更不用说两人现在面对面的距离，钟戎觉得自己只要一动就能和他亲上。
烛火把钱水崇的轮廓渲染模糊，他被睫毛半挡住的眼睛里是钟戎熟悉的眼神，他在这瞬间不能再清晰地意识到钱水崇和９就是一个人，只有他才会有这种很漂亮的眼神。
钱水崇真的和他不是一类人吗？钟戎突然想。
他一定要离开钱水崇吗？
这些日子的相处，还有钱水崇就是９的这件事，钟戎知道钱水崇和他一样对飞掣有浓厚的感情，他们其实十分相似。９的想法钟戎很清楚，钱水崇一样，至少一半的钱水崇钟戎是了解的，那他为什么非要离开钱水崇？
他最开始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钱水崇在现实里的羁绊不够，觉得自己有天会被抛弃。
可是看看现在把他小心翼翼搂着的人，这人真的会抛下自己吗？
他抛不下。
钟戎抓紧钱水崇的肩，搂住他的脖子。
他在现实里或许能抛下，但游戏里绝对不行，飞掣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他那么默契，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他走一遍不可思议的寻宝之路了。
干脆就在这时候告白吧，钟戎想，他要彻底地抓住钱水崇，他想和钱水崇变成最亲密的人。
钱水崇的眼神专注且绵柔，在烛光下双眸氤氲，格外动人。
钟戎眯起眼，看着他越来越近，手指蜷缩，心跳加速，慢慢地闭上了眼。
☆、第 119 章
ＭＯＯＮ第十次看向后视镜，表情诡异。
五分钟前在小区门口接到的两个人此时正分隔两边，把不怎么宽的后座坐出南北差异那么大的感觉。一个倚着左车门死盯着车窗外，一个撑着有车门打量车外风景，但看着又不像是吵架了。
其实说来很巧，可以说是很寸，这事儿不赖谁，但确实一时半会难以调解。
钟戎抿嘴，默默叹气。
刚才的气氛还萦绕在他身周，他还记得和钱水崇在烛火下越靠越近，呼吸染上彼此的温度，鼻尖轻触，唇峰眼看着就要贴上对方……
然后ＭＯＯＮ的信号就传来了，偏偏钟戎怕错过，还把消息提醒的声音调至最大，简直是惊雷乍起，震得钟戎打了个哆嗦，差点没从钱水崇身上摔下去。
幸好钱水崇反应快一把捞住了他，但他反应大的这一下直接把蜡烛扇灭，俩人在手机屏幕里ＭＯＯＮ的“下来吧，小区门口见，别太磨蹭哦”中相对无言，感觉到刚才的美妙气氛像放气的气球“咻”地飞远。
巧，却寸。
钟戎无声又叹气，挫败地脑门顶住车窗。
ＭＯＯＮ第十一次看向后视镜，看见分隔南北的俩人默契地无声叹气，眼神复杂极了。
阿莱在旁边很活跃地削苹果，话天马行空，话题跨越三百个区域，看上去完全没注意钟戎和钱水崇的不对劲。
“我说，”ＭＯＯＮ装作没在意，“咱们还没有认真互相自我介绍过。”
阿莱先被吸引过来：“对啊，我都忘了，网名叫惯了哈哈哈，我叫佟来，佟掌柜的佟，来吧来吧的来。和网名差不多，还是叫我阿莱就行！”
“我叫褚尘月，叫我阿月或者ＭＯＯＮ都可以，随你们喜欢，”ＭＯＯＮ瞄向车后座的俩人，“你们呢？”
“钱水崇，还是叫我９就好。”钱水崇转过头，在后视镜冲ＭＯＯＮ微笑，脸上居然看不见一点郁色。
“那你呢无哥？”阿莱转过头来，在副驾驶咔哧咔哧啃苹果，腮帮子鼓着一块儿。
钟戎看他在现实里也圆嘟嘟的脸，无奈丢下杂思：“钟戎。”
阿莱好奇：“钟戎？无钟的钟吗？”
“嗯，”钟戎不怎么想回顾这个名字之间的联系，“还是叫我无钟吧。”
在座唯一知道他和他父亲事的钱水崇扭头默默看他一眼，转头冲阿莱笑笑：“有糖吗？稍微酸一点的那种，最好是橙子口味的。”
阿莱被吸引开注意：“有有有！”
钟戎不明白他要糖干嘛，有些好奇地看钱水崇接过糖，转头拉过他的手，嘴角含笑地覆住他的手心……钱水崇把那一把热情递来的糖悉数塞进了他的手里：“你爱吃，对吧？”
钟戎猛地抬头，对上钱水崇笑意盈盈的双眼，热意从耳尖弥漫到胸膛，和砰砰乱跳的心脏肩并肩。
也不知道钱水崇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爱吃有点酸味的糖的，这会儿突然来这么一下，钟戎感觉飞走的气氛气球又要跑回来：“……嗯。”
他们声音不大，但ＭＯＯＮ注意到了，她笑笑：“刚才还以为你俩吵架了，离那么远。”
钟戎否认的飞快：“没吵架。”
“好，”ＭＯＯＮ看着钱水崇嘴角都快翘上天的样子，被逗得不行，“没吵架。”
钟戎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