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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点不屑,又道:“无论如何,这次他的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李氏皇朝是绝对不允许一个残疾做天子的。”
他说得胸有成竹,说完了却发觉步云夕两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怎么了?你是现在才发觉我美艳不可方物?”
步云夕轻叹一声,“我只是觉得……朝堂上的人可真是了不得,肠子弯弯绕绕的,算计来算计去,可不知哪一日,却算计到自己头上了,便如太子,当初他利用紫狐算计了宁王,可如今,他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宁王被贬为庶人,日子虽苦了些,好歹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妻儿,而太子的下场,怕是比宁王凄惨多了。”
李谏微微一愣,眸中星芒蓦然暗了下来,朝堂上的人,她只是顾及他的感受说得隐晦罢了,她其实想说他这样的人才对,“云夕,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可怕?满腹心机,满脑子阴谋诡计,就连……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算计。”
她怔了怔,“怎么会呢,身在庙堂,又有哪个不是身不由主?你说过的,你若不算计人,便会被别人算计,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只愿你能一辈子平安顺遂,所以我宁愿你算计人,总比被别人算计的好。”
她才说完,猝不及防的,便被李谏一把抱入怀中。
他用尽全力抱着她,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云夕,你真好。李易之何其有幸,此生遇上你。”
“你轻、轻点儿……”抱得太紧,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我饿了……唔……”
她稍微将他推开一些,他却低头吻了下来。
好半晌,步云夕试着让他停下,他却不管不顾,依然忘情地吻着。她想将他推开,他却抱得更紧,几乎让她窒息。
直到她好不容易寻了个间隙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才终于停下,两手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低声呼唤她的名字,“云夕……云夕……”
步云夕觉得今晚的李谏和往日有些不同,似乎比往日……更动情,她喘息未尽,抬头看向他,轻声问:“易之,你怎么了?”
“我……” 李谏渐渐平复心绪,在她脸上轻吻一下,“无事,只是今晚特别想你。你方才不是说饿了?以后这么晚了你不必等我,饿了就自己吃,别把自己饿坏了,知道吗?”
“嗯。”步云夕应了,伸手拉他,“走吧,今晚厨子做了你喜欢的八宝酱鸭。”
李谏却不动,歉然道:“我还有要紧文书处理,不能陪你了。”
从芝兰苑出来,李谏并没有去书房,而是沿着湖边,缓缓往浮光阁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履沉沉,甚至有点失神,以致寒枫来到身边他也没察觉。
“殿下。”寒枫手里捧着一只长夹子,“工匠已将剑打好了。”
李谏收回涣散的思绪,沉声道:“打开吧。”
寒枫将夹子打开,里头躺着的,是一柄乌黑的长剑,“属下猜测,这剑大概能有八分相似吧。”
剑是按照步云夕所绘的迭璧剑样式打造的,当时打算用来替换藏在永嘉寝殿里的迭璧剑,但方才李谏告诉她迭璧剑已被杜玉书取回,她也没再提起这事了。
李谏道:“时间仓促,也只能如此了。”
寒枫又问:“燕王那边,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暂时不必,先由得他折腾吧,两位云公子在他那儿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他若是一直循规蹈矩的,他想对付他还愁无从入手呢。
寒枫拿着剑走了,李谏沿着湖心桥来到浮光阁。
浮光阁,平时除了李谏和专门负责照料长生的几名小厮,再无人踏足。
阁里一如往日,连灯也不点一盏,像一座浮在水面的夜宫。他站在廊檐下,迎着料峭夜风望向湖面,又细又弯的月牙倒映在水中,被风吹得一皱一皱的。再往远点,靠近湖边的荷叶丛中泊着一条豆荚小船,在看到这条小船的一瞬,李谏再次失神。
他仿佛看见步云夕轻盈的身姿踏着荷叶跃上小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他道:“我若是刺客,你已经死了。”
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不由失神地一笑。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之声,他回过身来,果然见到长生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正慢悠悠向他爬过来。
他蹲下,轻声道:“长生,怎么办?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我不值得……”
*****
太子终于回来,本该气氛喜庆的东宫,此刻却没有半点喜庆的样子。
太子妃对太子早已死心,冷眼看他只剩了半条命,心里凉凉地骂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四个小郡主年纪还小,霎时见到太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时都有些害怕,半哄着才极为勉强地喊了声父亲,最小的那个还吓哭了。加之昨晚的那场火将半个东宫烧了,只剩了太子这边的殿堂能住人,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李珩刚上过药,杜玉书就过来了,他今日已听说了太子的遭遇,但此时亲眼见到他的模样,心里依然震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极度的失望和不甘。
“玉郎,你不必担心,我无事,方才御医说了,只要我每日换药,半月后伤口可愈合。”他半躺在榻上,连日的奔波,加上伤势严重,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嘴唇又枯又裂,半边脑袋缠着布帕,“我这模样……很难看吧?”
第121章 七郎已十八了,也该为……
杜玉书竭力掩饰心里的情绪; 安慰道:“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在意皮囊色相,殿下平安归来就好。紫狐为何一见面便对您下杀手?”
李珩将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还好我听你的话; 把佟岳带去了; 若非如此; 我怕是得死在紫狐手里。”
如今回想; 紫狐定是从一开始便打算要他命的; 早就埋伏好了兵马,说不到几句就动手了,如果不是佟岳身手好; 冒死冲进阵中将他抢了回来; 他早死了。他咬牙切齿道:“紫狐那蛮夷,竟然砍了我右臂喂狗; 如此羞辱,此仇不报我不叫李珩!早晚有一日,我将他生擒了; 剖开他的肚子,让他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我的豹子吃掉!”
杜玉书厌恶地皱了皱眉,“殿下,眼下不是想报仇一事的时候。紫狐与您甫一见面,便说出你让乌律耶葬身豹腹一事,殿下不觉得奇怪吗?按说此事紫狐是不可能知道的。”
李珩当时也是大吃一惊; 但其后受伤,接着日夜兼程赶回长安,还没细想其中因由,“你是怀疑东宫有内鬼; 将此事泄露出去?”
杜玉书没答这个问题,又道:“你出使之前我就怀疑,你这差事是靖王向皇上提议的,其中必有猫腻。现如今,你人还未到长安,紫狐的衣物就被发现,步家的两位公子也被劫走了,如此种种,也太巧合了点。”
杜玉书并不知道李飞麟也插手了长生果一事,还以为全是靖王所为。
李珩恼怒道:“看来东宫果然是出了内鬼,我一会便叫佟岳彻查,若是被我查出谁是内鬼,定叫他生不如死!”顿了顿,又道:“步家那两个小子,我们要找九皇叔要人吗?”
杜玉书说不必了,“他们身上的地图已在我手上,且他们所知不多,把人扣着也无甚大用,再说,沈长亭才奉命调紫狐衣物一事,若被他知道此前东宫还关着这两人,只怕又要大做文章。”
李珩依然愤愤不平,“九皇叔屡次算计我,这账我迟早要和他算!”顿了顿,又道:“要说,都是你那个舅父没用,若他没将事情办砸,把步家父子四人都掳了来,我们有了整张地图,就知道长生果藏在哪了。现如今,关键的地图没了,玉郎,我们还能找得到长生果吗?九皇叔会不会比我们动作更快?”
杜玉书沉默不语,当初他去信诱惑步步金来长安,本没指望能从他身上套出什么大机密,不过是想着将四人做为人质罢了,没想到他们身上竟然藏了地图,这其实算是个意外惊喜。
但糟就糟在,步步金和另一个儿子被靖王救走了,他们身上的地图,多数也落在靖王手中了,他为此也极恼舅父何圭,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无用。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一早将迭璧剑交给永嘉代为保管,只要迭璧剑在他手里,没有人能得到长生果。
昨晚大火,他有点担心迭璧剑不安全,命书童阿允去取,但阿允很快回来了,说禁军把守了所有宫苑,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他无法,只能再等几日了,“暂时还不用太担心,但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接下来该如何,我要好好想想。”
李珩还以为他说的时间不多,是指靖王很快有所动作,“开战在即,九皇叔如今哪里抽得了身,我们还有时间。”
杜玉书看了李珩一眼,太子此人,暴戾成性,谋大而智小,便如此时,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太子之位已快保不住了,撇开他的所做所为不说,就算他是个仁义君子,皇帝又怎会允许一个断臂又眼瞎的残疾当储君?除非他的儿子都死光了后继无人,宁王只是被贬,燕王已成年,更何况,还有个靖王。
唯独太子自己不自知。
依他猜测,开战在即,为保局势安稳,皇帝暂时还不会动太子,可一旦战事结束,皇帝就会秋后算账了。但他总不好直说你的地位即将不保,到时只怕有心无力,只道:“殿下还是尽快养好身体再做谋算吧,总归那长生果,如今谁也奈何不了。”
他起身告辞,刚走两步,忽听太子在身后道:“玉郎,你说那长生果……会不会让我的断臂和残眼重新长出来?”
杜玉书怔住,心猛地一沉,“这个……我也不知,夜已深,太子早些歇息吧。”
四月中,正是桃李花开得正茂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长安城上至勋贵下至平民,都喜欢到郊外踏青赏花,可今年这个时候,因战事的到来,整个长安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再没人有心思去游玩了。
皇帝自从病了之后,再不在宣政殿上朝,只召几位近臣在甘露宫议政,这几日更是热火朝天,所兵马、辎重、粮草的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