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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皑不理他,扭过头继续调整表情。
语气干巴巴地,“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我那么长时间没来是犯病了。”
江吟抿下唇角,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紧张什么,越是骄傲的人,越怕别人怜悯同情的目光。
电梯到达,姜皑瞬间收敛起所有外漏的神情,眉梢眼角都挂着一股冷冰冰的劲儿,和之前来上班时的模样没有差别。
有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反正,都知道了。
她也没别的办法,消除他们的记忆。
江吟从姜皑身边走过,不着痕迹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指腹揉了下她的手腕。
“不会有人议论什么。”他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意讨论老板女朋友的私事,是不想混了啊。”
姜皑睁大眼,“啊”了一声,没等调整好表情,就被他牵着往前走。
经过大厅,格子间依旧忙碌如往昔,新聘请的秘书长怀里抱了五六分文件,见到他们,平淡问好。
“江总,姜助。”
偌大的空间仅存留敲打键盘的声音,没有人抬起头移来疑惑的目光。
很反常,很不符合顶层这群秘书的做事风格。
思来想去,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最后姜皑用脚尖摩擦了下地板,小声问身边的人:“你是不是嘱咐过了?”
江吟扬眉,视若未闻,“我去工作了,如果你实在呆不下去,就让谢权送你回去。”
言罢,抬脚进入办公室。
姜皑没多留,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好堆积成山的文件,放到最上面的是周氏曾经投递来的合作意向书。她目光稍作停留,片刻移开。
整理完废弃文件,一并投进碎纸机里。
周氏抢在T。K前投市的“眷梦”无疑是周亭东最大的败笔,商人最忌疏漏,他却为了野心忽视掉最主要的问题。
精明一世,糊涂一时。
姜皑重又坐回椅子里。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屏幕显示苏妤的来电,她任凭铃声响起,不接也不挂。
苏妤现在打电话来,无非是求她,放过周亭东。
最后屏幕熄灭,五分钟后一条短信收入。
姜皑兴致缺缺翻开看,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苏妤发消息时的紧张与窘迫。
苏妤:【皑皑,放过你周叔叔吧,如果你们再施压,他会坐牢的!】
……
苏妤:【可不可以和我谈谈?我们好好谈谈,都是一家人。】
多难堪啊,到最后沦落到求自己放弃的女儿。
她是不是觉得,姜皑是没有心的,不会痛也不会受伤,所以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如今,谁都可以朝她心上猛扎一刀。
将手机扔到桌上,机身与桌面磨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音回荡在心尖,每一声都不停提醒她,不能心软,不能动容。
这群人,他们曾经怎样对你。
姜皑用手背蹭掉眼眶酸涩,打开电脑输入“周氏新品发布会”几个大字。
引擎中的相关搜索全是有关周亭东的□□,现在只要有证据,证明周氏涉嫌窃取T。K的商业资料,他就彻底败了。
“……”
姜皑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周亭东狰狞的脸,粗糙的指腹覆上她的肩膀,和那样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勉强控制住生理性的反胃,拿起水杯仰头吞了口凉水。
澎湃的情绪被压住,缓慢地,靠回椅背,拾起手机回复:
【好。】
…
苏妤比约定时间来早十分钟。
姜皑坐在办公室,而她则是被请进了一墙之隔的会客厅。
高三毕业的时候,姜皑成绩优异,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那天是高考动援大会,级部里所有人的家长都被要求到场。
苏妤前一天晚上答应会来,姜皑听出她话中勉为其难的语气,其实不来也可以。
没关系的,她可以自己上台,发言完毕后回到教室做题。
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然而学校突发奇想,准备了一个感恩环节,感谢父母的陪读与支持,学生要与到场家长牵手,在舒缓的钢琴中向家长道谢。
姜皑作为代表,是要站在台上,完成这一环节。
发言完毕,苏妤还未到场。
她自己站在备受瞩目的台上,垂着头,脸上表情淡淡的,毫不在意台下各怀心思的打量。
最后苏妤姗姗来迟,环节被迫延迟十分钟开始。
那是姜皑平生做过最虚伪的事情,她牵着苏妤的手,在其他人泪眼朦胧的道谢中,冷眼打量眼前的女人。
发尾打着卷,发色光泽柔亮,的确比在座的每一位女性家长光彩亮人。
就是这样美丽的女人,在丈夫离世后不久,再嫁他人,在亲生女儿差点被继父侵犯时,口口声声说,皑皑,你病了。
你周叔叔,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姜皑睁开紧闭的双眼,起身离开办公室。
到会客厅前,去茶水间亲手给苏妤泡了杯绿茶。
手指碰到门把,她长睫微颤,沉吸一口气后推门而入。
苏妤恰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从空中撞上,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碰撞间燃起火花。
姜皑撇开视线,把杯子推到她面前,“你习惯喝的。”
苏妤点点头,神情很不自然,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姜皑,怕说错了话,惹得她不开心。
姜皑看出她的顾忌,唇角向下抿着,露出一个很淡的表情。
“周夫人,你想和我谈什么?”
她咬字清晰,用格外陌生冷淡的语气的叫她“周夫人”。
苏妤猛地抬起眼,嘴唇翕动数下,声音涩然难听,“皑皑……”
姜皑不动声色,侧眼瞥她,“还是要劝我放过周亭东?”
苏妤:“……皑皑,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她话中蹦出来的字眼,刺痛了姜皑的耳朵,她说,那个人是丈夫。
那她父亲,何尝不是。
姜皑被她气笑了,话语生硬,“不久前,在这间屋子里,周亭东威胁我,如果T。K继续和周氏作对,他就要将我试图诬陷继父侵犯的消息散播出去。”
苏妤一怔,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皑顿了顿,继续说,“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放过他?”
第36章 向你而生(4)
苏妤双手握成拳放到膝盖上;?紧紧蹙起眉头;?她听得出姜皑话中的决绝,甚至不知如何出口反驳。
姜皑察觉到她的神情变化,弯起嘴角;?“再说;?您算我什么人呢,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原谅周亭东?”
苏妤面如死灰,精致的指甲扣住单薄的打底裤,深深陷进其中也毫无反应。
姜皑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抱歉,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陪您聊了。”
言罢;?起身朝会客厅门口走;?偌大的房间寂静反常,没有以往与谈判方竞争时剑拔弩张的嚣张气焰,更没有和合作伙伴谈笑风生的怡然。
现在坐在沙发上的人,对她而言,早已失去了“母亲”的含义。
她甚至,不清楚该如何定位她。
姜皑压下门把手,压制在心底的情绪排山倒海袭来,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夹杂哭腔的声音。
“皑皑;?算妈妈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姜皑侧过头,目光瞬间滞住。
苏妤说这句话,是跪着的,昂贵的纱质裙摆铺满地,透过镂空的玫瑰花样图案能看到她发红的膝盖。
姜皑站在那,腿脚开始不听使唤,再也迈不出一步。
细细密密的麻木感从脚后跟开始蔓延,一直啃噬到尾椎骨,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她慢吞吞地动了动脚尖,心底一隅抑制不住开始发涨发痛,像是有双柔软的手细密包裹住不停跳动的心脏,让她喘息困难。
所有的话语全部梗在喉咙里,姜皑紧闭上双眼,她凭什么啊。
受这一跪,好像受尽委屈的是苏妤,一直责难周家的人反倒是她姜皑。
凭什么到头来,生她的母亲,要让她心里不安。
姜皑扒了几下头发试图冷静下来,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睨她:“起来。”
苏妤不为所动,仰起头,试图抓住她的手,“皑皑,放过他,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初做错了……我不该抛弃你,不该不相信你,皑皑,是我错了。”
姜皑眼眶猩红,所剩无几的理智在听到她这句话后顷刻消失,“我让你起来,你凭什么跪我?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来指责我,你凭什么啊?!”
声音近乎嘶吼,尾音嘶哑回荡于房间各处。
拼命隐忍的眼泪终于有了突破口,冲掘出酸涩的眼眶。
姜皑伸手拉扯住她的肩膀,直到苏妤站直身子才收回手。
苏妤被她这副样子吓坏了,怔怔望着她,嘴唇翕合数下,懦弱地不敢再说一句话。
姜皑往后退一步,靠住墙才勉强稳住颤抖的身子。
沉吟片刻,对苏妤说:“我不会放过他的。”
“还有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苏妤垂着头,斟酌许久后,没有再继续留。
空荡的房间只剩下姜皑一个人,她扶着墙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深吸一口气,鼻腔中充斥着淡淡的柠檬香。
江吟家沐浴露的味道。
奇异的平息住她胸腔中汹涌的情绪,手撑着地板坐直身子,望向远处发了会儿呆。
马上到岁末,又是每年合家团聚的时候。
自从爸爸去世后,她第一年住进周家,他们热闹他们的,和她没有关系。
之后到了舅舅家,记忆中终于有了热腾腾的年夜饭和鞭炮残留的刺鼻烟味。
再后来。
日本的夜,那样清冷。
……
“咔哒”一声,惊扰到姜皑的思绪。她转过头,看到侧身进来的男人。
冬夜渐长,吞蚀掉残余的白昼,天边薄光逐渐隐却,淡淡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尖锐的尾端折断在墙壁上,她看到的只有温暖柔和的身形轮廓。
姜皑弓起身,舔了舔干涩的下唇,没说话。
江吟蹲下身,动作轻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