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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瞧着窗外,计上心来。
“陆大人且先坐着。”她轻咳了声,站起身道:“喝了这么些酒有些晕,我去皇姐的小厨房瞧瞧做了什么好吃的。”
“天黑夜寒。”陆歆跟着起身,好看的眉心微蹙,“让下人拿来便可,何故自己前去。”他顿了顿,又道:“如若公主实在想去,微臣陪您。”
“不必不必。”云川却是忙不迭摆手,说话间人已到了门边,“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你切莫跟来。”
屋外寒风瑟瑟,当真是冷极了。
许是云城刻意给他二人制造机会,这屋外竟是连个下人都没有,此番倒是正合她意。
“公主。”晋宁提着灯笼迎上来,“您怎么出来了?”
“我要去找戚殷。”迎着大风,云川侧过脸,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您这是又发什么疯!”晋宁蓦地瞪大了眼,忙左右看了一眼,见四周无人,这才悄声道:“长公主尚在府中,陆大人也在房里,您平白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若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无妨。”云川拧起眉,“我从小路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且皇姐理事一刻半时回不来,陆歆……”她回眸看了一眼屋中暖融融的光,叹了一声,“他纵使是知晓了,这皇族的事,想必他也不好多嘴。”
“晋宁。”她拉过侍女的手,眸色祈求,“帮帮我,我只想见他一次,若错过了这一回,还不定要等到何时。”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刮得人脸颊生疼,晋宁沉默片刻,重重叹了一声,“好,最后一次。”
偏殿旁花园的小道中幽长寂静,因素日里并无人走,故也未曾挂上盏灯笼。
黑黢黢的道上,只偶有被风吹动映在地面上的树影轻轻晃动着。
忽地,两道隐约纤细的影从中快速掠过。
暖阁中,酒香弥漫,陆歆立于窗前,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打在窗纸之上,修长挺拔,温和淡雅。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片深黑,眉心拧起。
——
夕颜出了屋子径直去到隔壁府中。
桌案上的竹香袅袅地燃着,许是容相体寒的缘故,这屋里的炭火烧得比公主府中旺得多,方一踏进,身上竟是起了一层薄汗,可纵是如此,容清半靠在榻上执著书卷,身上仍是盖着厚厚的雪白狐裘,面色也是苍白的。
云城只穿着一件烟霞色纱衣窝在他身边嗑瓜子,她抬头看了一眼夕颜,“他二人干什么呢?”
夕颜笑了笑,上前回话,“各自坐着喝酒呢。”
“没说些什么?”闻言,云城眉尖一挑,拔高了声音。
“许是说了几句。”夕颜笑道:“只是进去之时他二人是未发一言的。”
“得,我还是白费功夫。”云城幽幽长叹一声,极其郁闷地将手中握着的一把瓜子扔回果盘中,郁郁道:“云川也不是个死气沉沉的性子,陆歆在朝堂上向来以能言巧辨著称,到了这时候二人反倒都哑巴了!”
“那殿下可要过去?”夕颜笑意盈盈地问道。
“再等等吧。”云城叹了一声,偏过身子将脸埋在容清的胸膛上,不想说话了。
容清低低一笑,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示意夕颜先下去。
“上一世的时候陆歆对云川可是世人皆知的一往情深,只是可惜她非要跟了那戚殷。”云城闷声道:“此番想着撮合他二人,却没想到陆歆竟连话都不愿多说了。”
容清抚了抚她的发,眸中笑意温润,他伸手将大氅拉开给她盖上,又顺势将人紧搂在怀中。
“正是因为用情深,所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轻薄了。”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低低哑哑的声音响在耳侧,“这事你不用太过操心,各人自有因缘。”
云城烦躁地叹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应了声,“我只是想着陆歆此人算是个如意郎君,他们二人若能在一处,云川也定是幸福的……”
她皱了皱眉,躲过他放在腰身上乱动的手,轻斥了一声,“别闹,痒得很。”
容清轻轻笑着,眸色宠溺。
“罢了,我也不管了。”云城下颌支在他的肩上,心中不豫,“由他们吧。”
容清放在她腰上的手仍是没个消停,云城美眸一瞪,赌气似地在他腰间亦是轻掐了一把,触及肌肤,方觉出不对,她蓦然抬眸看向容清,拧起眉道:“你最近怎么愈发瘦了,这腰上还有二两肉吗?”
容清忍俊不禁,好看的眉眼弯起,“城儿这话倒像是在称斤卖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我这腰好不好,城儿……该是最清楚的。”
“去!”云城面上泛红,轻打了他一下,“少贫嘴。”
“阿尔丹那边你不去跟着?跟我在这儿腻歪。”她抬眸问道:“小心耽误了事。”
“天色不早了。”容清看了一眼窗外,眸色浅淡,“该做什么他们自己知晓,你我只管等着消息便好。”
——
这厢冰天雪地,太古带着人跟在阿尔丹身后,却是从城外绕回城内,又从行宫中三进三出,现下,又是到了城外。
郊外稀疏的几棵树之中,跟着的暗卫俱都趴在厚厚的雪地之上,不发一言,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一袭红衣。
他们似是又要往城中去。
“估计这阿尔丹已知晓我们跟着她。”太古蹙起眉,“不能再这么转下去了。”
“你。”他看向身旁一人,“带上五十人去跟着他们,若是他们耍手段就装作被甩脱即可。”
“是。”
跟来的不过六十余人,这一下就去了大半。
太古和剩下的寥寥几人远远地从另一方向跟着阿尔丹。
又绕了一大圈后,阿尔丹那一行人回到了城外。
“公主,人已甩脱。”柏文低声同阿尔丹道。
朔风裹挟着碎雪拍打在她的脸上,阿尔丹眸色冰冷,长久在冰天雪地中行走鼻音已有几分重,她哑着声道:“想必是容清和云城的人。”
沉默了一瞬,她继续道:“他们已有所怀疑,这大梁再待无益,该尽快撤离。通知城中所有暗桩和驻守城外便衣军队随时待命,以护卫我们离开。”
“公主这是……今晚便要动身?”柏文愣了一下。
“嗯。”阿尔丹的眉睫上已染了冰霜,她沉吟片刻,招手将柏文唤来,同他低语几句。
“公主。”柏文神色微肃,“公子并不允准这样做。”
“本公主叫你去便去。”阿尔丹眉目冰冷,“家国大事容不得心软半分,他狠不下心,我帮他。”她闭了闭眼,“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我担着。”
第87章 殒命 这是云池的玉佩,众人都识得的……
大雪封路,道路上荒无人烟,便是连宫城之中,人都是少得可怜,陛下娘娘体恤,下令不必在宫前侍候着,只捡了平常手脚利索的几个在殿中随侍,其余人各自回屋先歇着。
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御花园中挨着宫墙的一处小道旁,此刻却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
这是苏东风一手带大的徒弟——小欢子,现下正跟着在御前当值,因心思活泛会说话的缘故,甚得梁皇喜爱。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周遭无人,便轻轻敲击了砖墙几下。
声音清脆,引得旁边一株枯木上停着的乌鸦歪着脑袋看过来,黑漆漆的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
片刻后,墙的另一侧亦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击之声。
小欢子神色一喜,用手指在墙上摸索半天,小心地从中抽出一块砖,觑着眼朝那边看去,也是一个小太监,长眉细眼。
那小太监也不多说,径自从怀中取了一包东西塞给小欢子,“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此甚好!”小欢子喜上眉梢,“此番一了,先前所应允的事……”
“王爷一向说话算话。”小太监眸光微闪,视线落向他身后一株干枯将死的灌丛之上,神色有些怪异。
不过小欢子犹自正高兴着,并未注意到这神情之变。
“不过……今日这药怎么比往常多了一倍?”他低头翻了翻怀里的药包,神色疑惑。
“换药了。”小太监神色泰然,细声细气的音在寒风中一下一下地刮着人的耳膜,“王爷心软,此番的药只会让人精神萎靡几日,虽看着量多,实则对人损害极小。”
“原来如此。”小欢子松了口气,将药包妥帖地放回怀中,眉尖似一瞬有几分释然。
“时辰到了。”小太监谨慎地四处张望一番,拾起砖块复又将墙面堵上,“快去快回。”
“哎,好。”小欢子应了声,却并没有动,反倒是看着这墙面怔怔地发了会呆。
陛下虽待他不错,师父也愿提携,可在这宫中当差卑躬屈膝,何时才能出人头地。王爷想同长公主争储君的位置,算盘既打到了陛下头上,他就帮上一把,事成之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良心能不能过得去……王爷给陛下喝的药还真能是剧毒不成?总归是兄弟,怎么可能下这样的狠手?
这不,果然不出他所料!小欢子得意地掂了掂怀里的药包,一时间颇有喜上眉梢之意,仿佛这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此刻已堆积在了眼前。
萧萧冷风掠过,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小欢子?”一道清脆的女声唤了他一句,接着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这侍女走到了他身后,“大冷天的,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
“嗯?什么?”小欢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容貌姣好,气度沉稳,是跟在皇后身边的姑姑,他神色微敛,竟并未像从前那般恭敬地问一声好。
“我说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女子笑了一声,转眸看向旁边的这堵墙,“我瞧你在这儿看了半天,怎么,是这墙里面有金子不成?”
“嗯。”小欢子唇边勾起一抹笑,垂下头莫名其妙地道了一句,“许是有吧。”
“你这孩子。”女子忍俊不禁,“做起白日梦来了。”
天色渐晚,慢慢地起了一层薄霜,沾在了小欢子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