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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几转巴士才抵达港府,报上名。警卫不敢因她年纪小而怠慢,忙领她进去。
麦加浩一如电台新闻播报,金发碧眼,额高鼻挺,神采奕奕,讲话带笑。
只是他来港不久,白话生涩,间或夹杂几句英文。
“贺大师,早听讲你名号。”麦加浩朝贺喜竖拇指,又开个无伤大雅玩笑,“百闻不如一见,原来是靓女。”
贺喜笑弯眼,和他握手。
已经有两位大师在,相互之间分别点头致意。
未几时,郝国强带两个徒弟姗姗来迟。
以往詹大师在世,本埠人提及名气在外的几位大师,首推詹大师,同样擅长相风水,郝大师名气始终靠后。现在詹大师与世长辞,郝大师当仁不让成港地首屈一指风水师。
名气大,架子随之也大。好在麦港督还不大懂这些排场,面上带笑,仍旧欢迎。
其他几位大师神色各异,也有直接沉了脸来表达不满。
贺喜也总算见到郝国强,他独眼,瘦削,面皮干枯如老树,穿着与常人无异,只是手腕上金劳有些晃眼。
几位大师中,贺喜年龄最小,太过惹人注意,郝国强第一个向她看来,先开口,“贺天罡契女?”
或许郝国强本人还不知,他讲话自带三分傲慢,三分轻视,还有一分沾沾自喜。
贺喜装听不见,怠懒理会。
郝国强干瞪眼,被拂了面子,心里窝火,暗道不识好歹小囡!
等人到齐,麦港督才开口,询问他们从哪里看。
徐大师性直,讲话也直,“若是可以,我们分开看,最后各自讲有异常的地方。”
话至此,他别有深意,“以免有浑水摸鱼。”
贺喜暗抚掌,为徐大师爽快喝彩。
分开行动,贺喜自己里外闲逛,逗花弄草,碰到灵物,再吸点灵气。
以往,有术士评判,讲港府是港地龙脉所在,笔架山直透尖沙咀,是为主龙,飞鹅山经鲤鱼门直达港口,是为护龙,双龙出海,在港府汇合,可谓风水之最。
因为华人坟场斗法,贺喜因祸得福,汲取神灵赠送的灵气,猛增数十年修为,看东西格外清晰,港督府内一草一木在她眼中自带色彩。
众观港府上空,紫金之气盘绕,唯有一处不对劲。
正打算上楼,巧遇麦加浩,身后始终不离警卫。出于绅士礼,他主动陪同贺喜观看。
“麦港督,方便带我去您房间看看?”
“当然可以。”麦加浩领前几步,带贺喜去他卧房。
卧房极大,起居室和书房连在一起,最里面才是卧室。
麦加浩手指屋顶,“几乎每晚都能听见有人在走路。”
贺喜仰头看,不由询问,“楼上查看过吗?”
“我听见脚步声的当晚,就摇铃喊警卫,冲上去开门,没有人影,只有上任港督留下的几件东西。”
讲话间,又带贺喜上三楼,警卫先把屋门打开,进去巡查没问题之后,麦加浩才进。
此时也有其他大师过来。
郝国强四下扫一眼,先开口,“屋内久不不住人,难免犯煞,堆砌太多旧物,容易引来不干净东西汇聚,麦港督最好让家仆每日开窗通风,上位港督遗留的旧物也要搬出去。”
其他几位大师连番附和,有多少本事,他们自己清楚,尽早讲看法,以免之后出丑。
唯有徐大师不赞同,“讲来讲去,还是没讲到点上,郝大师是看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郝国强不答反问,“徐大师有何高见?”
哪知徐大师却摊手,“我就是不知,才问你嘛。”
贺喜想笑,莫名喜欢徐大师脾气。几位大师里,他名声最小,也最臭。听讲时常自砸招牌,直接向福主讲明他解决不了问题,惹得福主给报酬时极不情愿。
但凡他故作高深莫测,指鹿为马,昧良心随便乱讲点,名声也不会比其他几位差。
“郝大师,别藏着掖着了,快给我们讲讲到底哪有问题。”徐大师摸着肚皮,笑意岑岑,好似看不出郝国强脸黑。
郝国强语塞,余下的一只眼直打转,最后将视线落在贺喜身上,“贺大师还没讲,哪有我讲话份,听讲贺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人。”
贺喜没理他,径自在上任港督遗留的物件里翻找,最后从靠墙的瓷器花瓶里抽出一卷画。
笑眯眯道,“麦港督,我把你楼上邻居带走可好?”
麦加浩回神,不由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他、他们在这里?”
“鬼?”
入乡随俗,番佬对鬼这个词一点不陌生。
郝大师一把抓过贺喜手中的画,打开看,竟然是副仕女图。
只需一眼,郝大师便笃定道,“这幅画是赝品。”
又居高临下俯视贺喜一眼,“贺大师有无常识?就算是鬼,也不会藏在赝品中。”
其他几位大师面色如常,心里却惊诧,寻常肉眼凡胎很难辨真假,这郝大师到底修为有多高了?
贺喜总算接他话,“我也没讲麦港督邻居是鬼啊。”
郝大师神色几变。
贺喜拿过画卷,又问麦加浩,“港督,我能不能带回去?”
她脸带笑,又会卖乖卖巧,麦加浩不过略犹豫,就应了下来。
搭乘巴士回家,贺喜宝贝一样抚摸手里画卷,依稀能听见里面嬉闹声。
第30章 号二更
郝国强之所以笃定仕女图是赝品;无非是因为他在高家宅院看到一模一样的画作,高家家主十五万港币拍卖得来;有专人鉴定过是真迹。
既然已经有了真迹,港督府的那幅绝对不可能再是真。
可郝国强又十分不解。
既然是赝品;贺天罡那契女又怎么会讲要把麦港督的邻居带走?
莫非;港督府的才是真迹?高家十五万买到的却是个赝品?
他徒弟也百思不得其解,小声问;“师父,那小囡…她带鬼魂回去是想作什么法?””还讲画中藏的不是鬼;我看分明就是!”
郝国强陷入沉思,并不言语。
回到家,贺喜进屋就把仕女图放出来;长铺在床上;蹲趴在床沿托腮痴看。
旁人眼中难辨真假的画作,在她眼中鲜活异常;依稀可见画上仕女在画间临水嬉闹,拨弦作乐。
画中场景,贺喜再熟悉不过;画的是建康城;作画的人是她师父文慎。
千年前,上巳节郊外,贵族小姐结伴而出,临溪宴饮,水边采兰,文人雅士抚琴作画,吟诗作对。彼时她随文慎游历至此,这幕场景便被文慎留在了画中。
文慎除却是万人敬仰天师,还有个身份是画师,她从小养在文慎膝下,即使没修炼到知微境界,也不可能认不出她师父真迹。
万物或多或少都有灵气,这幅仕女图灵气极重,直白来讲,她们勉强能称作画中仙。
贺喜讲要带走港府邻居那一刻,旁人反应皆是有鬼。
如果真有鬼,港督府早就煞气弥漫,麦港督也不会只是睡不好觉那么简单。
只是过犹不及,这幅画灵气太盛,她带走也好,常人承受不住,自然就把它当成鬼怪来看。
贺喜仔细将它卷起,画一张清心符咒,以符咒作绳,封在画卷外。
“怪你们调皮,太吵啦,任由你们嬉闹,会吓到我阿妈。”贺喜安抚她们,“委屈你们点,我会记得放你们出来透透气的。”
行将晚间,贺喜送饭去金鱼街。
那人许久不见,在和粱美凤讲话,看样是刚到。
贺喜脚步发滞,粱美凤已经看见她。
“小囡,客生来找,看时间你该过来了,我让他坐等。”
贺喜看他,狠狠想,依他醒目,不去富康花园,应该是担心吃闭门羹,拐个弯来鱼铺,料想贺喜不敢当粱美凤面赶人。
好狡猾一人!
客晋炎两手插西装裤口袋,干咳一声喊阿喜。
“阿妈,吃饭了。”贺喜径自拆圆桌,摆碗筷。
粱美凤捕捉到两人之间异常,故作不知,先招呼客晋炎,“客生,留下吃顿便饭?”
客晋炎刚要应好。
贺喜把话接过,“阿妈,饭菜简单,客生又是忙人,不好留他啦。”
粱美凤瞪她,转头又笑,“客生你先坐,我去添点菜。”
粱美凤前脚踏出鱼铺,贺喜立时警惕看他一眼。
客晋炎无奈举双手,目光掠过她如花瓣的粉唇,正经说道,“我来找,是想你帮个忙。”
贺喜狐疑看他,“不是别有所图?”
他笑,这次目光是真定在了她唇上,不应反问,“小阿喜想我图什么?”
察觉到他视线落在哪,贺喜羞恼,捂嘴瞪他。
不待她爆发,客晋炎便正色道,“是我阿弟,晋年。”
“你阿弟怎么了?”
客晋炎不着痕迹靠近她些,“枪会之后,我就去了三藩市,晋年生病不见转好,我在三藩陪他数日,顺便商谈客氏埠外生意…”
客晋炎着重提他出埠时间在枪会之后,她是醒目小囡,会明白他意思。
他不是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人,哪怕只是贪吃了几口她唇瓣。
“看客生风尘仆仆,是才回来?”
客晋炎颔首,听她又问,“你阿弟生病还没有好?”
“没有,发烧不退,爹哋派飞机接他回港,现在伊丽莎白医院住院。”
贺喜让他坐,全然忘记方才还针锋相对待他。
“客生,你是要我去看你阿弟有无问题?”
粱美凤匆匆回来,折叠桌上多几道菜,狭小鱼铺,三人坐里面不免拥挤。
粱美凤殷殷为客晋炎夹菜,她身姿肥胖,贺喜夹在二人中间,时常被挤靠到客晋炎胳膊上。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触碰,并没有半分不耐。
“阿妈!”贺喜嗔她,“你乖乖吃饭,吃完我陪客生去趟伊丽莎白医院。”
“谁生病了?”
客晋炎放下筷,把客晋年情况讲给她听。
临走前,粱美凤捞六尾锦鲤装玻璃缸让贺喜捧着,“不好空手去。”
又叮嘱,“记得懂礼貌知不知?”
“知道,我会回来晚点,阿妈你先睡,别等我。”
伊丽莎白医院病房门口,两个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