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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越用余光望着郑以晨依旧有些呆滞的侧脸,轻“恩”一声:“她自己很在意,所以难免反应大。”
“只是有些可惜了……明天我一些舞蹈圈的朋友会来,本是想带着童童去跳舞……”
苏婷的话还未说完,佟越就微微挑了眉。
“可以的,您带她去吧。她喜欢。”
“她太抗拒了,她刚刚的样子几乎要疯掉一般。”
“没有人讨厌她,是她在讨厌她自己。如果您的朋友们能正确给予她一些建议,说不定她会重拾一些信心。”
从前佟越一直都不明白郑以晨为何那么在意别人知道她的伤疤,他以为是那些痛苦的记忆让她对此而有阴影,又或许是因为她无法再跳舞了所以为此感到绝望。
而直到今天她说出“全世界都恶心她”的话,他才知道她对那伤疤的怕在于哪儿。
因为她讨厌那种的自己,因为那些伤疤令她感到恐惧,她才会怕别人也害怕,也厌恶,导致大家歧视她。
这世上不健全、不太好看的人太多了,并没有多少人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们,更何况郑以晨的伤疤藏在背后。
“好,那你多劝劝童童……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可怜,经历的……太多太难了。”苏婷语带哽咽,似乎到这时才能感同身受郑以晨的伤痛。
难怪她以前说她不能再跳舞了,对于一个舞者来说,这简直是灭顶之灾。
佟越挂了电话,一路将车开到了家门口,他走到副驾驶牵着郑以晨下来,望着她憔悴的脸,心在丝丝抽痛,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起得太早,你跟妈妈回家休息,我去工作了。睡好后给我打电话,我们三个晚上出去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郑以晨点点头算是应下。
……
郑以晨到了家后直接躺下睡了,她故意滚到佟越那边去睡,鼻息间全是佟越的味道,仿佛每晚他贴在自己身边,却从不逾越的小幸福。
偶尔被他搂在怀里睡着,偶尔醒来时缩在他臂弯,偶尔睡到一半手指被他牢牢扣在手心,偶尔半夜渴醒,轻哼出声就有人开灯递来凉水。
一幕幕像电影放映在郑以晨眼前过着。
不知不觉就在他的气息里睡着了,郑以晨忽然深入梦境,动弹不得。
梦里的她穿着好看的泳衣,在水上乐园快活地玩着各项娱乐设施,猛烈地阳光照着她光滑的背,她的肌肤白到透明,甚是好看。
可下一秒,狂风暴雨骤然侵袭,伴随着的是郑以晨后背突如其来的变化。她穿着泳衣,后背的伤疤渐渐愈发深了,她慌乱地要去遮,却怎么也做不到。
周围的人朝着她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做了作呕的模样,在郑以晨的眼里都像是在朝着她身上扔火球。
直到有人突然用外套把她裹在怀里,语气轻柔地安慰她。
“别怕。”
她正要点点头,那温柔的声音忽然变得犀利:“别丢人了!”
……
睡了一觉直接睡到下午四点多,焦云早已将她们收拾好的行李摆回了原位,又准备了些水果。郑以晨一起床,根据就像是没有发生过早上的事情一般。
“童童,来吃点水果。”
郑以晨看妈妈把水果递给自己后又去忙碌的身影,早上一滴泪也没掉的人,却差点在此刻流泪。
不是为了自己受过的那些伤,趟过的那些火坑。郑以晨只是觉得有些幸福,还有焦云陪在自己身边,这是个真正爱她的人啊!
郑以晨用力眨着自己的眼要收回泪水,她走到焦云的面前,轻轻说道:“妈妈,我们回原来的家里吧,就像爸爸没有走的时候一样。我去厂里给您帮忙,赚点钱咱们娘俩饿不死就好,行吗?”
焦云面色一变,心下大惊:“童童,你这是什么话?”
“宁时凯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些东西了,苏婷也会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我要的都实现了。我跟佟越早就说好了,等这些事都结束,我们就离婚。妈妈,我跟他结婚,都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他是在补偿我。”
“童童!”焦云惊呼,却一句正常的话语也讲不出。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
“妈妈,都怪我,骗您了。但是……佟越他不喜欢我的,再让他看到我的伤,他会更加嫌弃我,更加讨厌我的……我不要。”
“别做傻事儿,佟越他对你那么好!”
“没错呀,他对我全都是愧疚,都是可怜。我本以为他后来有些喜欢我了……”郑以晨摇摇头,又摇摇头:“可他介意我的伤,他想让我去掉,他看不下去。”
从佟越那日说那些话开始,离开的种子就在郑以晨的心里慢慢发芽。有些东西一旦发酵就会愈发膨胀,再也无法收回来。
“我只想跟不嫌恶我的人在一起。”
她拼死捂住自己的伤疤,不就是怕人嫌恶吗?
从两人约好在一起开始,她便一直在克制自己,佟越每一次的好,她都努力让自己明白,那都是因为愧疚,都是因为补偿。可情感往往不受控制,她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向他靠近,偶尔甚至会想,若是能就那样保持下去,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不分开?就算是一切都达到她想要的结果,也能不分开?
她还是太自作多情了,如果佟越真的喜欢她,就根本不会在意她的伤疤。
“你不能这样,佟越对你什么感情我看得出来。你冲动做事以后要后悔的,到时就真的来不及了!”焦云有些激动,从小到大她很少干涉过郑以晨的决定,无论是她喜欢的专业,还是人生的道路,她都没有多过嘴,但这件事她不能不管。
郑以晨摇摇头,却不再多解释:“我上去休息,待会儿您和佟越去吃饭吧,我吃点水果就好。”
“童童!”
焦云还在后面叫她,郑以晨却充耳不闻。
她就像一只小蜜蜂,趁着自己的毒性还在,想要刺死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再自己躲回角落里慢慢死去。
她不配幸福。
第55章
睡了一整天的郑以晨依旧觉得疲惫不堪, 她闭上眼想要让自己歇息一些, 脑子却愈发转得活跃。
自从受伤以来她就一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从前只有焦云和郑林亲眼见过她的伤疤,现在细细一数,知道的人太多,又个个都是她在意的人。被在意的人嫌恶, 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大致是焦云告诉佟越她心情不好,他才敲的门。
“以晨,我们出去吃饭。”
郑以晨缓缓睁开双眼, 起身去开了门, 见到佟越第一句话便是:“你认识的那个医生下班没有?今天去看看吧?”
佟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却什么也没说,默认了她的想法, 给林医生打了电话。
“去吧,她还在。”
郑以晨点点头, 手心却沁了汗。
“童童,你要去看医生?怎么了?”焦云正好上来,闻言后担忧地问道。
“她要祛……”
眼看佟越要把话说出口, 郑以晨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拽,打断他道:“我最近有点胃疼, 他说有个认识的医生, 我就说这时候去看看。您在家等等我, 我就去看看开点药了就回来接您, 我们一起去吃东西。”
“你胃疼了?那别出去吃了,我在家煮粥,你们去吧,去了赶紧回来。”焦云挥挥手,就这样决定下来。
郑以晨和佟越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走到车库,郑以晨才转过身来看他。她微微抬头,回望他一直看着他的眼。那双眼里曾有多少让郑以晨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能告诉妈妈,她不会允许我做的。”
郑以晨在治疗的时候就同时做过医美,对于焦云来说,她再去做手术无异于是让她又趴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把那时的痛重新痛一遍。
“你做手术她总是会知道的。”佟越盯着她,像是要看进她心里一样。
“没关系,丈夫可以签字,到时住回宁家就好。我不想让她知道。”
在她痛到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焦云也跟着揪心。只有见过她那时样子的人,才会不愿让她去做手术。
佟越不知她经历了什么,也看不见她那时的痛苦,只一心以他自己的喜好出发,这让郑以晨所有的期望都消失殆尽。
正是因为这样,郑以晨才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似乎要得过多了。一开始说好的东西得到了,就不能贪心了。
佟越,不是她的,再肖想就是逾越了。
自从和郑以晨在一起,佟越就再也不曾拒绝过她的话,无论她说什么,能办到的他都办到。
这次他也不拒绝,只是心中有些不安。
他越来越摸不清郑以晨的心了,他明明拿自己最柔软的方式在捧着她,却总是要担心她自己从手心里跳出去,重重地摔下去。
来到医院,林医生正在收拾东西,像是打算下班的样子。见到佟越,下巴抬起点了点,示意他出去等。
郑以晨坐在她面前,有些紧张。明明背后的伤疤已经被那么多人看见过了,再把衣服掀起来给一个陌生人看,依旧是需要很大的心理建设的。
“伤疤在哪?”林医生是个说话很强硬的女医生,话语简洁清晰有力。
“从后脑勺下半部到腰侧都有。”
“上衣脱下来我看看。”
郑以晨咬着唇转过身去,连掀衣服的手都在抖。似乎是发现郑以晨的心态不平,林医生这才放缓了语气:“我每天都在见到各种各样的伤疤,像你这样没有暴露在外的还真的算挺幸运了。”
郑以晨闻言,竟然生出了丝丝庆幸。
是啊,很少有烧伤患者能像她一样外表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郑以晨终于放松了些,轻轻把衣服从头上脱下,拢在胸前。
“有些肥大性瘢痕,还有一些瘢痕粘连。我听你老公说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