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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狼-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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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厢南平盛装打扮,从门里出来,立刻乌压压跪倒一片。
  “前头的路说是又冻住了,殿下走着当心。”阿朵在一旁伺候。
  南平点点头,抬步往马场上去了。发髻上的步摇叮铃铃作响,风铃一般。
  前两日她和措仑闹的那个阵仗不大不小,过后一个羞一个悔。南平有意避开少年的来访,恨不得天不黑就熄灯。对方倒也识趣,碰了两次壁,就没好意思再露头。
  虽然和措仑的关系还没理顺,但玛索多的父亲隆戈尔已到高城。此番觐见,四大尚族里除开死去的西多吉与病了的西领主,剩下的首领悉数前来。
  殿前盟事用了整整一日,男人们之间的谈话不耽误下人忙活。隔日汗血马驹送进了马场,摄政王遣身边的侍者来唤,是有意请王后前去赏马。
  若是平常的人物,南平也许找个说辞就不去了。但玛索多先前夜里的来访,让她对隆戈尔这个老狐狸有了几分好奇和防备。
  主意已定,探探再说。
  王后的寝宫离马场不远,这条路南平走了几次,甚是熟稔。
  只不过到了地方,才知里面变了样。先前的马厩被烧的精光,工匠们为了粉饰太平,急匆匆敲下杉木,翻新焦土,搭就了台面。虽然粗看有几分架势,但仔细一品,还是些许仓促了。
  小马驹性子欢,叫人牵出来时还在顽皮的尥蹶子。一身皮毛在光照下呈现出浅金色的光泽,倒叫南平想起锦绣宫的琉璃瓦。
  马是好马,蹄圆齿健筋骨强。只是送马的人,不知是不是好人。
  南平的目光从马背上蜻蜓点水掠过,落在了近前两位的身上。措仑才从盟事上下来,黑袍未换,利落束在腰间。因着近臣在侧,浓眉紧蹙,神态里平添威严之意。
  他抬脸看向南平,目光中羞赧之意一闪而过,重又稳当持重。
  而他身后另一位立得规整,落下措仑一步距离,为的是不逾礼。一张圆脸风吹日晒久了,从茂实胡须里露出点紫红色。看年纪已过不惑之年,身形走了样。伙食太好,胖的有理有据,肚子鼓的像□□。
  “见过王后。”隆戈尔笑的睁不开眼,倒是个和气样子,那对眼睛和女儿一模一样。
  南平未曾在活着的时候见过西多吉,但单凭他死后肌肉虬结的模样,大抵也能看出那人生前不好惹。而眼前这位玛索多的父亲却走了反头,乍一瞧就是顶圆滑和顺的人。
  “隆戈尔一路奔波,专心为王后献马,这份诚心不光是王后感念,我也记下了。”
  南平正待回礼时,措仑开了口,随手去摸那小马驹。他驯马驯得久了,有感应。那马驹亲昵的低下头,任他去捋厚密的鬃毛,快活的打了个响鼻。
  “这马果真认主,请王上和王后赐个名字吧。”隆戈尔激动的老脸通红。
  “南平,你来。”少年温声道,“它是你的马,该你起名字。”
  南平原本要上前的步伐,因为他们二人的对话而顿住。
  隆戈尔动作如此谨慎,对措仑称呼“王上”,与瓒多无异。而措仑竟没有推拒,言语之中还有对南平不避讳的亲昵……可是这两日盟事,殿中有了自己不知道的动静?
  “就叫格朵吧。”南平淡声道,顺意取了个高城常见的名字,心思全不在马的上头。
  隆戈尔抚掌赞叹:“王后果然见识高远,母马叫这个正合适,寓意繁花似锦。”
  南平哪知道这马是公是母,不过随口一说罢了。隆戈尔这老狐狸倒是心有九窍,会顺杆爬。敢情闺女缺的心眼,全长他身上了。
  “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议。”
  措仑冲他点了下头,隆戈尔心领神会:“臣告退。”
  人退远,措仑连同先前的帝王威严也一齐摒弃,转身兴致勃勃的问南平:“我们遛遛马可好?”
  南平点头,因为上次的事没说开,彼此多少有些隔膜,如今是个机会。
  措仑来了精神。
  马奴好好的开门,他不肯进,偏要淘气的跳过围栏去牵马。转眼间单手拉起缰绳,瞄准机会一用力,愣是把正闹小脾气的格朵从马厩里拉了出来。
  “要不要试着骑骑?”措仑献宝一般,有些小心翼翼。
  “这么小的马,我上去不给它压垮才怪。”南平笑笑,有意和他拉起家常。
  “你太瘦了,吃胖些才好……”措仑随口接道。
  “好什么?”南平心里凛冽,声调提了些。
  “好……”
  好抱抱。
  但少年立刻醒过味来,闭了嘴,这话可不能再往下说了。
  方才姑娘一笑,他也跟着放松,心里话就不小心吐露了出来。先是办了错事,又说了错话,南平再不会理他了。
  南平有些恼怒的停住步,侧过脸,正对上措仑那双耷拉下来的眼睛。他眸色浅,里面映出个影影绰绰的自己。
  少年那张英俊的脸配上沮丧的表情,让南平原本坚硬的心被敲开了条缝——他是委屈的,自己不过几日没理他,便委屈成这样。
  措仑牵马时格朵在尥蹶子,所以掀起地上的不少草秆。有几根落在了头发上,他没发觉,旁人也不敢提醒。
  南平叹了口气,伸出手去,从堂堂摄政王的头顶上把草捻了下来。
  若是旁人看见,肯定会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
  措仑也僵住,感受少女的手蝴蝶似的掠过头顶,带下几根枯草,袖间芬芳四溢。
  “做事怎么这样不仔细。”她说道,语气放缓。
  明明论年纪,措仑比南平还要大上些。可他先头夜里过火,难得又得了姑娘的好脸色,这回便像个孩子似的,老老实实立着挨训。
  南平见这乖顺架势,叹了口气,重话也说不出了。
  她不说,不碍着少年心里倒腾——南平念着他,帮他摘草。他一颗心融得都要化了,想着也为她做点什么。
  倒春寒还是冷,南平的手肯定凉了。
  所以他捉住,便不肯再放开。
  “叫旁人看见怎么办。”南平低声道,急着抽手。她环顾一圈,侍从都是有眼色的,恨不得退到千万里之外,个个垂下脑袋,哪里有人看呢。
  措仑明显也觉得她的道理站不住,所以笑着说:“愿意看就看吧。”
  说完手指撑开,顺势变成十指交握。他带着瓒多的狼骨扳指,微凉,握起来硌人。
  南平一时有些头大,把脸别了过去。
  “这样多好。”少年满足道。
  他的左手拉住了南平的右手,缰绳便落了下来。眼瞅格朵欣欣然要踱开步,南平便上前去牵马。
  马走,两人便也闲散的在马场上跟着走起来,难得的悠闲时光。
  脚下的焦土被翻遍,播下草籽。草是最坚韧的植物,哪怕天气恶劣、土壤贫瘠,依旧肯耐心拱出绿意。
  南平用羊皮软履随脚踢起些嫩芽,到底还是丢不开心思,喃喃自语:“我觉得你有事瞒我。”
  ——不然隆戈尔不会是那个态度,好像措仑已经继位一般。
  “你想知道什么?”对方温声说,“实话实说就行。”
  南平微有些迟疑:若是直接去问盟事内情,会不会有后宫涉政之嫌?这可是大忌讳。但对个心重如她这样的人来说,若是毫不知情,那和池里的游鱼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任人宰割罢了。
  “我是没想到,我害隆戈尔女儿的腿断,他还能好心送马。”半晌南平决定还是迂回试探。
  措仑如果把话题绕开,那便是里面另有隐情,自己就不通过他问了,再另想办法。
  她还在思量间,额上突然传来一点温热。
  却是少年弯了腰,用他的额头抵住她的。脸与脸贴得太近,恨不得连对方眨眼时,浓密的睫毛都会扫过南平的面颊。
  “这是做什么!”南平要躲,少年愣是不让。
  “罚你,绕来绕去的不说实话。”措仑的眼里有顽皮神色,“以后说一句假话,就贴一下脸。”
  这是什么占便宜的狡猾手法,她倒是被惩罚了,让他吃一头蜜。
  “别别别,我说,你快放开我。”南平急了。
  “那你先说。”
  两个人呼出去的气都缠在一起,枝蔓相连。
  “你和隆戈尔盟事时说了些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的知道瓒多……了吗?”南平把“死”字去掉,生怕隔墙有耳。
  对方果真吐露真言,少年也只能遗憾的信守诺言,把脸挪了开来,手却依然是牵着的。
  “他怕我杀了他。”措仑道。
  南平听到这个结论,起先有些不明所以,但细想突然顿悟了。
  隆戈尔应是没有实际证据证明瓒多已去,但狐狸毕竟是狐狸,政治嗅觉灵敏,一点风吹草动就闻到了味。所以他透过女儿的嘴把话头抛出来,若措仑不接这茬,便可全身而退,若是接了,也可以推到下人眼花上去,百利而无一害。
  之所以进城之前如此试探,便是让措仑有几分忌惮,不敢贸贸然把他扣下。可措仑还是留他在了高城,这只能有一种解释……
  “所以你和他交底了。”南平说的肯定。
  “他是自愿被扣在高城的,身旁全是我的人,出不了乱子。”措仑低声道,“有了他的效忠,明日便对外公开瓒多死讯。”
  “之后呢?难道隆戈尔就这么甘心受你驱使?”
  “他当腻了部族首领,想找个铁帽子王的位置做做看。”
  雪域相对于东齐,原就政治松散。瓒多王位虽至高无上,但尚族势力亦是强盛,藩镇林立。只不过头人顶天也就是头人,西多吉就被剿灭了,难保下一个不是自己。谁不想找个保命的家伙事护着?
  “他的想法不难理解,但四方割据,王位如何坐得安稳。”沉默许久,南平终于道。
  “我迟早要做掉他和安庆。现在没有别的法子,暂时忍一忍。”措仑的半张脸陷进阴影里,明暗相接,语气狠戾得全然不像他。
  南平听到这话,蓦地打了个哆嗦——那张铺着狼皮的王座像个漩涡似的,哪怕沾上身,都会被活活卷进去,脱离不开了。措仑好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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