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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她看了孟唯景一眼，孟唯景颔首。
其他的，没再多说。
苏凌患了乳腺癌，是晚期。
她们一起瞒着许苏，不到灯尽忧苦不通知。
苏凌没打算治疗，就想安静离开。
这种想法才让许苏真正绝望。
苏凌躺在医院的床上，她很虚弱，脸白如蜡，她不困，但是异常疲惫，说几句话头昏脑胀，什么都做不了。
许苏就坐在病床边下的椅子上，看着苏凌。
孟唯景站在一旁，看着她。
“饿了么？”他问她。
许苏摇头。
孟唯景说：“你这样不行，我出去给你买饭，一会儿等舅妈回来你去问问医生阿姨的情况。”
许苏直起身，定定地看着孟唯景：“买白粥吧，别的吃不下。”
“好。”孟唯景很欣慰。
孟唯景离开后不久，苏凌就醒了。
她一直没睡，只是没力气。
许苏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他很好。”苏凌说，“我看得出来。”
“妈。”许苏认同她的说法，但也要反驳她，“你眼光就没好过……”
她说话带着气，气苏凌有病不通知她。
苏凌只是笑了笑：“是没你眼光好。”
许苏握紧了手，几乎无知觉。
苏凌的做法几乎不近人情，又似乎合乎情理，她惩罚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她不在乎这个。
她说：“很少有人能谈一次恋爱就结婚。”
“想要看我结婚，就好好治病。”许苏突然神气起来，好似有了把柄，让苏凌不得不听她的。
但是，她一直都是苏凌的把柄，用不着神气。
苏凌对她说：“我相信孟唯景，比相信你还多。”
许苏没想到她说这句，在别人眼里，她都是乖巧的、优秀的、努力的，值得信任的。
苏凌是最了解她的人，比孟唯景更要了解。
“以后不要太冲动了，有话不要憋，不要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反击。”苏凌缓缓道，“我还是不太放心。”
“嗯。”许苏说，“我知道。”
她在说王成阳。
当年杀、死王成阳的菜刀，是她递给苏凌的，或者说——
是苏凌从她手里抢过去的。
当时太乱了，菜刀掉到地上，她捡了起来。
她唯一一个想法是，还有四十天，她才成年。
但苏凌难以置信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有多错误，于是她退缩了。
许苏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了解谁。
就像她眼里的苏凌温婉大方，乐于助人。
但和王成阳发生争执的时候，苏凌从没让过他。
从一开始就是。
苏凌有精神分裂症，她的第二人格从未在许苏面前分裂，她永远都是许苏最好的母 * 亲。
许苏永远看不到她的另一面。
孟唯景说的对，她就是个骗子。
但是，这个骗子爱他。
…
苏凌只坚持了九天，去时非常平静。
只有孟唯景在身边，攥着她的手。
回光返照是真的，呼吸停止的前一秒，苏凌说了很多话。
她说：“我女儿性格不好，很内向，也很爱发脾气，她学习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还爱哭。”
孟唯景没有反驳，因为苏凌说得都是真的。
“但她很坚定。”苏凌的眼前闪过一幅幅许苏从小到大的画面，欣慰道，“她知道她要什么，也很漂亮。”
像是有些骄傲，苏凌又说了一遍：“我的女儿很漂亮。”
她抓紧孟唯景的手，力气之大，让人反应不及。
她坦然，前所未有的坦然。
“你们会结婚吧。”
孟唯景看着她的眼睛，静了一下，然后语气认真的回答：“会。”
不然呢。
苏凌安静了。
片刻后，她开口：“你要包容她，帮助她。”
“嗯。”
他听不见苏凌的呼吸声。
然后，永远都不会再听见。
许苏回来的时候，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许苏一夜未眠，只是去楼下接了苏念安和孟如风。
他们聊了很多，互相打气，互相安慰，她恍恍惚惚有了些希望，又清零。
孟唯景抱着她，她一声不吭。
葬礼举行的很简单，许苏眼泪没停过。
苏凌安安静静，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她把一辈子所有的美好都送给唯一的女儿，自己先走了。
走了也好，就没有苦难了。
可是为什么。
眼泪不止。
…
苏凌走后第十天，许苏在水城收拾房子退租，搬箱子时突然眼发黑，幸好旁边就是床，才没摔倒。
听到动静后的孟唯景推开卧室门，东西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几乎空无一物。他往床边的方向看了看，直觉许苏的状态不算正常。
他带许苏去了医院。
许苏先前有些抗拒。
结果医生直接甩来一根验孕棒，还十分贴心的提醒道：“验吧验吧，八/九不离十，又不用花钱，干嘛不验。”
许苏抿了抿唇，心情算不上愉悦，然而刚站起来她突然胃里翻涌，干呕起来。这番动作使得医生眼里的神色更加确定。
孟唯景也意识到了此时此刻，许苏身份的特殊性。
他搀扶许苏走到卫生间，站在门口等她。
过了一会儿，许苏出来了，面无表情地把验孕棒递给他，转头就走。
孟唯景定了定神色，看清手里东西，验孕棒上两条杠。
许苏怀孕了。
窗外蝉鸣正盛。
水城街道拥挤如潮，树叶茂密，风过林梢。
许苏抱臂走在医院门口的小道上，踢开脚下的小石子，视线随着小石子飘远。
身后孟唯景眉梢稍扬，显然这个消息他的表现比许苏大很多。
许苏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绞缠手指，皱吧着脸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
脚下地板砖花纹里塞满尘土，有小虫子顺着缝隙纹路缓缓爬走，她低垂着头，脑袋有些空，很 * 快晕红了眼眶。
一个新的身份，容易让人回忆往事。
孟唯景把两条杠的验孕棒放进兜里，抬起头来。
盛夏迷离的光线给她蒙了一层浅薄的金黄，不修边幅的宽松衣衫下瘦弱肩膀耸动，许苏偷偷抹了几滴眼泪，然后缓缓地拍了拍自己胸膛。
孟唯景顿了顿，大步走向前，心里一阵揪：“怎么了？”
他牵起她的手，冰冰凉凉。
许苏笑着流眼泪：“我很开心我做了妈妈，我只是很难过，我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他伸手，拥她入怀。
在此刻，他只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
他要终结她动荡不安的生活。
他吻她发间：“你还有我。”
我坚定又隐忍的爱你。
我的眼里没有别人。
我想掏空我自己给你。
我想一辈子爱你。
他在她耳边说：“要不要跟我结婚。”
许苏静了一会儿，擦掉眼泪，淡淡地说：“可是没有戒指。”
孟唯景：“现在去买。”
许苏懵了一会儿，说：“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爱你。”孟唯景温柔道，“要不要跟我结婚？”
许苏抬眼，眸光点点，反问道：“不然呢。”
苏凌走后第十天，二十三岁这一年，研究生入学前一个月，许苏怀孕，她答应孟唯景的求婚，办理登记。
回想过去，她不后悔，即使有遗憾。
如今太阳和煦，爱人美满。
云开雾散。
一切又崭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