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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为什么要给我请律师啊？他一向是我不管我的，这次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马刚桀骜不驯地说了一句。
孟浪道：“你倒底是他的儿子，他不给你请律师，谁给你请？”
“我不用请，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不用请律师。”马刚说。
孟浪呵呵笑了两下，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觉得你自己是好汉吗？”
马刚一听他这样讲，不禁直直地看向了他，说：“我爸请你们花了多少钱？”
孟浪看了他一眼道：“我这是义务给你辩护，没问你爸要钱。”
“你们没要钱？这么好？”马刚不敢相信。
孟浪道：“你以为世上没有不要钱的好事吗？”
“要是有，我就发财了，为什么没有人给我钱花？出门在外，你没有钱行吗？”马刚立刻反驳他。
孟浪道：“你这话对也不对，没钱是不行的，但不代表没钱就真的活不下去，我们国家还是有救济的途径的，而且赚钱的路子那么多，只要你勤勤恳恳，虽然不一定能赚大钱，但是生存下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生存？有人一顿饭就花好几万，有人一生下来就有钱，我有什么？我靠什么生存？我吃都吃不上，我怎么生存？”马刚听了这话，激动起来。
孟浪看向他道：“你怎么可能吃不上饭？你干什么吃不上饭？”
“我小的时候能干什么？我那个时候吃不上饭谁来管我了？”马刚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
第四百五十二章 是不是要吃枪子儿
对马刚的反应，孟浪有些出乎意料，他看了看他，想让他平静一下心情，便问道：“你抽不抽烟？”
“有华子吗？”马刚看了他一眼问。
档次不低啊，孟浪一听心想，便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了他说：“平时是不是经常抽？”
“我哪有你们有钱，我是烂命一条，哪里抽的起华子？”马刚在孟浪帮他点上后，淡淡地说道。
看他情绪平静下来了，孟浪道：“其实抽华子代表不了什么，那都是外在的一种虚荣，抽普通的烟就不行了吗？你不要看那些吃顿饭就需要花几万块钱的人，他们跟你一样，也是一天三顿饭，吃喝拉撒，跟我们没有什么区别，死了也只是骨灰盒一个，知道吗？我想这是你走上犯罪道路的根源。”
马刚狠狠地抽了几口烟，然后抬头看向孟浪问：“你们律师算不算是上等人？”
孟浪听了，笑道：“这要看怎么讲，哪一行都有干的好的人，也有干的不好的人，干的不好的人，也只是混个温饱，说不上是什么上等人，而干的好的人呢，也不过有几个钱而已，又算什么上等人呢？上等人下等人，其实都是人，你在意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那不一样，上等人吃香的喝辣的，下等人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不知你是干的好的，还是干的不好的？”马刚反问他。
孟浪呵呵笑道：“你看我干的好呢，还是干的不好呢？”
马刚瞅了他几眼，说：“你的年龄看上去不大，但是从穿着上来看，似乎应当干的不错，对吧？这位小姐姐是你什么人？我能知道一下吗？”
孟浪转头看了牛昭一眼道：“她姓牛，跟我一样是律师，她现在跟我一起办理你的案子。”
“小姐姐穿着也不错，那你们两人都干的不错，对吧？算属于上等人吧？我也想当上等人，可是我没机会。”马刚看了牛昭两眼说。
牛昭便问他：“你想当上等人，就要想办法努力啊，为什么要去干抢劫杀人的事呢？”
马刚听了，道：“我怎么努力？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努力？我再努力，不还是下等人吗？”
牛昭马上道：“那可不是，只要你努力，起码谋生是没有问题的。”
“谋生还是下等人，要想当上上等人，就需要拼命。”马刚说。
牛昭冷笑道：“你拼命也不能抢劫杀人啊？”
马刚看着他们两人道：“我一不是富二代，二不是官二代，我要想出人头地，只有铤而走险，我不这样做，怎么办？”
孟浪听到这话时，笑了，说：“你觉得出人头地，就必须去犯罪？要是别人都跟你这样想，这社会还不乱了套？你为什么要这样想啊？”
马刚听了他的话后，一时陷入了沉默。孟浪见了，心想他背后肯定有故事，他才二十岁人，但是说出来的话，不像是二十岁的人所讲的话，太成熟，太尖锐，太暗黑了。
“你说你小时候吃不上饭是怎么回事？”孟浪想了想问道。
马刚这才抬头看向他道：“我在五岁的时候，我妈和我爸就离婚了，我跟了我爸，然后我爸就又找了一个女人，生了孩子。”
孟浪听了，道：“你后妈不喜欢你是吧？”
马刚点了点头，说道：“她不喜欢我，我爸也不管我，我只有自己想办法找吃的。”
“你自己去找吃的？你去哪儿找？”孟浪问他。
马刚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去哪儿找？我能去哪儿找，偷呗，不偷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我从十岁后，就没问家里要过钱，我爸也不会给我钱，我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孟浪和牛昭听了这话，很吃惊，问：“你从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偷东西了？”
马刚沉声道：“我从十岁起就知道世间冷暖了，我要想生存下去，只有去冒风险，而跟我一样的同龄人，他们则过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你们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怎么去努力？”
孟浪和牛昭听了他的话后，一时间也是沉默了，半天，才说：“如果你十岁的时候努力去学习，那就不是一样的光景了。”
马刚哼了一声道：“学习？学习管个屁用，学习能让我填饱肚子吗？那些老师才不会管我，我只有我自己管自己。”
“你爸难道不让你学习不成？”孟浪问。
“他什么都不管我，我学什么习？”马刚反问。
孟浪听了，心里头不禁有些感叹，马刚只所以走上犯罪的道路不是没有根由的，从小父母离婚，父亲再婚后，对他不管不问，后妈对他不好，让他从小就失于管教，长大后，能干出好来吗？
“你知道偷东西不是一件好事情吗？”孟浪想了想问他。
马刚略是一低头，说道：“我又不傻，怎么不知道偷东西不好，但我不偷就没东西吃，没衣服穿，我一天不偷，心里头就难受。”
“那你是后来形成习惯了吧？这里面自然有你父母的原因，但是你不想想，如果你不去做这些事，难道还能饿死不成？”孟浪问他。
“你不处在我当时的情况，你自然会这样讲，我不去偷，如果饿死了，谁会管我吗？我必须要生存。”马刚说。
孟浪道：“我不相信你一个十岁的孩子，父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饿死，还是你平时不想归家，吃不上饭，才去偷的，我说的对不对？”
马刚看了他一眼，说：“我为什么不想归家？还不是因为他们对我不好吗？如果对我好，我怎么可能不归家？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你们想怎么为我辩护，我这回是不是要吃枪子儿？”
孟浪看向他道：“先不要问会是什么结果，律师辩护，不只是为了一个结果，而是要让你知道你有哪些法律上的权利，然后让法律维护好你的权利，在法律上，你该受到什么惩罚，也会让你弄的明明白白，俗话说的好，你不能糊里糊涂地来到这个世上，然后又糊里糊涂地走了，对吧？”
“你的意思还是我要吃抢子呗？”听了这话，马刚立刻说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 别唠叨
马刚心里头对律师辩护极为排斥，究其因，无疑是因为他觉得律师辩护没有什么用，他杀了人，肯定要判死刑。
但孟浪可以看出，他伪装出来的刚强，他杀人时是极为残忍的，但是这掩盖不了，他内心里的脆弱。
缺乏爱的人，心里头都是非常脆弱的，像他这种从小就缺乏爱的人，心里头就更加脆弱了，因此他想要让自己变的坚强，便是不停地去做坏事。
他虽然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但是却想着出人头地，受着太多影视剧的影响，他把出人头地的想法寄托在杀人放火上，他要铤而走险，富贵险中求。
然而他显然走错了路，如果是乱世，他杀人放火或许有可能会有出头之日，而现在太平盛世，法治国家，杀人怎么可能实现他出人头地的梦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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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样的人辩护，孟浪对他既感到可悲又可叹，纠集他人杀人抢劫，罪恶滔天，但是你一旦知道他所成长的环境，对他又产生出一种同情，而作为律师，有时候只能跟医生一样，只管医治你的病，哪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无论好人还是坏人，在法律面前都是一律平等的，律师只管看这个案子在法律上能不能站的住脚，嫌疑人的合法权利有没有得到保障，至于此人是该痛恨，还是同情，在所不问。
然而律师也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而且律师不可能像医生那样，事先不知道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一旦为罪大恶极的人辩护，必须先要克服心理障碍，否则，一边想着此人如何罪大恶极，一方面又要为他辩护，心里头会打架。
马刚无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他出手杀出租车司机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想一想，被害人一家为此要遭受多大的打击，这样的人，如果法律不严肃地打击，怎么能告慰死者的心灵？
而马刚的爸爸只所以让人找到他，不过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他过去让马刚失去了太多，现在犯了大错，如果他再不为马刚做点什么，他心里头会感到愧疚的。
无论马刚之后是死是活，他也算是尽力了。
孟浪看了看马刚，心里头想着怎么为他辩护，依着马刚现在的态度，他肯定不会老实认罪的，因此，你想为他做罪轻辩护，都不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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