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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芳-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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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黄门应道:“正在福宁宫。”
  听得说要去福宁宫,辛其顺更奇怪了,问道:“今日不是大朝会,怎么……”
  那小黄门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却不忙着回话,只催道:“还请都知快些,陛下说要上朝前问你话。”
  辛其顺心中一凛,晓得今次事情怕是没有那样简单,连忙把幞头正了正,将油腻腻的头发挡住,便匆匆跟着小黄门走了。
  到福宁宫时,辛其顺尚未进门,隔着老远就听到里边大笑声。
  “怎么死的?!”
  这是天子周弘殷的声音。
  不知是谁回道:“探子亲眼得见,那李成炯前头还在同身边人说话,而后他那侍卫从边上暴起,各持一枪,将人劈于马下,当时人尚在挣扎,却被乱蹄踩死……”
  周弘殷大声笑问道:“死透了不曾?”
  那人回道:“死得再透不过了!只那沈副使……”
  “给他传讯……”
  辛其顺正待要往下偷听,里头声音却是一下子低了下去,过来许久,殿门开了,却是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也不多做停留,径直走了。
  被传唤进殿时,天子周弘殷正在换衣服,见得他来,当即问道:“江南西路那一处,而今是个什么情况?”
  辛其顺只进来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就已经吓得满身冷汗——天子肤白如玉,却已是几乎能看到他肌肤下流动的血脉,大热的天,身上穿着厚厚的礼服,却一点汗都没有出。
  他强压下心中惊慌,老实把郭保吉抗旨不尊的事情说了,乃是平平叙述,哪怕收了满袖子的银钱,也没让他开口为对方说半句好话。
  周弘殷听了,顿时冷笑一声,道:“这些个打仗的,主意一向大得很,总以为自己十分了不起……”
  又问道:“他说那圩田已经悉数修好,你去看了不曾,是个什么样子?”
  辛其顺揣度天子的意思,回道:“下官虽是走了几圈,也看了不少新田、堤坝、水柜,可毕竟都是不曾得用的,也不知道最后用上时会是个什么效果……”
  周弘殷却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复又问道:“越州那个裴家,好似有个后人唤作裴继安的,而今可在州中做事,做得如何?”
  “郭监司很是器重,倚为左膀右臂。”辛其顺看了半晌,只觉得天子好似并不生气,又好似十分不悦,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因不知怎么办才好,索性一口把郭保吉给卖了。
  周弘殷冷哼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他倒是运气好,遇得好处,跑得比狗还快!”
  骂完之后,复又问道:“我听说裴家还住了个沈轻云家的女儿,去年底在京中闹出了好大阵仗,是也不是她?”
  辛其顺这一回来去匆匆,本就只跟着郭保吉略走了小半个时辰,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看,郭保吉表功都来不及了,旁的事情自然没有多说,又怎会知道什么“沈轻云家的女儿”。
  只是天子既然问起,他也只好回道:“在宣州倒是安安静静的,没听说有什么事情。”
  周弘殷点了点头,也不理他,看着脚下鞋子穿好,漏刻上时辰已到,抬脚就走了出去。
  辛其顺连忙跪在地上,只在后头见得天子单薄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往日背脊挺直的皇帝,此时居然有些腰背佝偻。
  ***
  周弘殷一走,辛其顺就急忙去寻了自己的徒弟。
  那徒弟先还想要给师父倒茶磕头,被辛其顺把手一拍,才醒得过来,忙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最后道:“西贼贼首李成炯死了,宫中一连好几日都高兴得很,听闻还要纳新妃……”
  辛其顺咋舌不已。
  天子连路都走不稳了,还纳什么新妃。
  旋即又想到方才被问到的沈轻云女儿,因拿不准是为了什么,急忙又问道:“那除却这一桩,翔庆可还有什么消息?那沈轻云有着落了么?另他是不是有个女儿,而今是在何处?”
  那徒儿听得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道:“沈轻云不是早死了吗?”
  说起沈念禾,却是道:“去年京中倒是闹过一回,沈家、冯家两家抢沈轻云的女儿,后头不了了之了,好似听说住去故旧家里了。”
  辛其顺见他说得含糊,心知自己这徒弟知道得应当也不多,问了等于白问,便不再理会,忙打发人出去打听。
  他到底在宫中多年,耳目灵通,这回探得回来的消息就有用多了。
  什么《杜工部集》,自白书等等也就罢了,自小精通算学也放在一边,与沈家、冯家不复往来,也没甚值得深究的,到最后,辛其顺只把目光放在最后一个点上——
  “听闻年纪虽小,相貌却出挑得很,像是支行的接了父母,将来当也是一个绝色。”
  辛其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作为内侍,差事没办好,已经能察觉出来天子今次对自己的不满,最好要设法弥补。
  他急忙问道:“而今人在哪里?”
  “好似去了宣州,沈家同冯家两门吃相太过难看,这女儿同她爹似的,没有家族缘……”那人将听来的话说了一回。
  辛其顺问得清楚,心中当即有了数,见得天时不早,急急又回了福宁宫。
  这一次此等了许久,才把天子给等了回来。
  周弘殷才下朝,只觉得浑身使不上劲。他吃了星南大和尚的药之后,总体是好的,可药效一过,就时不时会发冷,又提不起劲来。
  他坐了片刻,先拿温水送服了一丸腥臭的药,又叫人去把大和尚招来,等回过神,才发现辛其顺还站在下手,顿时想起宣州的事情来。
  擅自修造圩田确实有些恼火,郭保吉还以为是从前一般在打着仗,自己奈何他不了,居然还敢抗旨不遵了。
  只是田与堤坝都是其次,而今翔庆的事情急得很,正要安排郭家人去做,此时倒不好那他来开罪。
  周弘殷思忖了一会,开口道:“辛其顺。”
  辛其顺连忙上得前来,道:“陛下!”
  周弘殷又接着方才的话说了起来,问道:“那沈家的女儿……”
  辛其顺忙道:“眼下住在裴家。”
  他殷勤道:“陛下,沈副使那一处虽然出了事,毕竟从前也立过不少功劳,而今剩得一个女儿,还这样远,倒不如接回京城的好。”


第253章 商议
  辛其顺说完,小心翼翼窥视了一下上头人的脸。
  周弘殷面色如常,心中却在想着事情。
  沈轻云只这一个女儿,从前消息未定时还能置之不理,眼下音讯都传回来了,做出如此大事,还叫他的后嗣在流落异乡,寄人篱下,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叫他来操心,随便让人搭一手也就够了。
  他开口道:“去给皇后说一声,让把人接回京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
  等沈轻云回来,见得女儿得人照料,外头人也见得自己这个天子如此体贴下情,也当算仁明之行了。
  周弘殷一直没有提及郭保吉抗旨之事,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辛其顺没被训斥,却又给安排去给清华殿宣旨,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去问。
  他听得天子说给沈家女儿“接回京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只以为果然有所企图,又听得要找陈皇后去办,暗想:果然是大臣之女,样样都要过了明路进来。
  也顾不得旁的,连忙赶去传旨。
  ***
  清华殿中,陈皇后端坐在上,听得下头人回话,脸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她毫无情绪波动地道:“给她在华林宫安置一个地方,同上回的秦美人住在一处,安排太医两日一诊,再问问她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低声道:“近日吐得厉害,说是想吃酸食,也想寻些辣姜吃……”
  陈皇后却不去掺和这个,只道:“叫太医去看看,是能吃的就给她拨一点过去……”
  她想了想,又道:“这是喜事,你去给陛下道喜吧。”
  周弘殷虽然多日不醒,可前次好的时候,幸了不少宫女,两个月过去,这已是第三个有了信的。
  陈皇后此时心中只有儿子,对丈夫几乎已经没有情意可言,再生三个也好,三十也罢,俱都不放在心上。
  ——看周弘殷那个模样,不知还能活多久,只他自己并无感觉,亲近人看来,都晓得这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此时生再多的儿女,都不可能威胁到周承佑的地位,既如此,面子上就要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打发走了来报信的宫人,陈皇后才见了辛其顺。
  她听得下头人把事情一说,隐约觉得不太对劲,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把人接进宫里来?”
  这话周弘殷倒是没有说,只辛其顺仔细琢磨圣意,觉得其中含义,一目了然。
  他把天子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听闻这沈姑娘当日已经同冯家割袍断义,至于河间沈家,从前沈副使在时便已经再无往来,如若接得进京,一时好像也寻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安置。”
  陈皇后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兴庆府同夏都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她,甚至还隐隐约约听得沈轻云的消息。
  这一个中流砥柱,又做下如此功劳,为人并无半点仗势胡为,将来回朝正要给儿子做为肱骨,而今把他的女儿接近宫中,不管给个什么名分,就都是结仇,而不是结亲了。
  周弘殷睡多少个宫人,陈皇后都懒得抬眼皮去管,可却不能为此害到了儿子将来大事。
  她皱眉道:“我怎么听得说那小姑娘家是承了父命才去的宣州,沈轻云究竟有什么安排,外人也不知晓,就这般贸贸然接得进宫,待要给个什么名义?”
  又道:“你去问问陛下,只说沈姑娘是旧相之后,其母为朝赴死,其父忠肝义胆,不能如此草率,如要接进宫中,我这一处出面太过轻薄,为免朝中议论,还请陛下亲自下旨才好。”
  就看你敢不敢那般不要脸,做人的爷爷都够了,还敢接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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