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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掳走之后,蒙着我的眼睛,一直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我好害怕,怕他们会杀了我,怕再也见不到王上。”画溪目光一瞬不曾离开他,颤着声音道:“后来我听到阿奴的鸣叫,我就知道,王上一定会来救我的。然后就不怕了。我等了你好久,你一直没来。今天他们的守卫没那么森严,我才逃了出来。逃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他们竟然把我关在王宫。怪不得王上一直没来救我,他们太狡猾了,料王上想不到会把人藏这里,竟胆大至斯。”
景仲垂眼看她,这小东西眼眸轻转,说得一板一眼,哪里有半点说谎的自觉。为了心爱的情郎,谎话都说得更利索了。
景仲兴趣盎然,觉得颇有趣。他收回视线,手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说:“是啊,这贼人胆子真大,竟敢掳走孤的王后。等孤逮到他了,一定把他碎尸万段,仍出去喂狗。”
画溪打了个激灵。
转念一想,没有她拖累,柏之珩应该能很轻松地逃出去吧。
那个男子太好了,如日月,如星辰,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点烛火。
烛火微茫,摇摇欲坠,她想保护这点星火,尽她绵薄的力量。
“好啊,王上一定要重重惩罚他们。”画溪望着景仲,潋滟的眸子里写满期待。景仲这才低头看她,她那漆黑的眸子里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让她的笑容看上去并不真实。
景仲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眸中逐渐浮起烦躁,这小嘴叭叭地,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视线从她轻垂的长睫下移,落到她殷红的小嘴上。他忽然捏住画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好啊,你好好休息,孤这就去抓那偷人的贼。”
偷人……
画溪眉心一点点揪起来,不知道他是大邯话没学好,还是知道了什么。她扣着景仲的手腕,他回头看了画溪一眼。
画溪抓着他的手不放,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小的惊惧,温吞地说:“王上,你可不可以不走?”
景仲侧目:“嗯?”
画溪抿了抿唇,长久的沉默之后,悄悄抬眼看景仲,见他盯着自己,她迅速低下头,软乎乎的手攥着景仲不松,小声开口:“我害怕,你不在身边,我怕他们又来。”
她身子慢慢软下来,偎在景仲腿上,小手捏着他宽大的手掌不放。
几天不见,为达目的都会勾引人了,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景仲沉着嗓音,慢悠悠说了声:“好。”
*
柏之珩听到行宫风声骤起,眼见大队人马聚集,高高举起的火把穿梭在青白的宫道上,犹如一条条腾飞的火龙。
他凝神屏息避于檐上,小心翼翼躲避侍卫的视线。
心乱如麻。
画溪独自在那黑漆漆的殿里,听到这么大的声响,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她胆儿小。
她是他见过胆子最小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缩成一团,眉头深深。皱得他的心也跟着皱成一团,发麻发疼。
以后回了大邯,他一定不会再让她皱下眉头。
不想让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恐惧,柏之珩伺机避开耳目,悄悄回到会朝殿。
昨日他看到画溪手上生了冻疮,还特意给她找了一盒冻疮膏。
他悄无声息推开那间宫殿,熟门熟路进去,藏身的帘幔后却没有那窝成一团小小的身影,只余她随身的一张小小的锦帕。
他的心陡然坠了几分,捡起那锦帕一看,上面写了几个字——柏大人,我不跟你回去了。愿你一切顺遂。
柏之珩那不断下坠的心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里面寒意耍车盟负跏ブ酢�
宽大的手掌每一根手指都变得僵硬,握刀握剑的手,连一张小小的锦帕都捏不住。
他把帕子上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手不断捏紧,把帕子揉成一团,塞入怀里,再度翻窗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
夜深了。
画溪躺在榻上,身畔的景仲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但她却半点睡意也无。
右手指尖疼得厉害。
殿里没有纸笔,她又不能不辞而别,情急之下只好咬破指尖,给柏之珩留下几个字。
他现在肯定已经看到她留下的字了。她明白,柏之珩怕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殿躲得害怕,每天出去取食物都会尽快回来。两个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相对坐着,一天一天就过去了。
柏之珩是个极好的人,画溪知道,如果嫁给他,她会过得很幸福。她看得出来,柏之珩是会疼人的。
只是可惜,她没有福分。她从小就是没什么福分的人,小时候爹娘不疼,长大也没人爱她。
好不容易遇到个待她好的人,他们之间却隔着山河日月。
她会害了他。
她不想害他,只好离得远远的。
她本就生在泥淖里,没道理把人从九天苍穹拉下来和她共沉沦。
画溪越想越唏嘘,眼角渐渐湿润起来,她抬手抹了把,泪水沿着眼角,滑到了耳廓。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
旁边的景仲动了动,她顿时屏息凝声。
他却还是醒了,声音沙哑地开口:“小猫儿一样乱动什么?”
手摸索过去,也摸到她脸颊上的泪珠儿。
“哭了?”
画溪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软了下去,她依到景仲身侧,瓮声瓮气地问说:“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景仲依然沉着嗓音。
画溪抽泣了下,带着委屈的语气慢吞吞地说:“梦见那群贼人又来了,王上不在,他们把我掳去,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我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吓唬我说,要把我碎尸万段。”
“撒谎。”黑暗中,景仲翻了个白眼,嘴皮子一动,吐出两个字。
哭她和情郎是苦命鸳鸯还差不多,真要梦见柏之珩再来寻她,指不定做梦都能笑醒,嘴都能咧到后脑勺去。
呵,虚伪的女人,假惺惺。
画溪一怔,复问:“什么?”
景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柔着声音耐心地哄她:“你撒谎,孤在你旁边躺着,谁敢来掳你?从来只有孤把别人碎尸万段,哪有他人动孤的人的?”
他略带凉意的手搭在画溪肩上,她下意识脊背一挺,整个人紧紧绷着,脚尖儿都用力勾着。半晌,她才让自己稍微镇定下来,顺着他的话,讨好地说:“王上在,我不怕,什么也不怕。”
顿了顿,她又用带着撒娇的语气慢吞吞地说:“王上,如果我哪天犯错了,你还会护着我吗?”
“犯了什么错?”景仲沉着嗓音,面无表情。
画溪缩了缩脚,柔软白嫩的小脚丫不小心碰到他小腿。他喉头一滚,微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挪。
“譬如说,撒了谎骗王上。”画溪试探性地问。
景仲冷笑了声,说:“你骗了孤?”
“没有,我是说假如。”画溪可怜巴巴地说。
景仲的眼中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笑意,女人啊,就是沉不住气,有点心事不等盘问,自己先抖落出来了。
他哑然失笑:“护。第一回见面,你就撒谎骗孤,孤不照样护你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也有红包,星期二晚上统一发哈~~
我想爬会儿墙,站一天的柏将军。
☆、第 28 章
画溪喉头一哽; 弯了弯身子,闭上眼睛,嗲嗲地说:“王上,你真好。”
景仲唇角笑意深深; 不错嘛; 现在戏越做越好了。他伸手把她拥在怀里; 觉得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待身边再度传来景仲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画溪微微侧过身子; 伏在他臂弯里; 闭着眼睛,默默叹息。
也不知道现在柏之珩在哪里?
看到她留的帕子,他应当明白的。
*
“公主。”次日清晨,桃青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画溪坐在梳妆镜前; 穿着雪白的寝衣; 头发未及梳理; 长长的披散在背上。正在出神,桃青说什么她都没在意。
桃青见她失神,微微一怔; 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画溪手一抖; 手里的梳子忽的落地; 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怎么进来也不出声音,吓我一跳。”画溪弯腰去捡梳子,不知是不是心思没在梳子上,一连够了几次都没够着。
桃青规规矩矩地把饭菜摆在桌子上,走过去,福身捡起地上的梳子,站在画溪身后; 给她梳头。
画溪失踪这几天,桃青都快急疯了。要是画溪遭遇什么不测,她也不用活了。但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事情的反常之处,那些人若是冲景仲来的,没比要对她手下留情。他们大可一刀抹了她的脖子一了百了,但他们只是把她绑在殿里;还有小世子,他们本也可以杀了他。可他们也没有。
这些人不是冲景仲来的,而是单纯为了带走画溪。
她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与别人,只默默担忧。
昨日画溪忽然回来,说是被人劫持到行宫。她更是怀疑,晚上沐浴时,她瞧了,她身上除了脚踝处有摔伤冻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痕迹。只要桃青一问她失踪这几天的事情,她就开始打哈哈,糊弄过去。
粗心如桃青,也觉察出她的不对劲。
“公主最近有心事。”桃青看了画溪一眼,她盯着镜子的目光让她觉得怪怪的。说不出怎么回事,总之与从前不大一样。
以前她也有过心事,但眼神是亮的。
这回,她的眼神暗淡了下去。
“今天十五了。”画溪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上元节了。”
以前每年上元节,宫里扎彩灯,挂华陵,饷夜宴,热闹非凡。柔丹不大过大邯节日,稍显冷清。
桃青这两日能清楚地感觉到,画溪自从上次被掳走后,心底就有了秘密。
知她是岔开话题,桃青也不点破,随着她的话头说:“是啊。”
画溪也没有后话。
桃青说:“后天安良国国君入国都,明日咱们就要启程回王宫。”
画溪微怔,道:“回去也好,待在这里老是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