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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仲本来还想再逗逗她,哄她喊两声“好哥哥”。这小东西声音软糯,喊他的时候十分受用。但看到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儿,没忍心。他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衣服都扔给她,一边慢悠悠地张开双臂,一边放柔了声音说:“嗯,下午让温青把宫里收拾收拾,杀杀虫。”
画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嗯了一声。红着眼睛抖开他的衣裳,伺候他穿上。
眼睛和鼻头哭得红红的,脸却白得不像话。低头整理衣襟的模样认真又可爱,景仲一垂眸就扫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视线往旁边一挪,就落到了她粉嫩的耳尖上。雪白的耳廓干净白透,只有耳朵尖儿上泛着一点红,红里透着粉。
他喉结一滚,忽然凑过去,张口在她耳朵尖上啄了一下。冰凉的牙齿扫过耳廓,又酥又麻。
画溪眨巴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景仲,珍珠似的泪珠儿又滚了出来。
景仲咬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掌心一点点拭净她脸上的泪,说:“不许哭,孤又不吃你。”
画溪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抹笑意,眼睛一弯,却又滚下眼泪,抖着嗓子答应:“嗯。”
爱哭鬼真是世上最难对付的鬼。景仲想道。
“去,用晚膳了。”景仲弓起食指,从她眉心沿着鼻梁刮了下来。
画溪这才点点头,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收拢扔进笼内。
被刚才的檐蛇闹一场,画溪也没什么食欲,草草扒拉了两口饭菜就搁下筷子。
景仲慢悠悠地进食,用晚膳后,他出门去书房。画溪收拾寝殿准备就寝安置。
她铺好床,用汤婆子烫了床铺,又在炉子里添了炭。把空旷冰冷的寝殿烘得暖烘烘的。收拾好床上,又做了会儿针线,一个香囊刚起了个针头,桃青就进来了。
“公主,你听说了吗?”桃青跑了进来,咧开嘴角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才说:“王上把明罗姑娘打发回雾川了。”
画溪一惊,急忙站起来,仔细询问:“消息属实吗?”
“嗯!”画溪使劲点头:“我听尔诗说的。”
“王上把人送回雾川。”画溪喃喃自语:“大娘娘呢?”
“我听外头说的都是明罗犯了事,被王上逮住了,并没有牵扯到大娘娘。”桃青说道:“想必是大娘娘弃军保帅,把事情都推给明罗了。”
若是无她首肯,明氏女哪敢胆大妄为至此,竟敢谋害他国皇后!而事情暴露,她主动担下罪责,一则洗去了大娘娘身上的污点,二则顺水推舟送大娘娘一个人情。
这姑侄俩都好算计啊。
不过,既然她都能想到这一茬,景仲又如何想不到。他主动出面处置这件事,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心头舒的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画溪想了下,又低头绣手里的香囊:“宋嬷嬷呢?”
“刚才温将军让人传了信来,说是王上下令,下了罪书,已经将人发配回大邯了。”桃青嘴角翘起:“解决了她,不愁以后的宫女婆子们不好管教。以往他们欺负咱们没人撑腰,如今可好了,王上主动出头,由不得他们心不生畏。”
针刺过薄薄的绢布,画溪闻言手一颤,细细的针尖扎进了肉里,指尖儿顿时冒出一点血珠。
“唔。”画溪皱了皱眉,把指尖放在唇边吸去血渍。
景仲待她……好像真的不坏。
但她知道,景仲之所以待自己好,是因为自己自己好歹挂着大邯公主的名号,好控制;是因为自己就像他的宠物,乖巧听话。和龙洢云待她好本质上是一样的,他有多余的骨头,分她一根也无所谓。可真正在他的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
画溪垂了垂眼睑。
她等了许久,景仲还没有回来,披了外袍往书房去寻他。
刚走出寝殿,绕过月门,就听到明罗撕心裂肺地哭声。她跪坐在地上,眼泪簌簌而落,景仲站在一旁,四周来往很多宫人侍卫。
明罗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景仲竟然会如此绝情,将她打发回雾川。
雾川地处柔丹西北,是柔丹最为严寒、贫瘠、落后的地方。
景仲上台后,便将明家人都赶去了雾川,非召不得入国都。
就连她父亲一年也只有岁末才能回国都一次。
明罗打小就在国都长大,明家人被景仲发落到雾川时,还是大娘娘以需要她侍奉为由才留在国都。
她不想去苦寒之地了此一生。
她爱慕景仲,流连繁华的国都。
所以,一向最爱护自己颜面的明罗撕开尊严,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拦住了景仲的去路,低声下气地求他。
看到他们的那一刹那,画溪停下脚步,犹犹豫豫,不知是不是该继续上前。明家人和景仲,她一个也惹不起。刚转过身打算离开,哭得梨花带雨的明罗发现了画溪。她哭声一顿,指着画溪,看向景仲,悲声大哭:“表哥,这个女人待你不是真心的。除了我,他们待你都是虚情假意,另有所图。她是为了自保才对你虚以委蛇。若你失势,她第一个会抛弃你。”
画溪怔住,站在原地如芒在背。
景仲远远望了画溪一眼,她谨小慎微地站在月门外,看上去乖巧柔顺。这小东西的虚以委蛇未免太不用心了吧,就连明氏女这种蠢货都瞧出来了。
“过来。”景仲朝画溪勾了勾手指。
画溪犹豫了下,硬着头皮走过去,福了福身,小声喊:“王上。”
“这么冷,出来干什么?”景仲的目光落到她臂弯里挂着的鸦青披风上。
画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忙抖开披风,上前系在他脖子上:“王上近来还在恢复,不可受凉,早些回去歇息吧。”
景仲点点头,伸手牵住画溪的手腕,转身就走。
经过明罗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多给他一眼。
明罗跪在地上哭得脂粉都糊了,撕下尊严被人狠狠踩在脚底的滋味儿真不好受啊,她嘶声力竭地喊道:“表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宁愿要一个不爱你的人,都不正眼看我一眼。”
“她比你聪明。”景仲眸色忽的冷了下去,压低声音:“孤不需要一个蠢人的爱。”
画溪闻言,抬头扫了景仲一眼,试图辨清他的话究竟是实话还是哄人的。
但他面无表情,教人分不清这话的真假。
明罗被他的目光吓到,呆呆地望着景仲,连眼泪都忘了抹。
“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明罗声音都带了哭腔:“你有理想宏图,难道她能助你成就霸业吗?”
景仲掐着画溪的腰,把人往面前一带,盯着她的眼睛笑吟吟地说:“没错,她虽然也蠢,不过长得比你好看,就算是什么也不做,摆在屋里也够赏心悦目。”
明罗回过神来,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向画溪。正低着头的画溪一时不察,被她扑个正着,然后便觉脖子一凉一痛。
手下意识捂了下,再张开五指,鲜血顿时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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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王后!”
桃青夺步而上; 拥住画溪。画溪缓缓抬起头,景仲看到她下颌到耳下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明罗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片薄薄的柳叶刀,鲜红的血顺着刀尖不断滴落; 染得她鸦青的裙子暗红一片。
明罗被怒意激得眸子绯红; 狠狠地盯着画溪; 见自己方才那一刀划偏了地方,没伤及要害。手指下意识夹紧; 企图再度上前。
但脚刚挪了半寸; 一阵风扑面而来,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她就感到脖子一紧,双脚陡然离地; 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 提溜着她抵到墙上。
“你找死。”景仲声音低沉; 一字一顿地说道。
卡住她脖子的手不断加大力度,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离。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景仲是真的要杀她!
景仲没有登基之前; 明家是柔丹最强大的望族; 她是整个柔丹除了大娘娘之外最尊贵的女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柔丹最为英伟的男子; 放眼天下,如今的柔丹又有哪个男儿比得上景仲?
景仲若要在柔丹站稳脚跟,最简便快捷的办法就是娶她。娶了她之后,明家人会支持他,明家人身后的望族也会支持他。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艰巨的路,领着柔丹常年受奴役的贱民南征北伐; 竟在天下杀出一条生路。
正因如此,她对景仲的仰慕越甚。
他宁娶个与柔丹有近百年深仇的大邯公主,也不正眼瞧自己。
自己究竟哪里不如她。
“明罗。”大娘娘听说明罗私自来找景仲,情知不好,也顾不得景仲不喜她,急匆匆找来,就看到景仲面带怒容,眸子里有着喷薄的怒意。明罗在他掌中,面色涨得通红,太阳穴两边青筋高鼓,面相可怖。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那个龟竹女人病死的那一年,年纪尚幼的景仲守在她身边,既不通报她的死讯,也不通知先王。次日她和先王得知消息,赶去宫殿时。他就守着那女人的尸体,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和先王。
熟悉的阴冷眼神,令她心间一悸,忍不住后背生凉。
“王上。”明氏再顾不上什么,冲过去,求情道:“明罗年纪小,不懂事,要是犯了什么事,你罚她骂她都可以,万不能冲动要了她的命。”
景仲缓缓回眸,掉头看向画溪:“你今年几岁?”
柳叶刀细窄,伤口虽深,却不大,一时还察觉不到疼。但她被满手的血吓懵了,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十五。”
顿了顿,又补了句:“快满十六了。”
“她多少了?”景仲眉尾一挑,神情不悦。
明氏一时语塞,半晌方道:“明罗犯了错,我原不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