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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桃青牙齿颤着朝景仲福了一礼。
“是叶公子。”画溪截断桃青的话头:“瞧你,怎么还喊王公子?”
“叶公子。”桃青垂首喊了声。
画溪极力保持镇定,保持微笑说:“赵三顺放火烧了叶宅,叶公子暂时在我们这里住。”
苗儿眨巴眨巴眼睛,唇角弯出笑意,看了看画溪,又看了看叶公子,抿着唇,笑得更开心。
“我这就去收拾我房间的被褥枕头。”苗儿跑回去。
画溪暗暗松了一口气。
苗儿把她屋里的被褥枕头抱了出来,巴巴地站在门口,问画溪:“李姐姐,今天晚上我睡桃青姐姐那儿去。”
画溪面带微笑,点点头:“去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
桃青犹豫了下:“我也留下来伺候叶公子吧。”
他可是一国之君,身边只有一个人伺候,她怕画溪忙不过来。
画溪摇头,推她离开:“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明天你还得早起准备早膳,去睡吧。”
她朝桃青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可以。
桃青眉间有愁雾,拢紧了。
她慢腾腾地离开。
画溪打来热水,服侍景仲梳洗完。
他全程把画溪当成透明的,说话不过“嗯”、“哦”、“好的”。
态度冷漠得像对待陌生人。
他这个样子,倒让画溪心又揪了起来。
景仲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孩子,顽皮,高兴了就爱闹爱折腾她。
不高兴了就板着脸。
情绪都写在脸上。
此时此刻,他脸上写着两个大字——不爽。
画溪服侍他洗漱完,又整理好被子,这才走到他面前:“王上,可以歇息了。”
景仲掀起眼皮子,扫了一眼,呵,又是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房间。
他指着屋子中间的毡帘:“这是什么?”
上次来都没有。
画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房间和苗儿的房间原本是一个套间,苗儿的房间是外间。苗儿来了之后,没有单独的房间,画溪便请人在她屋子另一头另外开了门,中间的门平常都锁着的,大家也可有独立空间。
但前两日那扇门的合叶绣了,画溪担心掉下来有危险,便拆了旧门,中间用毡帘隔着。
她没想到景仲会住到这里来,现在好像是有些尴尬。
“以前这儿是一扇门,前些日子门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缮,所以暂时用毡帘隔着。”
“哦。”景仲淡淡地说。
“王上若是没事,我先下去了。”
“嗯。”景仲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画溪端起脏水走了出去。
景仲仰面躺在榻上,听着她的脚步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多久她推门进了隔壁房间。
听着她收拾梳洗发出的窸窣声,景仲脸色难看得很。他胸口起伏,隐约有不易察觉的怒气。
哼,他任由地痞流氓烧了自家的大宅子,屈尊降贵到这里来是为了听她的窸窣声的吗?
他眼尾的余光瞥到房梁上跑过一只老鼠。
动作敏捷地从梁上一跃而过。
景仲眼睛一亮。
弹指一挥,那可怜巴巴的小老鼠就从房梁上坠了下来。
他走过去揪起老鼠的尾巴,若有所思地朝毡帘望了一眼。
听到帘子那边画溪已经梳洗完了,她吹灭灯烛,拉起被子躺上床。
刚刚躺下,忽然听到塌下传来什么声音。
她疑惑起身,重新掌了灯,摸索着穿鞋。鞋子里却有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往地上一瞧,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没忍住,尖叫起来。
黑暗中景仲听到她的尖叫声,唇角都弯了一下。
他慢腾腾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披上外套,打起帘子倚在门框,皱着眉懒懒问:“怎么了?”
画溪吓晕了,听到他的声音,什么也顾不得,赤着脚朝他跑过去,抱着他的臂弯,小声啜泣道:“有老鼠。”
呵,还以为她长能耐了,还是怕这些东西啊。
景仲瞥了她一眼:“你怕?”
画溪泪珠儿簌簌直落,躲在他身后,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袖,轻轻咬着唇,眼睫害怕得一直在颤抖。
她唇齿哆嗦,点了点头。
景仲掌着灯走过去,掌中暗暗用力,将那可怜的小老鼠催到床下。
他扫了一眼,说:“哪里?”
画溪指着床边她放鞋的地方:“就在我鞋上。”
“没有。”景仲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跑你床下了。”
画溪闻言,吓得泪珠儿掉得更欢了。
“睡了。”景仲随意扯了扯披着的外袍,就要回屋。
画溪站在隔门那儿,不敢动。
那只老鼠钻到了她床下,她哪敢再躺在那张床上。
“怎么?打算杵在那儿过夜?”景仲不满地问。
画溪窘迫地把脚趾蜷成一团,抬眼看向景仲。
眼泪汪汪,原本就干净的眸子越发水涔涔,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委屈巴巴的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
景仲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说:“麻烦,怕被老鼠啃了吃了就过来。”
画溪为难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
她和景仲同床共枕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害臊早就害完了。
她转身从床上捞起枕头被子,踟蹰地走向外间。
景仲背过身,眼角眉梢都藏着奸计得逞的笑。
画溪哭得鼻头通红,她吸了吸鼻子,弯腰收拾床铺。
手脚麻利铺好床后,她走到景仲面前,小声说:“王上,床铺好了。”
景仲走到床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径直翻身上床,拉过被子搭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画溪见他躺好之后,这才从床尾绕进去,和他并肩躺下。
画溪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
时隔半年再度和景仲躺在一张床上,她心里乱得厉害。
既有害怕,也有疑惑。
怕是长久以来对景仲固有的印象,疑惑则是因为他有点太过反常。
这么久画溪从来不敢想万一被与景仲再度重逢会是什么场景。
毕竟在此之前,她以为景仲一定会亲手拧断她的脖子。
景仲没有欺负过她,他处处保护自己。
画溪又轻轻吸了吸鼻子,裹紧被子,憨憨地睡了。
景仲皱着眉,侧过脸看着睡梦中的画溪。
——还是以前那副德性,晚上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
看得他想找个熨斗给她熨平了。
“王上……”她小声啜泣着。
景仲面无表情地听着她梦中的嘤咛,难道把她吓得太狠,做梦都梦见老鼠了?
就这点儿胆量,还敢策划悄悄逃跑。
想到这,景仲不禁恨得牙痒痒。
“王上快跑,快跑……”她声音细细软软的,低声呢喃时含着涔涔缱绻的水汽。
银豆儿从她眼角漫出,滚过雪白细嫩的香腮,淌在下巴。
眼睫都湿哒哒的,几根几根凝簇成一缕一缕的。
景仲抬起手指,用指腹揩了揩她脸颊上的泪水。他唇角轻勾,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难为她晚上做梦还会梦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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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画溪小声嘤咛; 睡梦中的样子可怜委屈,景仲抬手,在她颈后的穴道上点了一下,没多久; 她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呼吸也平缓下去。
次日画溪起晚了; 醒来的时候,屋子空荡荡的; 旁边的被窝已经冰凉; 景仲已经离开了很长时间。
外面在下大雨,雷声轰隆,滚滚而来。
这么大的声响,她愣是一点也没听见。
奇怪?
她摸了摸后颈; 坐了起来。
“叶公子呢?”画溪穿上鞋; 走了出去。
苗儿坐在门口练字; 见她出来,放下手中的纸笔:“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
苗儿摇头:“我早上起来就看到他从墙头跃了出去,我还来不及喊他呢; 他人就不见踪影了。”
画溪知道他一向古怪; 也不再多问了。
吃过早饭; 她在屋里干活。
没一会儿,她听到有人敲门。苗儿在后院洗头,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景仲的小厮有怀,他讪讪笑着朝画溪做了一揖,笑道:“小的有怀见过李姑娘。”
画溪见有怀身后拉了一辆马车,车上堆满了东西:“你这是?”
“小的奉公子之命,把公子日常所用之物搬过来。”
“他……这是打算常住?”画溪皱了皱眉。
有怀见她眉间不悦; 忙打着圆场说:“姑娘勿怪,只是公子身份特殊,住其他地方多有不便。”
顿了顿又道:“姑娘放心,过不久澹台先生就会过来,公子就会回家去了。”
画溪眼睑轻轻垂了下来,向有怀点点头:“把东西搬进来吧。”
有怀乐得忙进忙出搬东西。
画溪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搬进苗儿狭窄的小屋里。
他常用的枕头、被子,流水一样被送进去。
画溪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跟还在柔丹王宫里一样。
“想什么?”身后忽的传来景仲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这人神不知鬼不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背后了。
“没、没有。”画溪看着景仲的脸,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有的人吧,一旦沾上了,想甩开就没那么容易。
她眼神一变,细微的动作立马被景仲捕捉到,惹来男人不满。
他沉着脸,从袖子里潇洒地挥出两张银票:“放心,不白住你的。这就当房钱。”
画溪连忙看向别处,摆摆手,小声道:“我不是在想这个……”
“哦。”景仲淡淡地掀了下眼皮子。
画溪连忙向前走了两步,拉过景仲的手,把银票塞回他手里。
景仲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