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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汝培撑起伞,走到他面前,叹了声:“王上,人已经走了。”
他亦纳闷,昨日景仲离去时,他知道是去见画溪,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缘何出去一趟,回来竟将人送走了?
“她说什么了吗?”景仲问。
赫连汝培摇摇头:“无话。”
“这才像她,从来就没有心。”
————
回大邯的道路依然寂静,一如画溪来到柔丹时。
唯一不同的是,来时的人是因为害怕而屏声敛气,而回去,是无人同她答话。
望着路旁落寞的草场,忆起从前在国都见的草原牛羊,画溪许久都没有说话。
去年这个时节,她从大邯启程到柔丹。
今年仍是这个时节,她踏上了返程,只不过返程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愉快。
她不知道景仲为什么会突然送她离开,帝王之心,从不是她能猜测的。
她垂下眼睑,轻轻揉了下胸口,压下隐约漫上来的疼痛。
虽然草场荒芜,这里的雪却下得格外大,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雪,蓝天下别样洁白。
马车行了三日,过了柔丹界,到了大邯。
路不比以前平坦,两侧高山峡谷渐渐多了起来。
当前方一片山谷迎面渐近时,侍卫忽然令车马停住。
“怎么了?”画溪感到不寻常,隔着帘子问道。
侍卫没有答话,却紧盯着前方,手握在刀柄上。
突然,一支箭“咻”地从林中射出,太远,没有射中什么人,却让护送画溪的众侍卫立刻惊起。
“护卫姑娘!”侍卫大吼一声拔刀。
侍卫们训练有素,即刻列作阵式抵挡。御人则即刻调转马首,往回退去。
几个人从山谷里闯了下来:“停下。”
侍卫横刀于前:“尔等何人,为何挡我等的去路?”
那几个人笑道:“我们兄弟几个靠山吃饭,最近雪封了路,不好为生,故来请兄弟接济接济。”
领头的侍卫道:“我们只是过路人,身上没有钱财。”
“兄弟器宇轩昂,为何这般自轻自贱?”他的目光越过侍卫,落到画溪乘坐的马车上:“能坐得起双辕车的,必是贵人。”
箭不断地从树林里飞出来,画溪听到粗野堆得鼓噪声音,隔着竹帘能看到有人影窜到路上。不过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毛贼,侍卫们虽人少,且挡且退,却是有条不紊。
服侍的小丫头紧紧抓着画溪,满脸惊恐。
画溪正想安慰她不要害怕,却听一阵鼓噪声在路旁响起,猛地望去,心中大叫不好。
只见一伙人突然从路旁的山林中窜出,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刀。
这群人看似山中的小毛贼,冲锋陷阵之势却有一种别样的勇猛。
眼看杀戮将近,侍卫大喝:“护送姑娘先走!”
便有四名侍卫自动护着马车,冲出重围往前方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车夫用力一抽,拉扯的二马发力奔起,颠得画溪和小丫鬟一下后倒。
画溪的头磕在马车壁上,顿时疼得头晕烟花。
“姑娘,你无事吧?”小丫头上前将她扶着坐起,还未坐定。突然,马嘶鸣一声,霎时天地颠倒,画溪和小丫头被倾覆的车厢带着狠狠地撞在车壁上,一阵翻滚。
外面的喊杀声沸沸扬扬,似乎又有一群人杀了来,惨叫声不绝于耳。画溪掀起帘子,看到那伙贼人竟挥着长刀往随行的侍卫脖子上一劈。
霎时一道血光乍现。
小丫头抱着画溪不住发抖,画溪也缩作一团,脑海刷白。
“……大哥。”画溪听到有人喊。
“快护送姑娘离开。”一个声音道。
画溪转头看去,那伙贼人根本就是冲她来的,侍卫蛮横来挡,却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势。
“画溪!”陡然间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它不高不低,待入得耳朵,画溪却心神俱震,如同遭了雷劈。
她觉察到马车往前栽了一下,随即猛地顿住。
车帏被掀开,一个身影随着光照一同出现在眼前,刺目,却清俊依旧。
“画溪!你没事吧?”柏之珩一把将画溪扶住,神色紧张而关切。
话音方落,马车又是剧烈一颤,画溪尚来不及开口,便一个俯冲,径直朝外头栽了去。
车夫不知何时竟被斩于马下,马车无人驾驭,径直朝悬崖冲去。
此时两匹马儿已坠落悬崖,车厢被带得也往下坠去。
眼见画溪已经坠向崖底,柏之珩没半分犹豫,一把拽住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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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画溪下坠得又急又猛; 连带着柏之珩也往下坠去。
他急忙去攀悬崖峭壁边的长藤,堪堪稳住身形,便听上面有人在道:“人呢?快去追,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这些贼人方才若是看上去只像要打劫富家的山贼; 此时的话证明他们根本就是冲着画溪来的。
柏之珩看了画溪一眼:“你得罪了什么人?”
画溪惊魂甫定; 连连摇头:“不知。”
柏之珩压低声音:“不能从上面走了。”
画溪也知。
柏之珩看了她一眼,便仍攥着她的肩头; 轻道了声:“得罪了。”
他一手攥着画溪; 一手攀着峭壁上的长藤,缓缓向崖底攀去。
良久,才顺顺当当到了悬崖下面。
柏之珩累得够呛,画溪刚从生死中脱身而出; 又惊又怕。
“我去给你取些水来。”柏之珩道了一声; 便起身去了。
画溪忙站起身。
“你坐着歇会儿。”柏之珩头也未回; 不知怎么知道她起来的,只淡淡说了声。
画溪又坐回大石头上。
未几,柏之珩便用一张荷叶裹了水回来。他一身轻袍修长; 袍角被雪水沾湿; 染了泥污。
“喝吧; 这里不安全,休息好了我们就得上路。”柏之珩微微弯腰,看着她,片刻才轻声道。
画溪捧着荷叶,低头喝了两口,甘甜的山泉入口,疲倦和恐惧都被扫除了几分。
“柏大人……”画溪声音涩涩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日在信城; 她分明已经让他赶紧离开了。
柏之珩看向她,笑道:“这里是阳川,离我的驻军之地兰阜很近,今日我恰巧到此有些事。”
他说完了,就看着画溪,眼底却还有些莫名的心虚。
画溪犹豫了下,又问:“将军要去哪儿?”
柏之珩对她说:“你有没有地方可去?”
画溪没看他的脸,将头别至一旁,道:“我去江南,桃青她在江南。”
柏之珩道:“此地不安全,等过了阳川,到了兰阜,我着人送你下江南。”
画溪心头悬着,生怕他问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没问,她的心又轻轻放了回去。
她点了下头。
“那些追杀你的人,不是山贼。”柏之珩望着她。
这她倒不知道,那些人冲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吓傻了。
“柏大人怎么知道?”
“他们用的箭都是精制的,没有做兵刀工艺的匠人做不出那种质地的箭头。”柏之珩皱皱眉:“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画溪低头想了片刻,想不到有谁会这般大张旗鼓地来追杀她。
她额角开始发胀:“我不知道。”
柏之珩偏过头看着她,嘴角轻轻扬了下,淡淡一笑:“也是,像你这种脾性,能得罪谁。”
他们沿着山麓往阳川走去。
画溪身体不好,走了一会儿,汗水直下,脚下的步子一步比一步迈得沉。
柏之珩拔剑砍了道旁一根笔直的小树枝,剔干净细小的枝叶,自己握着一头,将另一头给画溪:“来,我拉你。”
画溪伸手握住小树干,柏之珩牵着她,一步步往阳川城里走去。
夜幕四合,他们终于赶到了阳川城外。
他们刚到城外,柏之珩的部下就带了两身衣裳来接应:“将军。”
柏之珩将其中一件女装递给画溪,她胡乱套上。走了一天,她累得昏昏沉沉,此时有件事却格外清醒。
柏之珩的部下等在这里,衣服是早早备下的。可他的部下怎么知道自己会在这里?
柏之珩一面套衣服,一面问:“车马都备好了吗?”
“将军。”其中一名副将忽然惊叫了声。
画溪随着声音望去,只见柏之珩脸色苍白,腹部兀的冒出一滩血。
嘴角也渗出一丝血渍。
“柏大人。”画溪走过去,将要扶他。
柏之珩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他仅是用衣袖拭了拭自己唇角的血丝,声音低沉道:“我没事。”
虽说着话,四肢却无力垂下,两名副将将他稳住。一人道:“我早说过,将军旧伤未愈,不可过于操劳。回回都这样,怎么会没事?”
画溪听着他的话,脸绷绷的。
“柏大人……”画溪声音低低的:“怎会有伤?”
“李姑娘。”副将喊了画溪一声:“柏大人三个月前腹部中过箭。”
顿了顿,又道:“伤得很严重,幸亏救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大夫说他好完全之前不可剧烈运动。今夏将军听说姑娘在江丘,尚未痊愈便……”
“元秀!”柏之珩轻斥了声,不许他再说下去。
他话虽未说完,画溪却从柏之珩慌乱的眼中觉察出了什么。
今夏他还能做什么呢?自是去了江丘寻她。
重伤未愈便跋山涉水寻她去了。
风在耳边拂过,有细雪的沙沙声。
心像是触及到了电门,画溪盯着他。
“车马备好了吗?”柏之珩别开眼,气息微弱地问。
正等待间,另几人跑了回来,神色慌张:“柏大人。”
一见柏之珩的病态,几人脸色越发沉沉。
毕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他们这般神色,柏之珩便知有事不好:“出什么事了?”
“是秦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