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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依靠先天神算,对珍大爷和小蓉大爷的秉性略有了解,论理,依奴才看来……”兴儿低声对秦可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大堆计策。
兴儿从来不想得罪人,可是造化弄人,贾珍不会轻易放过他了,贾珍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
秦可卿听了,认真琢磨了一会,柔媚娇俏的容颜泛出几丝红晕,使得兴儿眼皮子一跳,急忙转移目光,目不斜视,不敢多看。秦可卿不确定道:“这法子……使得么?”
“有何使不得?又不是叫奶奶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不过是正当的防卫罢了。”兴儿笑道。
“看似是儿戏,却值得一试。”秦可卿点了点头,她是个非常有见识的人,红楼里她魂托凤姐,说要未雨绸缪,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需要在祖莹附近置备一些产业,因为抄家时,祖地是不入官的,这番见识,超越了贾赦贾珍只会享乐的须眉男子不知几倍。
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十三回,有一副对联:
金紫万千谁治国?衩裙一二可齐家。
这说的就是王熙凤和秦可卿的管理才华。
因此,秦可卿琢磨了一会,便一锤定音了,她不想死,可恨只是没有一个人能救她。
秦可卿生病时,曾经对王熙凤说:治得病,治不得命!
这句话,包含了多少的心酸、无奈、痛苦、愁闷,也许只有午夜梦回时,秦可卿自己一个人能够体会,兴儿每每读来,时常痛心不已。
“我虽然长得美艳,讨得上上下下一片欢心,却难逃红颜祸水的结局,如今看来,还是不美艳的好。”秦可卿喃喃自语,也许,只有在兴儿这么一个下人面前,她才没有压力。
第五回: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因她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
第十三回: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那长一辈的想她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她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号痛哭者。
秦可卿得人心,几乎是全面的,不像王熙凤,下人只是惧怕她。
但是,秦可卿的负面评价,又是致命的。
第七回,焦大愈发连贾珍都说了出来: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第十回,璜大奶奶一时怒从心上起:人都别忒势利了!况且都做得是什么有脸的好事?
秦可卿究竟做了什么没脸的坏事?以至于璜大奶奶一个游离于贾府核心圈子之外的人,都敢做上轿子跟尤氏讨说法?
不言而喻也!
“奶奶说的是什么话!至少奴才不赞同,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一些没能力的男人,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硬生生把罪过强加在女人身上。比如说纣王是妲己害的,周朝是褒姒害的,唐朝亡在杨贵妃,吴国被灭,又是西施害的,简直狗屁不通!那些帝王若不是自己好色,干嘛不无视那些美人?专心治国呢?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而我周兴儿想说,女人没能力才说男人花心,男人没能力才说女人现实,与其在别人身上推卸责任,不如正视自己。”兴儿侃侃而谈。
“噗嗤!”秦可卿突然笑靥如花:“真真是无稽之谈了,不过说得有趣,好了,今儿婶子要过来打牌,你跟我出去见识见识,那个计策,明晚再实施罢!”
王熙凤是兴儿的心魔,他脸色一变,推辞道:“不妥!不妥!奶奶毕竟是妇道人家,带奴才一个小厮去,没有这个礼。”
“你怕什么?那边婶子不是随身带着一个彩明记账么?”秦可卿道。
“彩明是个小男孩,当然不用忌讳了。”兴儿道。
“你还不是一个小男孩?你有多大?就忌讳这些个,笑死人了!我也把你当做一个书童就行了。”秦可卿笑道。
兴儿无语至极,说不得只好抓耳挠腮,屁颠屁颠跟在秦可卿后面,他其实已经十三四岁了,不过从小营养不良,瘦小一些而已,再说他的心智,不是小孩子啊!
不得已打着羊角灯,和瑞珠、宝珠一起,护送秦可卿到了一间暖阁,尤氏、王熙凤、秦可卿三个人果然抹骨牌起来。兴儿躲在后面,因光线昏暗,再者王熙凤从未把他放在心上,并未看他一眼,兴儿才放了心。
“轮到我做庄家了,天牌!”王熙凤穿着大红棉纱袄子,石青刻丝银鼠褂子,道:“上回小秦相公过来,我说,可标致得不得了,竟把宝玉都比下去了!”
石青色,是很贵重的一种颜色,对比清朝制度,除了黄色,属石青色最贵重。寡妇是不允许穿的,整部红楼梦,就没见李纨穿过红色和石青色。
朝廷规定,如果丈夫死了多年,倒是可以穿青色、湖蓝色,李纨穿哆罗呢褂子,哆罗呢,虽然质地名贵,但颜色偏暗。
刻丝,即缂丝,用五彩金线做经,半熟蚕丝做纬,一种丝织形式,现代苏州还有。
尤氏接了一张四六红头十,她们玩的是骨牌接龙,取笑道:“你是个泼皮破落户,还不让小孩子笑话死了!”
“笑话!我不笑话他!他敢笑话我?”王熙凤笑着,一副贵族妇女的享乐模样。
秦可卿对于赌局,不在乎输赢,刚要接一张一六高脚七。谁想兴儿一直注视着牌局,秦可卿打牌简直一塌糊涂,她还有一张更大的牌,是五六斧头,兴儿提醒道:“奶奶,高脚七不合适啊!待会剩下的牌,谁点数大,谁输得惨!奶奶必须把最大的牌率先出了。”
“不过是玩玩罢了,做什么要出斧头?”秦可卿纳闷道。
“奶奶难道没听说过么?天地遇斧头,越大越封侯!这可是吉兆啊!奶奶!”兴儿笑道。
“好一个猴儿崽子!惯会说话!”尤氏笑骂道。
秦可卿笑了笑,依言果然出了五六斧头文牌,王熙凤看了看,自己的牌接不上了,于是“睡牌”,从旁边抽牌,一直抽到接得上的为止,然后目光看了兴儿一眼……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17章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王熙凤只是若有若无看了兴儿一眼,便不介意了。
她有一种圆滑的世故,从接待贾芸可以看出来,贾芸送了她冰片麝香,喜欢排场、虚荣的王熙凤非常得意,但是,她没有立刻答应贾芸办事,生怕贾芸看轻了她,见不得这点礼物,这就是世故。
同理,她不会在秦可卿面前提起兴儿,怕秦可卿看轻了她,认为她连一个奴才也值得记挂什么的。
而这种无视令兴儿的自尊心很受伤,也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挣扎的,只是把注意力努力转移到骨牌上来。
骨牌,一般用牛骨制作,也有象牙的、木片的,“金鸳鸯三宣牙牌令”,那个牙牌,就是象牙制作,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鲁迅先生《阿q正传》:未庄人打的不过是三十二张的竹牌。这就是木片制作的。
骨牌,是红楼梦随处可见的娱乐活动,上至贾母、薛姨妈、王熙凤,下至老嬷嬷、管事、小厮、丫头,无人不玩。
晴雯赌钱赌输了,要摔帘子。
迎春奶妈王嬷嬷公然坐庄开赌。
贾赦要强娶鸳鸯,贾母大怒,之后,王熙凤、薛姨妈陪她抹骨牌。
甚至可以说,骨牌等娱乐活动,是红楼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中也包括骰子。其他的活动,有斗草、簪花、灯谜、作诗,花样百出。
贵族人的灯谜,可就高雅了,李纨谜面“观音未有世家传”,史湘云谜底“在止于至善”,答错了。
错在哪里?
“在止于至善”语出《大学》,意思是“德行达到了最高境界”,史湘云的谜底只中了“观音”二字,没中“世家”,所以不对。
林黛玉谜底“虽善无征”,征是考查的意思,观音虽然德行高,但她的世家无从考查,林黛玉猜中了。
这就是贵族娱乐活动的高雅,一般人玩不来。
你要是让满口胡言、不学无术的薛蟠去猜,薛大傻子绝对“哭晕在厕所”。
而骨牌就不是了,骨牌,雅俗共赏,区别在于,底层人重视输赢,贵族人只重视其中的偶然性,打发时间、玩笑一下罢了,比如秦可卿,她不是不懂,而是不在乎谁输谁赢。
兴儿没赌过钱,但平时也玩过骨牌,一副三十二张的骨牌,也研究过。
一句话说清骨牌本质:骨牌上的点数是两个骰子点数组合起来的。
譬如天牌,点数最大,为十二点,它就是两个六点组合起来的。
根据数学排列组合,两个骰子组合的种数,只有二十一种,为什么会有三十二张牌?
因为骨牌分为文牌、武牌,十一张文牌是成对的,重复的,所以文牌二十二张,加上武牌十张,就有三十二张了。
文牌有六六天牌、一一地牌、四四人牌、一三和牌(鹅牌)、五五梅花(梅牌)、三三长三(长牌)、五六斧头(虎头)、二二板凳、四六红头十、一六高脚七、一五大头六。
武牌有四五红九、三六黑九、三五黑八、二六平八、二五黑七、三四红七、一四红五、二三黑五、二四大杂、一二小杂(丁三、丁鸡、幺鸡)。
最简单的一种骨牌玩法,就是接龙,花色对上即可,如王熙凤出了六六天牌,两端的都是六点,尤氏拿四六红头十对了一方,另一方秦可卿拿五六斧头对了,就是六点接六点,最简单不过了。
骨牌接龙的规则:谁出完牌,谁赢。剩下的牌,点数加起来大的输得最惨。如果每个人都有剩牌,依旧是点数大的输,点数小的赢。
所以,兴儿要让秦可卿把点数大的牌出掉。
这也并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想要做赢家,必须学会庞大的骨牌点数推算,十分伤脑筋。
“要完了,婶子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