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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东柳林镇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一户人家院里,狄春提着一只鸽笼,边走边对身旁的曾泰埋怨道:“权将军也真是的,非要让咱们带上这几只信鸽,累赘死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几只鸽子能管什么用?”
他将竹笼放在院中的石磨上,笑道,“连人还喂不饱呢,还得喂它们!”
说着,他将手里的一把谷子撒进笼中,信鸽争食起来。
曾泰笑道:“这也是权将军的一番好意,怕大人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信鸽可以用来报信儿。”
狄春点了点头:“倒也是。哎,对了,曾大人,那个男子怎么样?”
曾泰摇摇头道:“蹲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狄春没好气地道:“这家伙真是岂有此理,差点儿要了老爷的性命,若不是侯爷……”
曾泰说道:“也怨不得他,这儿的情形实在是太惨了!大人说得对,他定然是被惊吓所致。”
狄春叹了口气,点点头,关上鸽笼,和曾泰向堂屋走去。
那个男子默默地蹲在正房的墙角,一言不发。
站在一旁的王莽警惕地望着男子,而狄仁杰面带微笑地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你好些了吗?”
男人慢慢低下头。
狄仁杰蹲下身,和蔼地问道:“你能告诉我,这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把头一抬,眼中射出惊恐的光芒。
狄仁杰赶忙道:“你别害怕,啊,我们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你明白吗?”
男人望着站在一旁的王莽面露恐惧之色,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狄仁杰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向了王莽,安慰道:“他不是坏人!”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打,打人!”
王莽说道:“你只要不伤害大人,我是不会打你的。”
狄仁杰和蔼地笑了笑:“放心吧,他不会打你了。”
男人望着狄仁杰那和善的面庞,迟疑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狄仁杰说道:“我叫怀英,你叫我怀先生就行了。”
男人望着狄仁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狄仁杰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木然地道:“吴大憨。”
狄仁杰笑了笑:“吴大憨,这名字有意思。想必你平日为人定然十分憨厚。”
吴大憨抬起头低声道:“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狄仁杰笑道:“你不傻。如果你是傻子,怎么会和我如此正常的交谈。”
吴大憨顿时裂嘴一笑。
狄仁杰轻声道:“大憨呀,还是那个问题,这个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吴大憨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土匪,土匪……”
狄仁杰和王莽对视了一眼,二人顿时愣住了:“土匪?”
吴大憨连连点头:“李楷固土匪!”
狄仁杰登时吃了一惊:“李楷固,你是说李楷固?”
王莽想起了王孝杰的塘报,顿时也是吃了一惊。
吴大憨点点头:“我正在后面磨豆腐,老板娘的脑袋掉在磨盘上,我跑出去看,他们正在屋里杀人,嘴里喊:‘李楷固来了!’
喊完了就把老板和他儿子也杀了。
我拿刀子跟他们拼命,砍倒了两个。
后来又冲进来几个,把我砍了几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狄仁杰徐徐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李楷固!”
王莽顿时皱了皱眉:“难道他真的当了土匪?”
狄仁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吴大憨接口道:“土匪!是土匪,李楷固土匪!”
狄仁杰问道:“大憨呀,你看到李楷固了吗?”
吴大憨点点头。
狄仁杰眼睛一亮,问道:“哦?他长得什么样子?”
吴大憨说道:“就是杀我们老板全家的土匪那个样子呀。”
狄仁杰愣住了:“我说的是李楷固。”
吴大憨点头:“土匪就是李楷固!”
王莽无奈地看向了狄仁杰,狄仁杰略一思索,问道:“啊,对了,那些土匪除了喊李楷固来了,还说了些什么?”
吴大憨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
狄仁杰站起来,微笑道:“大憨呀,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们吧。我肯定能够保护你。”
吴大憨半信半疑:“真的?”
狄仁杰点点头。
王莽登时一惊:“大人,这?”
狄仁杰给了王莽一个眼色,王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不一刻,王莽和狄仁杰回到堂屋,曾泰赶忙迎了上来:“大人,侯爷,那个男人说什么了吗?”
狄仁杰静静思索着,没有说话。
王莽说道:“那个男人名叫吴大憨,他说这个镇上的人是土匪所杀。”
“土匪?”
曾泰顿时吃了一惊。
王莽点点头,很快,王莽就给曾泰说出了吴大憨和刚才狄仁杰的一番对话。
曾泰听完之后,对着狄仁杰说道:“大人,这吴大憨所说,正好印证了您上午接到的那份公文,公文上中说,李楷固叛乱后,退出崇州,逃进了贺兰山中。”
狄仁杰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第三十六章 信鸽
王莽望着凝神思索的狄仁杰,试探地喊了声:“大人?”
狄仁杰静静地思索着,良久,他摇摇头。
曾泰奇怪道:“恩师,您认为不是李楷固?”
狄仁杰笑了小:“曾泰呀,对事情的判断没有非是即否那么简单,否则,还需要分析、推理吗?”
曾泰大惑不解:“那您的意思是……”
狄仁杰望向了王莽:“敬旸,你也认为是这样吗?”
王莽思索片刻,说道:“表面上看确实是曾兄说的这样,但如果真是李楷固的话,那么其中还有几个疑点。”
“哦?”
狄仁杰眼睛一亮:“敬旸,你说话看?”
王莽说道:“如果真是土匪所为,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把镇上的人全杀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曾泰一脸疑惑地问道:“敬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土匪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王莽笑了笑,看向了满脸笑意的狄仁杰。
狄仁杰听了王莽的一番话后微微一笑:“敬旸说的没错,在一般情况下,土匪洗劫乡村镇甸,只有两种原因,第一是为了筹集钱粮,如果是这种情况,就根本没有必要杀人。”
王莽微微点头。
曾泰疑惑地问道:“这却是为何?”
狄仁杰说道:“土匪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一切日常开销、军需来源,都要靠掠夺附近的村镇所得。如果把人都杀光了,将村镇都烧做了白地,那么,他们去抢谁呢?这叫竭泽而渔呀,真正的土匪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曾泰点点头:“有道理。恩师,您刚刚说有两种原因,这第二种?”
狄仁杰望向了王莽,王莽微微一笑:“我想这第二个原因,就是土匪与这东柳林镇上的人有宿仇,这才会导致他们突袭镇甸,滥杀无辜。”
曾泰连连点头:“对,对呀。哎,不对……”
狄仁杰微笑着望着他:“说说看。”
王莽也望着曾泰。
曾泰说道:“李楷固是几天前才退进贺兰山的,怎么可能马上就与这里的老百姓结下冤仇,这说不过去。”
狄仁杰笑了:“说得好。还有一点,李楷固是从崇州城退进深山,根本不用经过东柳林镇,他怎么会与这里的百姓结仇?”
曾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王莽说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再者,就算是李楷固真的与这里的百姓有宿仇,即使真的是李楷固率兵杀死了镇上所有的人,那他又何必将死尸的头颅斩去?”
曾泰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狄仁杰望着王莽微微点头:“最后一个疑点,如果此事真是李楷固所为,他何必要让军卒在杀人之前高喊‘李楷固来了’?”
曾泰说道:“也许,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人是他杀的。”
王莽问道:“为什么?”
曾泰一愣:“这……会不会是要向朝廷示威?”
听到这里,狄仁杰笑了起来:“他杀光了全镇的人。如果不是吴大憨受伤后混在死人堆中,侥幸活了下来,那么,又有谁知道人是他杀的?他又在向谁示威呢?”
曾泰点点头:“不错,这样做确实是有违常理,不合乎逻辑。”
王莽也是点点头。
忽然,曾泰问道:“恩师,那您说这是谁干的?”
狄仁杰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事物总有不可知的一面,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也许这就是李楷固所为,也许,这内中另有缘由。
曾泰,你立刻用飞鸽传书给大将军权善才,命他暗中派遣一支斥候兵从田齐县出发,潜入贺兰山中查察此事!”
曾泰点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狄仁杰说道:“还有,命他的大军暂时不要开拔,留在田齐县等我。”
曾泰应了声“是!”
说着,他冲狄春使了个眼色,微笑道:“怎么样,鸽子派上用场了!”
狄春也笑了,二人快步走出门去。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踱了起来。
王莽望着狄仁杰说道:“大人,那个吴大憨……”
话还未说完,外面忽然响起狄春惊慌的喊叫:“老爷!老爷!”
听到狄春的叫喊,狄仁杰和王莽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曾泰出事了,二人快步走出堂屋。
王莽几步来到堂屋外中,只见狄春、曾泰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里的磨盘旁边。
见到狄仁杰和王莽走了过来,狄春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鸽、鸽子不见了!”
王莽一愣,目光向磨盘上望去,果然,磨盘上的竹笼里空空如也,笼门大敞着。
王莽和狄仁杰惊呆了。
曾泰焦急地说道:“狄春,是不是你刚刚喂完食,忘记关笼门了?”
狄春委屈地道:“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明明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