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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你,乐语心里暗道。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低头,之后还有无数次,而我低头的原因只有一个——权势。”
荆青蚨说道:“我很庆幸那一次冲突,因为它打醒了我,我所依仗的银血,让我有资格跟别人不讲道理,但也有人可以跟我不讲道理。”
“我可以低头,但我们姓荆的,不能永远都低头。”
“他们当年可以用铳,用刀,用剑,用笔赢来自己不讲道理的资格。”
“我用钱,也一样可以。”
“只是这几十年的经商,我学到了一件事——越是试图获取更多权力,就越会发现银血会是有极限的……”
“除非超越银血会。”
“答应我。”荆青蚨睁开眼睛,寒声说道:“你要扶持白夜,摧毁银血会,扳倒郡守府。”
“接收银血会的遗产,引导和阳军的内讧。”
“煽动仇恨,制造屠杀。”
“以荆家的名义庇护民众和商会,占据大义,窃取政权。”
“然后……”荆青蚨猛地抓住乐语的手腕,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乐语,“让荆家变得更加伟大,让我们姓荆的,不需要再像个下人一样,向人低头!”
乐语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上的铁护腕,在不可见的光屑掠动中,铁护腕悄悄延伸出一根细长的针。
“我向你承诺。”
“我会扶持白夜,摧毁银血,扳倒郡守。”
“我会接收银血会的遗产,引导和阳军的内乱。”
“煽动阶级仇恨,掀起腥风血雨。”
“以荆家的名义庇护无辜者,占据大义,窃取玄烛政权。”
“荆家会变得更加伟大,荆家人从此之后,也不再需要向人低头。”
荆青蚨长呼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松开抓住乐语的手。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他也可以安详离世,去见列祖列宗了。
但此时,乐语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荆青蚨拉到自己面前,让荆青蚨看见他的眼睛。
坚定。
明亮。
纯粹。
不含一丝杂质。
荆青蚨从他的双眼里,只看见那个苍老阴翳的自己。
“然后我会……”
乐语左手一推,‘圣者遗物·净魂邪魔之剑’护腕延伸出来的细长铁针,已经深深刺入荆青蚨的手腕里。
“毁了荆家。”
第166章 死不瞑目
滴滴生命力沿着细长铁针,从荆青蚨这个将死老人流入乐语的极神兵中。
荆青蚨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回光返照所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殆尽。
他要死了。
但比起自己即将埋入泥土的下场,让荆青蚨悲怒惊慌的,却是面前这个亲生儿子嘴里所吐出的诛心之言:
“袭击半城区,是为了打压银血会的气焰。”
“发刊《青年报》,是为了唤醒东阳人民。”
“我会将一切摧毁,然后让白夜重铸一切,让高贵的跌入凡尘,让卑贱的挺直腰杆。”
“荆家将处于风暴的中心,送葬一切,送葬自己。当玄烛人民站起来,荆家将会是他们旗帜下最华丽的祭品。”
“你,你……”荆青蚨苍白宛如鸡爪的手死死扣住乐语的手腕,指甲快要刺破他的皮肤,表情虽然满是震怒,但眼里却还有一丝期冀的光亮。
他还有希望。
他还在期待。
“我,”乐语表情冷漠,“不是你的儿子。”
“荆正威,早就死于他的谨慎与疯狂。”
“我只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刺客。”
“为什么……”荆青蚨咳出一口黑血:“为什么不,不继续骗我……对,正威,你在报复我是不是?你故意说谎,来报复父亲——”
乐语低下头,在荆青蚨耳边说道:
“我之所以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不愿意看见你死得这么安详满足。”
“你不配。”
“既然你活得卑鄙无耻,就不该期待自己能死得心安理得。”
“可惜你死得这么早,我没法让你看见你珍视的荆家衰落崩塌的那一幕。”
“现在荆正武也该见到他大哥了,你先下去跟两位儿子团聚。我保证,荆家其他族人很快就会整整齐齐到下面跟你们团聚了。”
荆青蚨死死扣住乐语的手腕,指甲深深刺入肉里,状若疯狂地说道:“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很期待,”乐语平静说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荆青蚨眼里最后一丝亮光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空洞。
乐语收回细针,将荆青蚨扶回床上,检查了一下细针刺入的位置。
没有出血,没有疤痕。
‘圣者遗物出乎意料地非常适合刺客嘛……’乐语思索道:‘光是神兵形体可以随主人心意变形就已经足够强悍,而且还能模拟出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其他神兵的属性。’
‘搭配上阴音隐记忆里的净魂邪魔之剑,我完全可以光靠这柄神兵无形中摄取其他人的生命力,就像对荆青蚨这样。哪怕有人检查尸体,也只会认为荆青蚨是老死。’
‘简直是出家旅行杀人放火的神兵……可惜,落到我手里,只能欺负一下老人家。’
看着荆青蚨这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乐语叹了口气,心里五感交杂。
实话实说,荆青蚨对他并不差,《青年报》就是在荆青蚨支持下才办起来的,巡逻队也是荆青蚨推荐才能进的,甚至就连家主之位都是荆青蚨独断专行,乐语才能袋袋平安——荆青蚨甚至维持杀了二儿子,威逼三儿子。
也不知道荆正风怎么样了,荆青蚨提都没提,难道已经绑石头沉江了?
你说乐语对荆青蚨的照顾没有触动,那肯定是假的。换作大多数人,说不定现在就心安理得接受荆青蚨的馈赠,接受荆青蚨的鼓励和嘱托,作为一名大资本家搅动风云染指政权,乃至于心甘情愿喊他一声‘爹’了。
乐语本来也是庸俗的大多数人之一,但“死而替生”让他失去对低级趣味的追求。
短短数个月,乐语就换了三副躯体,经历了三种人生,哪怕他还是会因为身体欲望而馋,但他心性上跟大多数人都不同。
别人穷尽一生追求的功名利禄,对他而言只是某一个账号的装备声望。
荆青蚨经营的庞大家产,为了染指权力所做的一切准备,对他来说只是完成主线剧情所需要的任何道具罢了。
在身份、性别、名字等等一切外物都会随时改变的环境里,乐语唯一能确定自己是真实存在,而不是荆正威、阴音隐、千羽流臆想的虚幻人格,就是自己从地球带来的三观。
因为我觉得玄烛人不应该这样活着,所以我就要改变这里。
哪怕我是荆正威。
哪怕我是掌控庞大家产的荆家主。
哪怕我是统治阶级银血会的永久成员。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他看得很清楚,荆青蚨对自己的好,是因为自己是荆正威,因为自己可以继承他的道路,因为自己会代替他,成为荆家这台机器的重要零件。
如果自己不是机缘巧合符合荆青蚨的选拔要求,那么现在可能就轮到乐语‘畏罪自杀’了。
当然,这种假设毫无意义,终究是乐语接受了荆青蚨的恩惠然后二五反骨,他这样想只是给自己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乐语无法接受荆青蚨能寿终正寝。
他想起红月堡垒的那些工人,想起了被白玉兰贩卖的奴隶,想起了霜叶,想起了那个自扇嘴巴的荆家仆人,想起了许多许多。
所以哪怕乐语十分感动,他也要荆青蚨死不瞑目。
当然,这些锅又不只是荆青蚨一个人,因此乐语想了想,对着床上的荆青蚨说道:
“我会尽量让其他人死得比你更惨,死得家破人亡,死得妻离子散,甚至没死——用后半生来赎罪。”
“嗯,尽量。”乐语说得有些心虚。
其实他刚才对荆青蚨说的那番话都是吹逼的,他连摧毁银血会都是见一步走一步,至于后面引导和阳军内讧,扳倒郡守府,那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荆家崩是肯定要崩的,但说不定银血会还没倒,就被乐语自己玩崩了。
“不想了,好歹终于干掉一个大Boss,出去庆祝一下吧……”
乐语推开房门走出去,大声喊道:
“医官呢?医官呢?医官呢!?快过来,家主没气了!”
……
……
和鸣苑,琴乐阴看着走进来的二弟,问道:“她怎么了?”
琴月阳说道:“闹得很厉害,打烂了很多东西。”
“由她去,反正没东西用的是她,一日三餐正常送过去就行了。”琴乐阴端起酒杯品了一口:“荆家那边有消息吗?”
“荆青蚨好像死了。”
“哦。”
看大哥没有其他吩咐,琴月阳便快步离开,关上房门。
琴乐阴喝了几杯酒,忽然拿出一个空酒杯,往里面倒满酒,然后洒在地上。
“老师,你的挚友去见你了。”
“我还是没机会告诉他,你其实没有忘记两人约定。“
“不过没关系,你们的约定,下一代会完成。”
“由我来完成。”
第167章 我乐语,绝对不是一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渣!
荆青蚨的葬礼没有浪费乐语过多心思。
按理说,辉耀也是有守灵七日的习俗,甚至还有守孝三年的说法。
但既然乐语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兴趣,族人们也默契地遗忘这些习俗,根本没人敦促乐语——哎呀人家儿子已经悲痛欲绝,别看他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其实已经在心里守灵守孝了,我们这些亲戚就不要揭他伤疤。
‘荆青蚨终于死了’,族人们如果对此没有感怀叹息,那肯定是假的;
但如果说族人们对荆青蚨有多少感情,或许他们心里的这句话,足以诠释他们对这位将荆家发展壮大的家主的真实态度——‘荆青蚨终于死了’。
现在荆正武已死,荆正堂投降,荆正风根本就是过来陪跑捣乱的,荆家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