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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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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安世有些惊讶,而任弘则和金赏对视一眼,又挪开了目光。
  婚礼只能暂停,中黄门弘恭入内,却是送来了天子的贺礼,金千斤、帛千匹,又宣诏:“朕微眇时,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其封贺弟子侍中彭祖为关内侯,为故掖庭令张贺置守冢二百户。”
  此乃皇帝对张贺的感激,这还没完,又宣诏曰:“大将军言,右将军光禄勋安世辅政宿卫,肃敬不怠,三十余年,咸以康宁。历位武昭,有佐命之勋。夫亲亲任贤,唐虞之道也,当崇安世之位,朕以为然,拜安世为车骑将军,开府如三司之仪!”
  “车骑将军啊,老张这下真成大汉二把手了。”
  任弘心中如是说,瞥向旁边的金赏,大汉的车骑将军本是杂号,薄昭、周亚夫、程不识都当过,后来因为卫青的缘故,车骑将军地位仅次于大将军,金日磾曾任此职,是孝昭初年中朝真正的二把手,他死后此位遂空。
  如今大将军亲自举荐张安世做车骑将军,加上其子张彭祖得了张贺余荫封关内侯,长子张千秋、次子张延寿皆中郎将侍中,真是一份大礼了。但张安世却表现得诚惶诚恐,口称不敢,深辞贺封,直到弘恭念完诏书:“毋令领光禄勋事,使专精神,优念天下,思惟得失。”
  张安世这才松了口气,欣然受赏!
  婚礼继续进行,看热闹的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大将军给张家的大礼,张氏之盛,仅次于霍。
  可任弘等人却看得出来,这是霍光将张安世高高捧起,却削了他唯一的实权,只不知光禄勋的位子,会落到谁手里呢?
  “多半是霍家自己人,也许就是金赏这厮!”
  ……
  “掖庭令的守冢,朕亲自选在冢西斗鸡翁舍南,这是我少时常去游历的地方,每次回到掖庭都说与掖庭令听,他只笑着说,高皇帝年轻时也喜斗鸡走犬,朕是得了高皇帝的真传。”
  也只有在许平君面前,刘病已才能卸下伪装,露出些许怅然:“朕好久没去过斗鸡翁舍了,过去微末时,只觉得身处牢笼,妄图撞破出去,可做了皇帝后,看似至高无上,这笼子似乎更小了。小到区区温室殿寝宫中也不再安全,小到你我二人之外,尽不可信,全不似从前自如来去。”
  “朕有点想西安侯家夏翁做的汤饼,下杜的狗肉,甚至还有莲勺卤中挨的那顿打了。”
  温室殿中的刘病已,同时收到了一丧一喜两桩事,那边田延年自杀,另一头则是霍、张联姻顺利进行,大将军与张安世成了亲家,把酒言笑,其乐融融,宾客尽欢。
  谒高庙时,面对霍光,刘病已如芒在背,与张安世独处时则舒服了许多。过去几个月里,虽然知道张安世也靠不住,但有他为光禄勋,掌宫中宿卫,压着霍家几个中郎将一头,这让刘病已好歹能喘口气。
  可如今安世虽被拜为车骑将军,有开府之权,仅次于大将军,但却被卸下了光禄勋之权,而继任的人选,大将军也与太皇太后商量好了,只最后通知了刘病已一下。
  “新的光禄勋,是金赏。”
  一朝天子一朝臣,刘病他对这位孝昭故人是绝无信任感,随着霍氏女婿、子侄完全掌握未央宫,原本还有一条缝的牢笼彻底被封死,刘病已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了。
  大将军对朝局的控制欲,实在是太强了,刘病已算能忍,此刻仍觉得背后芒刺之感更甚,做霍大将军的天子,果然不容易啊,他竟对废帝刘贺产生了一丝同情,也不知他在严道过得怎么样,还适应么?
  张安世卸任光禄勋,而加上田延年自杀,九卿里顿时空了两个位置,刘病已能感觉到,一场朝堂中的职位大变动,就要来了。
  但刘病已却无法干涉一分一毫,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
  “朕只希望,西安侯此番能任九卿,甚至一举进入中朝!”
  ……
  到了入夜时分,西安侯也回了府邸,一进门就嚷嚷道:
  “夏翁,还有饭食么?”
  夏丁卯虽然已做了家监,可以号令几十号人干活,但每日依然喜欢围着围裙,在庖厨里忙活,此刻闻声出来道:“君侯不是去了霍家吃酒么,竟没饱?”
  任弘大笑:“那些平庸庖厨,哪有夏翁做的可口,更何况……”
  他接下来过来低声说的话,让夏丁卯不由老脸一红。
  “那事已过去了那么久,但或许是我想多了,霍府里不管哪道菜,吃着还是有股萝卜味!”
  ……


第366章 匈奴不灭
  如任弘所料,本始元年六月初时,随着田延年自杀、张安世卸任光禄勋,朝廷格局出现了一些变动。
  最先是秺侯金赏任光禄勋,即便刨除霍光女婿的身份,这人选也根本挑不出毛病来,金赏曾长期任孝昭奉车都尉,熟悉未央宫内外,又跟着任弘在乌孙蹭了功。
  此事给人一个错觉,既然连金赏都做了九卿,那任弘若不为中二千石,就说不过去了。
  故常惠来任弘家做客时,便与他推盏道:“大鸿胪不太可能给道远来做,但水衡都尉却正好合适,道远善于殖财,在长安是出了名的。”
  赵充国回朝后做了大司农,这位将军种田也有一手,如此一来,上林苑的水衡都尉就空了出来。
  任弘倒也很想要这位置,水衡都尉除管理上林苑中宫室外,还负责铸币和官营手工业。有鉴于赵充国将上林改造成了养殖场和鱼塘,任弘在里面大兴试验田,让工匠将他脑中后世许多东西付诸实践自也无可厚非,一两年便能做出业绩来。
  但大将军的心思说不准,水衡都尉之所以冠了都尉二字,是因为也掌了一定兵,否则谁来看着都官狱里的刑徒奴仆们干活?而刑徒们也是潜在的武装,打开武库分发兵器便能作乱,当年卫太子调北军不得,便杀了水衡都尉江充,又依靠这批人起兵。
  前车之鉴,大将军如此小心的人,连张安世都被卸了兵权,赶去“忧念天下,思惟得失”了,又岂会给身为皇帝旧友的任弘留这破绽。
  所以任弘也没有刻意去运作,在大将军手下做事,要认准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看看车骑将军张安世和前任丞相杨敞,这两人的特点便是躺赢。
  反观上蹿下跳的田延年,却落了个自刎的下场,他是诛杀诸侯最积极的人,死后天下刘姓拍手叫好,连大将军都不埋怨了,只将所有罪过归咎于田延年。
  任弘始终觉得田延年之死有蹊跷,长安水太深,现在还不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果如任弘所料,最后人选定下后,却是龙额侯韩增得了水衡差事,他与卫太子有杀父之仇,如今只能依附大将军。
  常惠赌输了,也不气馁,又与任弘开了第二盘:赌他这次能否进入中朝。
  随着田延年身死,中朝的座位空了一个,各将军名号也有了变动:赵充国以西征大功,补为右将军,韩增依然为前将军。
  常惠熟悉朝中事,对任弘说了一件无人敢说,但都心知肚明的事:“自从元凤元年后,诸将军中,左将军与骠骑将军之位一直空着。”
  因为上官桀曾做过左将军,上官安为骠骑将军,而大将军似乎有精神上的洁癖,仇家坐过的位置,好似是被污染弄脏了,轻易不会再任命他人,据常惠说,大将军甚至一度想要将大司农恢复旧名:大农令。
  洁癖能到这种程度也是绝了,所以刘病已才不敢恢复燕国触霍光霉头,而让故燕王太子去当闽越王,六月初已经和东瓯王一起,从会稽郡启程之国了,只希望他们别遇到台风迎面欢迎。
  更何况在大将军心中,大汉永远只有一个人够得上骠骑之称!
  如今后将军空了出来,不少人纷纷揣测,任弘或能登上此位,任弘却仍事不关己,只默默修改一封奏疏,相比于陪刘病已一起在长安做孙子,他宁可去他处给别人当爷爷。
  等六月中时,诏书下达,结果出来时,除了任弘外,朝野都颇为吃惊,因为后将军之位,被霍光给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选:
  “义阳侯傅介子!”
  ……
  傅介子忽然被升为后将军,任弘却不感到意外,从始至终,傅介子便一直是霍光的“自己人”,区区比六百石骏马监,得了霍光的信任才能斩楼兰王首。
  而听常惠说,傅介子在赤谷城之战里右臂受伤,已经拎不动刀了,于情于理,都该让这位功臣回来,享受属于他的荣耀。
  唯一的问题是,傅介子若回中原,谁当继任西域都护?
  这便是霍光召任弘来见的原因了。
  “道远的奏疏,老夫看过了,还是提议设立北庭都护一事,但中朝及二府反对尤甚,以为经营西域已十分吃力,而北庭偏远,匈奴袭扰恐疲于应付。”
  全天下反对都不要紧,您同意不就行了?
  任弘力谏道:“大将军,下吏年初便上疏力陈此事,西域南北两路,北可制南,南不能制北。又譬如唇齿,北庭若在,匈奴便能被挡在天山以北,北庭若失,西域便永无宁日!”
  “去年横扫右地后,右贤王已带着残部远遁金山以东,而赵将军留兵卒两千守着东西且弥(乌鲁木齐),如今戍期将至,士卒思归,得重新征募士卒前往守备。”
  “即便不立北庭,也当正式设一校尉驻守,勿要使匈奴返回天山北麓。朝中群臣没有去过北庭,还以为与西域一般荒芜干燥,其实不然,天山雪水滋润各山谷,土地肥沃,可屯田积谷,假以时日,便能养活十万军民。”
  这半年来,任弘的北庭战略也渐渐成熟,在最新上的奏疏里,更加进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设想,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已知道该如何说动大将军了。
  “下吏读太史公书,知道自马邑之围后,大汉与匈奴小战上百,大战十余,胜多败少,甚至曾于漠北大破单于军,但匈奴败而不亡,纵有孝武举国之力击之,纵有长平侯、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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