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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律偏过头,执拗地重复:“王子无故殴打他人,致人重伤。依照‘同态复仇’的原则,王子应当受重刑,应当被打断一条腿……这是神明所授予的权力,是希律需要主持的公正。”
萨米耶没想到希律竟是这样个硬骨头,当众受辱却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
他顿时扬起手中的皮鞭,恶狠狠地向希律脊背上一顿猛抽。片刻间的功夫,希律背上多出十七八道血痕。
他停下再问一遍:“你再说,要将本王子怎样?”
希律大约是忍痛的时候将自己的舌头也咬破了,这时吐出一口血水,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还是那句话:“王子无故……殴打他人……同态复仇……”
萨米耶愤怒到了极点,手中又是哗哗两鞭。
他一偏头,刚好看见王宫卫士们正在奋力抵挡巴比伦人向他这边冲过来。
萨米耶亲眼看见那些穿着寻常,看来都是平民的普通人红着眼,向自己大声吼,奋力挥动着拳头。他心里突然感受到了害怕——如果没有这些王宫卫士,单凭眼前这些巴比伦人,就能瞬间将他淹没。
可越是这样,萨米耶越是要折辱眼前的王室礼官——他不算太蠢,知道让希律低头才是关键。
只是因为这个硬骨头的王室礼官还在这里硬撑,人们才这么愤怒。
可是一旦希律低头认怂服软,眼前这些巴比伦人就会失去希望,从而放弃抵抗,任凭贵族们搓扁揉圆。
萨米耶顿时横了心,他哪怕就是拼了被王父责骂,也要把这个王父一向喜欢的礼官打到服软为止。不服软,就打到死。
否则以后任何人都能爬到王室头上来,巴比伦人都能冲进“正义之门”,向王室中人要求“正义”——这不乱了套了?
他牙一咬,手中的皮鞭又扬了起来。
“希律,你低不低头?”
“我……”事实上,希律一直低着头,正摇摇欲倒地望着地面。
他是个穆什钦努,在王子面前不得不低头。
但是正义不能低头。
“即使我不能……神明也同样会惩罚你,萨米耶王子……殿下!”
希律咬牙说着,又呸出一口血水。
这时,远处“正义之门”下面,有个清亮的女声在高声道:“你们倒是让一让啊!”声音里透着急切与气恼。
巴比伦市民多半偏过身体,让出一条通道。
王宫卫士们谁也不敢让步,依旧挡在前面,将这女人的去路封死——然后他们就被扔了出去。
顿时有人认出了她。
“推倒‘七重门’的女人!”
巴比伦人听了都有些愣神:“七重门”难道不是汉谟拉比王下令推倒的?
王宫卫士们听见却炸了锅:
“快跑啊!”
“那个女人谁惹得起?”
她不仅推倒了“七重门”,还扳倒了所有的“守门人”和一干贪赃枉法的王室礼官。
最后,她竟然还让汉谟拉比王替她兜底,出面宣称推倒“七重门”乃是王室的决定。
这样的女人,谁敢惹?
一时间王宫卫士都生出了擅离职守的念头。
但就这么一个空隙,这个女人已经来到了希律身边,横眉冷对萨米耶王子。几个敢于阻拦她的穆什钦努则直接摔了出去,躺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萨米耶认得眼前的这个美人——伊丝塔小姐。
王父说过,谁能娶到伊丝塔小姐,谁就相当于拿到了半个王位。
萨米耶不敢怠慢,脸上挂着笑向伊丝塔小姐打招呼,手中的皮鞭却慢慢藏向身后。
伊南却靠近希律,小声问:“他打了你多少下?”
希律艰难地道:“二十……二十七下……”
伊南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数的。”
希律:……
为了能够精准地“同态复仇”,他当然是将受到的每一鞭都记下的。
伊南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心中生出歉意:希律到底是一个被社会地位拘束住了的王室礼官,汉谟拉比授予了他判定公正的权力,却没有提供他足够的保护。
伊南又转脸向那位躺在担架上的酒馆老板。
“大叔,你伤着了哪里?”
酒馆老板望天:“断了右腿……大腿骨断了……”
“好嘞!”伊南表示收到。
她终于转向萨米耶王子,甚至友好地先向对方笑了笑。
萨米耶为她的一笑而神魂颠倒,脱口而出:“今天的事,不妨就这么算了,本王子愿为了你……”
话还没说完,“息事宁人”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这个王子突然一声惨嚎,抱着右腿直接栽倒。
这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只有一部分人看清楚了:
伊丝塔小姐上前,突然冲着王子的右腿就踹了一脚。
紧接着萨米耶王子就抱着腿滚在了地上,只听他痛苦地哭喊:“我的腿断了,本王子的腿断了。”
“正义之门”跟前,一时间竟然鸦雀无声,唯有萨米耶王子一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伊南甚至上前检查了一下,回头对酒馆老板说:“没错,他也断的右腿大腿。”
酒馆老板怔在担架上,半晌都没回过神:这正义……总来得这么突然吗?
伊南却还没完,她伸手去捡起了王子扔在脚边的皮鞭,拈在手里掂了掂,说:“得有二十七下呢,看来我得轻着点,别两三下就把这皮鞭给抽断了。”
萨米耶王子:……
“伊丝塔小姐,王子要惩罚一个穆什钦努,天经地义……”萨米耶刚嚎出这一句。
“你最好还是少说两句,免得让我分心数错了,多打你两鞭,”伊南已经开始专心致志地帮希律报仇:“一、二、三……”
她一边毫不留情地鞭打萨米耶王子,让他抱着一条断腿在地面上滚来滚去,一边认认真真地计数,表示“同态复仇”就应该精确:萨米耶之前作的恶,得不多不少全部在他身上作回来。
守在“正义之门”跟前的巴比伦人都乐了,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这是恶人自有仙人磨。
伊丝塔小姐相貌既美,下手又毫不容情,男人们都打不过她,可不正是神仙吗?
他们甚至齐声高喊着,帮着伊丝塔小姐一起数数,“……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待到数完,大伙儿一起“嗷”的一声,看见正义被伸张,他们竟然比过节还要高兴。
伊南打完,将鞭子随手一扔,头也不回地把萨米耶王子扔在原地。她只管把伤势颇重的希律扶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嘱咐一句:
“希律,你那些用于审判的原则里应当再加上一条。”
希律颤声问:“加上……什么?”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巴比伦人听了这话,轰然鼓掌赞同。百千人同时齐声高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声震城市,连高高在上的王宫里想必也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兴高采烈的呼声之中,伊南扶着希律,向他在“正义之门”后的小院走过去,想要帮他查看一下背后的伤势。
第94章 公元前1756年
“正义之门”背后的小院里; 伊南帮希律检查了一下伤势——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动到筋骨。
但是希律背后每一道鞭痕都肿得有一指来高,伊南看了心知希律这次是吃了巨大的苦头; 连她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偏偏这个希律;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声求饶,没有片刻改变初衷。
这让伊南心中生出不少歉疚:她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她应该能想到希律站在这个位置上; 其实需要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多的权力。
但经过了今天这件事; “正义之门”算是在巴比伦城中真正站住了。
希律的形象正在与“正义”慢慢结合到一起; 他开始积累越来越多的人望,得到越来越多的信任,他的权威正在提升,渐渐变为不可撼动。
伊南钦佩地看着她面前的男人; 却见希律沉默着; 目光有些散乱。他双拳紧握着,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现在只管静静地坐在原地; 望着对面用陶砖砌起的砖墙。
他就像是应激后创伤; 整个人现在还没能从萨米耶王子对他的侮辱和鞭笞中恢复过来。
伊南出去,找到王宫卫队长,讨了一些王宫卫士们用于笞刑后治伤的药油。
王宫卫队长见是伊南来讨; 根本不敢不给; 连忙双手奉上,同时小声提醒,说是萨米耶王子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的,早已被人抬回王宫去了。
伊南知道这是卫队长在暗示; 要提早准备起来; 应付汉谟拉比王的怒气。
她点头谢过了; 捧着装着药油的小罐子,回到了希律的小院里。
希律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改变。
伊南用一块洁净的亚麻布,蘸了一点药油,轻轻触碰希律背上的伤处。
希律明显感到了疼痛,脊背轻轻一颤。伊南听见他疼得直吸气,连忙小声说:“没事的没事的,我会再轻一点——”
却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听“当”的一声,盛着药油的小罐子掉在了地上。希律拖着伊南的手腕,将她拖到了自己面前。
伊南:奇怪了……按说,凭借她的力气,寻常人拖不动她的。
希律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把身边这个女人拖到自己面前。
他双眼发红,眼神散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自制力了。
他清楚,他一直清楚,有些东西,是被编织进他的灵魂里的,与他一直共存,向来被他的理智所牢牢抑制着。
可是一旦身体被鞭笞,尊严被践踏,希律只觉得这些暗色调的东西就从他心底,一点一点地向外蔓延。
他需要光明,需要温暖,需要身边这个女人的无限柔情来抚慰自己一身的伤口。
——他想要这个女人。
伊南看见希律怔怔地望着自己,突然他一双铁一般的臂膀就不顾一切地朝她圈起。还没等伊南反应过来,他那薄薄的两片唇就战栗着朝她贴了过来。
紧接着,伊南突然感到细而锐利的疼痛——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