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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巴比伦人的这种可怕武器,是否只有区区这几十件呢?
正想着,只听蹄声的的响起。
这时巴比伦的城门大开,全副武装的骑兵这时冲了出来,通过吊桥,从呆若木鸡的卡山德身边越过。
这些骑兵,人人身后背着一个罐子,罐子跟前支着细长的金属管,金属管中似乎随时可以喷出汹涌的火焰。
骑兵们冲过吊桥,来到城外的旷野。他们像是清扫落叶一样,扫除卡山德那一千精兵中仅剩的几百人。
而远处其他军阀的四千部下,见到这副情景,心惊胆战之下,竟然齐声大喊,转身便逃,想要尽快逃脱,离这些喷火的骑兵越远越好。一时竟然谁都想不起自家的领袖首脑还身陷巴比伦城中。
卡山德双膝跪在吊桥上,意识到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已经让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失去一切。
来自马其顿的这一千精锐,完完全全成了巴比伦这种神秘武器的试验品和牺牲品。他首当其冲,代替马其顿其他军阀验证了这种武器的威力。他一败涂地,而马其顿的其他人,在见证了这种武器的威力之后,恐怕马上就会赶去在亚历山大大帝的灵前发誓:终身不履迦勒底。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恨恨地看向他身边的女人。
两柄白刃现在稳稳地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即使再恨,也不能动那女人分毫。
可是当他看向身边的“迦勒底主人”时,却见她正凝眸望着巴比伦城外的修罗炼狱,两行泪水正沿着她美丽的面颊滚落下来。
所以这女人究竟是残暴的魔鬼,还是慈悲的神祇?
“卡山德,我提醒过你的!”
卡山德听见这女人喃喃地说着。
的确,她的确是提醒过卡山德父子的。
“感谢你们现在选择了迅速回归马其顿而不生波折,我保证你们能够平安离开迦勒底。”言犹在耳。
可是利益当前,谁能耐得住贪欲与野心?
于是她就拿出了最可怕的武器,将最强的马其顿精锐在瞬息间杀个一败涂地,彻底消灭他们的贪欲。
*
伊南祭出的这种武器,在历史上有个名字,叫做“希腊火”。
它取材于迦勒底地区遍地都是的石油——这种矿物与迦勒底人造船时所使用的沥青伴生,能够很轻易地从距离地表很近的地方开采出。
那些巴比伦卫士背上背着的,正是发射“希腊火”的仪器:那个沉重的青铜罐子事实上是油罐,细细的金属管是导管。上面安装的手柄非常关键,它其实是一个小型的手动气泵,可以为罐子里加压。
压力加到一定程度,仪器里的石油就会喷涌而出,并经过导管口的易燃物点燃,瞬间化身为一道火龙。
如果压力合适,“希腊火”足可以喷二三十米远,而且它引起的熊熊大火无法用水来熄灭。
伊南之所以选择这种最为恐怖的武器,就是为了震慑。
她原本有心理准备,以最先发难的一千马其顿勇士的生命为代价,换来整个地区未来几十年的和平,数十万人的生命。如此,会有更多的妻子们不会轻易失去丈夫,更多的孩子们不会见不到父亲。
她不会为这样的决定后悔。
可是此刻伊南见到了这样可怕的场面,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在这个目标时空这还只是她第三次落泪:第一次是为撒尔的离去,第二次是为多丽的离去……这一次是为她亲手创造出的怪物。
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技术的可怕之处,人类在科技树上攀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或许,让人类误入歧途的,不是无知、愚昧或者偏见,而是文明本身。
第127章 公元前323…47年
大半天之后; 巴比伦城门之外的战场终于烟雾消散。安提帕特重伤,卡山德半疯,马其顿来的一千精锐被“希腊火”屠戮殆尽。
托勒密等马其顿军阀早就争先恐后地从塔楼上奔下; 向伊南请求; 生怕她不同意让他们马上宣誓……在他们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让他们此生都再也不愿迈入迦勒底一步。
假想一下; 只要他们靠近迦勒底的关隘,城头上就闪电般地落下疯狂的火焰,黑烟遮天蔽日,混着焚烧气味的蒸汽让士兵们窒息倒地; 辎重化为灰烬……
——这还打什么仗?
至于亚历山大大帝的灵柩,托勒密代表他的同伴们一致向伊南表达意愿:
大帝的灵柩就还是停放在巴比伦吧!他生前那么喜爱这里。
伊南却送给他们一个承诺:——二十年!
“如果你们能够留在自己的封地上; 停止发动对外战争,将精力花在人民的福祉上……只要你们中任何一个能做到这一点,二十年后; 我会将亚历山大大帝的灵柩送去你们的地盘; 让你们都成为亚历山大精神之火的守护者与继承人。而迦勒底; 将会成为你们忠诚的盟友。”
“二十年?”
几个老奸巨猾的军阀相互看看。
他们都是马其顿最杰出的将领,大半生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要他们停止打仗; 要他们考虑百姓的福祉,这实在……
可是对方提出的条件确实是有诱惑力的。
独眼安提柯嘴角阴险地扬着:他年纪最长,二十年后之事,他恐怕是看不到了——这样的承诺; 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承诺,对各位的子女也一样有效。”
安提柯顿时默然:他必须为他的长子德米特里考虑一下。
“就这么说定了。”托勒密最先准备离开。
他觉得多说无益; 二十年之后的事; 现在谁说得准。
于是军阀们纷纷告辞。
伊南叹了一口气。
二十年; 她提出以二十年为期,正是为了规避“继业者战争”的发生。
二十年,对于人生而言实在漫长,可是对于整个人类而言,却如白驹过隙,弹指一瞬。
二十年的短暂和平,根本无法改变有些人好战的本性。
而她为了弥补自己“力量”的不足,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武器——希腊火。
*
在巴比伦人看来,这一次迦勒底共和国简直是大获全胜。
所有的马其顿军阀都确认了迦勒底的独立,并且在亚历山大大帝灵前发誓终身不履迦勒底。大帝的灵柩保留在了巴比伦,可那些军阀们却绝对不敢再肖想他们能率领大军突破迦勒底的国界。
巴比伦人在这座城市恣意欢庆——庆祝迦勒底共和国的重生。
亚里士多德则在巴比伦城市里寻找伊南的身影,想要向她告辞。
年迈的哲人颇费了些周折,向很多人的打听,最后才在巴比伦王宫那座堡垒一般的地下城市里找到了伊南。
她独自坐在一间静室里,默默地望着墙壁。
她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亚里士多德,赶紧起身迎上前,向老人伸出双臂。
“对不起,我竟然忘了您。亚里士多德,您在巴比伦是否曾受到了良好的招待?”
亚里士多德像一个朋友似的,回应了伊南的礼节。他说:“尊敬的迦勒底女王啊,我是来向您告别的。”
听见“迦勒底女王”这个头衔,伊南忍不住莞尔。她摇头:“您也知道,迦勒底是个共和国,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女王。”
亚里士多德顿时也笑了:“我忘了这茬——还是称呼您为迦勒底主人吧。”
他再次重申:“我来向您告别,在告别之前,有几句话想要告诉您。”
伊南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她看见亚里士多德的神情,就知道老人去意已决,没有再劝的余地。
“我回想起了年轻时在柏拉图学院见到您的情形——”
亚里士多德的开场白,正好呼应了伊南第一次见他时留下的话。
“自从记起那件事,我开始将您像神明一般地崇拜。”
“您拥有绵长的寿命,精致的容颜……您同时也拥有异于常人的勇气与智慧。我一度以为您不会有人世间的烦恼——”
“直到那天,在巴比伦的城门外,我亲眼见到您落了泪。”亚里士多德柔声说。
伊南一对秀眉顿时微微一跳,她垂下双目,敛去眼神。年迈的哲人所说的这句话唤起了她心中的矛盾,伊南几乎再一次想要落泪。
可是亚里士多德继续说:“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得,您,是一个人。”
伊南被触动了,再次抬起头,望着老人。
“不止如此,您还是个孩子。”
伊南的双肩开始轻轻地颤抖,她没有想到竟能在这位智者口中听见这个判断。
如果按照所经历的时间来推算她的寿命,她至少已经几百岁了。新生与死亡对于她来说,竟然才是这个世上最普遍的事。
她经历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她见惯了庸才,也认识智者。
有人臣服于她的力量,有人爱慕她的容颜,有人单纯地爱戴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
人们会称呼她女王,叫她主人,尊她为神明的代理人——却从没有人如此开口,说她是一个孩子。
突然有异样的情绪涌入她心间,伊南低下头,双肩颤抖得愈发激烈,泪水滂沱——
是的,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依旧柔软,她和刚刚离开现代社会时完全一样,她还是个孩子,一个无比真诚的孩子。
“孩子啊,来吧——”
亚里士多德看见眼前的情形,向伊南扬起双臂,敞开他的胸膛,任凭伊南用力拥抱着他,将泪水全部洒在他长长的胡子上。
“我和你一样,我也只是个孩子。”哲人如是说。
“我们都一样,整个人类都一样,我们还太年轻,还需要在挫折中学会成长。”
公元前323年,距离智人走出非洲,已有七八万年之久。此刻的人类,正谦虚地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弱小,而不像若干年后的现代人,动辄认为自己能掌控整个世界。
相对于苍茫的宇宙,人类一直都是还没长大的孩子,一直都是。
听见亚里士多德这么说,正宣泄着泪水与情绪的伊南,开始觉得她那颗已经被岁月磨钝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