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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能地答应了一声,转过身,发现守在村口相送的一群村民之中,哈姆提老爷这会儿睁大了双眼,双手使劲儿捂住了嘴。
其他人见到伊南竟然真的回了头,有些人惊讶不已,有些人大喜过望,有些人一副“我说的吧”这样先知先觉的表情。
伊南:……唉我去!
她原本的名字叫“伊南”,和“伊南娜”的发音太接近——
但是村民们用这种方法试探,算不算是违规碰瓷?
一时间两个村子相送的村民们同时朝伊南躬身拜了拜,既崇敬又亲切,挥手向她告别。与那天他们在祭司跟前的态度相比,他们对待伊南的态度更加自在,在尊崇之中少了些拘束,仿佛伊南既是一位神祇,也是个邻家女孩儿。
伊南轻轻抿着嘴,真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一偏头,刚好看见杜木兹这边正咧着嘴在偷笑,无奈之下,只能狠狠地瞪这家伙一眼,转身走开。
*
前往乌鲁克很容易,一直沿着幼发拉底河走就行。
伊南和她的“旅行团”团员们,兴致勃勃地出发,上路之后每天的进度却相当缓慢。
首先,杜木兹随身携带的那些“货币”们,每天都需要吃两个小时的青草,才肯上路。再者,年轻人们都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能看到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但是每天打水用木炭净化之后再烧水储水、生火做饭,到地头找地方歇宿,这一类的杂事大家不太熟练。
刚上路的头两天就光是生存大挑战了。
此外,刚刚投入使用的牛车和手推车,上路之后也状况不断,几乎每天都需要修理——杜木兹和小阿克都是个中好手,多亏有他俩,队伍才能保持前进。
但伊南大概计算过路上的时间,知道他们即便这样慢慢地一路走去,也有充足的时间,能够让所有人在新年之前赶到乌鲁克。
她正好借路上的这段时间,观察一下这群年轻人,看看其中有没有特别值得培养的。另外也借此机会打听一下,关于乌鲁克和祭司们。
一行人一路上路过大大小小的村庄,有时会借水井的水喝;晚间就会向村人打个招呼,在他们的村口借一块空地露宿。
这一带的村庄村民大多非常友好,见到这群可爱的年轻人,不仅让他们留宿,还让他们使用村口的水井。旅行团多半赠送一小包麦芽糖作为回礼,给沿路的村落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
伊南向这些村庄打听过伊南娜的祭司们有没有来过,答案多半是肯定的。还有几个村子说祭司们前脚刚走。
伊南心知这些祭司们应该就在附近。
但一路行去,双方竟然一直没有碰面。
直到十天后的一天晚间,伊南和旅行团在一座小村外点了篝火,扎营休息。
杜木兹那二十来只羊很乖觉地缩在一起,头凑着头,站着入眠。
其他人则各自打了地铺。伊南和四个女孩睡在距离火堆近的地方,男孩子们则在外围就寝。
到了夜里,忽听一阵犬吠声激烈,牧羊犬小黑冲着一个方向肆意狂吠,一时间惊醒了所有人。
杜木兹抄起一枚火把,就像小黑指点的方向追了过去。他去了片刻就折返了,只说面前是茫茫黑夜,什么都看不见。
犬吠声很快惊动了村子里的村民,众人一起,举着火把,寻了大半夜,最终也没能找出,到底是什么令小黑狗如此愤怒,是人还是野兽。
杜木兹和当地村民们回来的时候,伊南正盘着腿坐在篝火旁边,托着腮思索。
对于这个晚间偷偷摸摸靠近他们营地的“对手”,她已经有了些想法了。
第28章 公元前5500年
夜里牧羊犬预警的事; 把大家折腾了一宿。杜木兹等几个年轻人和当地村民一道,在村庄周围找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才回来。
几个少女都和伊南留在篝火旁; 都是被惊醒之后再无睡意,一夜无眠。
大家第二天早上都挂了浓重的黑眼圈。连当地的村民也是一样。
旅行团离开之前; 伊南将整一袋麦芽糖都送给了当地人; 上路之后; 又给每个年轻人都发了一块糖。果然这甜蜜的滋味让他们消除了疲乏与恐惧; 重新振奋精神上路。
伊南却在路上和杜木兹吵了起来。
“那不行!”杜木兹大声反对。好在他俩距离牛车那边较远,身边又有一群咩咩的羊群; 其他的青年男女们都没有听见他俩拌嘴。
伊南反问:“为啥不行?”
她心想:要是对方能说出个明确的道理,自己也会考虑。
谁知杜木兹郁闷地说:“那样就显得我太怂……太弱了; 没有在一直保护你。”
伊南使劲儿忍住了,没有当着对方的面笑出来。
但其实昨夜杜木兹的表现非常英勇与镇定; 甚至他自己跟着去搜查的时候; 也没忘了让小黑留在伊南身边; 好好守着女孩子们。
只是这个牧羊青年在伊南面前尚未建立足够的自信——而伊南对这一点也看得很明白。
于是她微笑着说:“那你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没有就听我的!”
杜木兹瞬间“认怂”,老老实实地说:“那我听你的。”
*
这天的行程在午后就中止了。旅行团抵达了幼发拉底河边的一个小村落,向当地人打听了去乌鲁克的路程,得知还有四五天; 就该到地方了。
午后,伊南安排一部分人补眠,其他人安营扎寨; 羊群去山上吃草。他们暂驻的这座村落里,不知哪里传出浓浓的肉香味。少男少女们纷纷面露羡慕——毕竟他们也不是时常都有肉食吃; 很多时候只能从随身带着的腌肉里片一小片下来; 过过嘴瘾。
晚间; 休息的秩序稍稍有所调整,伊南的铺位悄然挪到了宿营地的最边上。
疲惫了一天之后,旅行团全都沉沉地进入梦乡。
夜最深沉的时候,牧羊犬先醒了。不知是不是察觉羊群里走散了一两只,小黑渐渐远离了驻地。
它很快闻到了肉香,一枚肉骨头抛在它面前,小黑赶紧先叼了在嘴里。
紧接着面前又出现一枚肉骨头。小黑用前脚去踩,没想到那枚骨头会动,向后退了一段。
馋嘴的小黑汪叼着嘴里的,还盯着眼前的,就这样,它距离旅行团的宿营地,越来越远。
宿营地那边,伊南闭目仰面卧着,鼻息细细,看起来睡得很沉——直到突然一把大手斜刺里伸出来,捂住了伊南的嘴,一个压抑着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别出声!”
已经睁开双眼的伊南:……你们的套路咋都一样的?
但是这次多少还有些不同,伊南感觉到自己颈项边还有一枚锐物抵着。耳边那人相当不熟练地威胁:“动一动,你就死了。”
伊南很想问:新手吗?……我也是!
可惜她发不出声音,甚至连袭击者的模样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眼前掠过一枚染成宝蓝色的袍角。
那人挥动着匕首挟持伊南起身,两人蹑手蹑脚地挨到了营地一旁。
突然,有人在袭击者的肩上拍了两下:“喂——”
这名袭击者大吃一惊,自己先惊叫出声,“啊——”,反倒把正在休息的年轻人们都吵醒了。
几乎同时,伊南抱住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腕,使劲一掰,“当”的一声,一枚玉石磨制而成的锋锐匕首掉在地面上。
伊南抱着对方的胳膊顺势一带,一弯腰就是一个过肩摔——摔,我摔……啊她竟然没摔动。
早在得知有希望参与“重溯文明”的科研活动那会儿,伊南就已经加强了体育锻炼,并且练了几手简单而有效的擒拿防身术,其中包括这两招:“拧腕夺刀”和“过肩摔”。
她成功地夺去了对方的匕首,但是过肩摔没摔成功——主要还是力气不够的缘故,穿过“时空隧洞”并没有让她力大无穷。
但是已经大局无碍。宿营地里所有人都醒了,而伸手拍了对方肩膀的,不是别人,正是杜木兹。他一直没在宿营地休息,而是睡在附近的一棵树上。
牧羊犬小黑因为嘴馋而被“调狗离山”的时候,杜木兹已经蹑手蹑脚地下来。待看到对方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石琢磨成的匕首时,他真的吓坏了。
但好在对方全神贯注要对付伊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给了杜木兹可乘之机。他一只手伸出,只“喂”了一声,就将对方吓了个魂飞魄散。
紧接着就是伊南除去了对方的匕首,扭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冲着杜木兹大喊:“快,按住他!”
这会儿不光是杜木兹,所有醒来的少年们都已经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按住了袭击者。
伊南一声低喝:“把他的面具摘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一位,竟然穿着宝蓝色的袍子,戴着面具。夜色里不怎么看得出来,在篝火旁就看得非常清楚。
难道是——高阶祭司?
年轻的人们都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没有人敢伸手。最后是杜木兹果断地伸手一探,将那人的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后面是一张二十五六岁的脸,蓄着胡子,但胡子没多长,令这张脸看起来还算年轻。
高阶祭司……就是这样的吗?
这时,小哈姆提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看起来像,提比拉的古达叔叔?”
对方怔了怔,终于流露出羞愧,点头说:“你是哈姆提家的大小子吧?是,我是你古达叔叔。”
伊南:我又猜中了。
早先伊南在提比拉村的时候就有这疑惑:为啥高阶祭司一定要戴上面具祭祀,如果说是仪式需要,可在抵达与离开的时候,也从没见过他摘下面具。
祭司的这张脸,真这么金贵吗?
这就令伊南生出一个有趣的想法,在她听说村子里会有人在前往乌鲁克之后会留在那里,做一个“候选祭司”的时候,这个想法尤其强烈。
来提比拉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高阶祭司,而是一个本地出身,后来在乌鲁克定居下来成为祭司的人。这个年轻祭司面对的,可能都是原来的邻里、甚至还有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