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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乱挥,想要加强自己话语的肯定性。
但他自己也开始怀疑,因为在一个月前,他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大帝的气息。
或许,帝枫真的还活着,那么,怎么可能会有黑暗时代?想到这里,他竟一时无话可说。
最后还是琮打破了沉默:“段前辈,不知征北将军苏清舟来西原城做什么?”
“未遇到我时他是为了杀你,遇到我后他只是单纯的为了找你。”段逸之悠悠一叹,仿佛历尽沧桑,“哪个时代没有纷争?哪个时代有过彻底的和平?这个时代已经平静了太长时间,各个国家的统治者都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干一点足以名垂千古的事。他们热衷的就是:扩大疆域。大唐太宗皇帝民曾说过:‘我已看到了我身后的世界,纷争连向末日’,他说的多么好啊!‘纷争连向末日’,听过的人很多,知道的人太少!所以,世界需要一些人去拨乱反正,停止这无益的纷争。”
“和我有关?”琮故作不知,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小人物只有一个梦想: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活下去。
段逸之自然明白,但并不点破。他只是叹口气说:“唐国有歌曰:纷纷一百零八郡,烟尘滚滚归汉晋。大唐烟雨并暴元,大汉苦心求长安。可叹秦民提刀起,割大明,劫强汉。野心长兮不见少,咸阳城东有扶摇。大唐何其强大,虽也希望扩大疆域、万世一统,但大唐皇帝与其他各国皇帝不同。你不要惊讶,因为我并不是秦国人,也不是唐国人。我出生于原始道土,入神册院,修成圣人法力。在商,我是国师;在夏,我是太师;在唐,我是左丞相;在宋,我是吏部尚书;在明,我是内阁大学士;在晋,我是尚书仆射;在汉,我是宰相;在秦,我是太尉。多少年了,世人怀疑过我的身份,很多人也猜了出来,但我真正承认的,只有两次,一次王归民,一次是你。”
琮沉默,心中不得不承认王归民话的准确性:“百年国中吏,一世天下师。”(注②)他叹服,但并不明白段逸之这番话的目的。
段逸之看着琮,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加入,神册院!”
琮脑袋里轰的炸响,对段逸之的大胆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现在,全世界都在追杀刺客,段逸之却不杀他,还帮他,何等可怕的人!
他不知道段逸之的目的,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没有段逸之,苏清舟会很快找到他,并把他杀掉。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段逸之的要求,况且,“天下六净土,神册居其一”(注③)。
神册院,位于夏、商之围,同开兴宗、乾化门、元光山、义宁府、西陆净土并列为六净土,实力深不可测,传承自荒古之前,来历不明,又称为“神册圣地”、“神册仙院”、“神册净土”等。
“我如何加入?”琮口干舌燥,沙哑着喉咙问道。
“斩西原陈渊,杀中阳王解忧,诛昆山苏万里,灭尚阳伏伯甫,随后两年之内到达上元。我等你。”说罢,段逸之已消失不见。
琮不由得喃喃:“竟然是他们。”
秦国民歌有:“三代而衰秦国吏,王伏苏陈四恶贼。深渊(陈渊)亡解忧(王解忧),不服(伏伯甫)来碗里(苏万里)。”杀这四人,琮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冷血战敌人,热心助百姓。
这才是刺客。
为杀而杀的人,是屠夫,不是刺客。
琮消失在小巷深处,隐入黑暗中。
第217章
所谓恶者,以别人之苦为自己之乐。
大众眼中,陈渊如是。
历数陈渊罪行:抢民女十人为妾,杀老幼十数人,屠村……
陈佑长子陈青潭曾说:“若非我弟,必手刃你!”
陈佑初为兵部尚书,在咸阳为官,而陈渊留守南冥陈家祖宅,做了多般恶事。父偿子债,陈佑出为西原郡太守,携陈渊上任。
苏清舟知道琮要杀陈渊,但他不会管,因为段逸之,也因为他自己的性格,更因为他的身份。
国家有国家之间的规矩,等阶有等阶之间的规矩。
但刺客偏是不守规矩的存在。无论贵贱,有人委托,必杀之。
苏清舟不喜欢死板的规矩,尤其是阶级之间的规矩。
他曾喜欢过一个庶民女子,她却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忧郁而死。
所以,苏清舟不会奉皇帝的旨意行事,也不会听他父亲的命令。这是段逸之未曾料到的。
但他毕竟就在此处,容易惹人怀疑,于是,他找了个借口离开西原城,到边境去了。
琮回到王府,没见到王解秋,却见到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
他想要默默退去,中年人把眉蹙成倒“八”形,说道:“琮,我知道你要杀陈渊,但你有没有想过,陈佑、陈修明他们会查出你的身份,而要让他们知道你在杀陈渊之前来过王府,他们会怎么想?我只有秋儿这一个女儿,我不希望她有事!”
“对不起,是我思有阙。”琮心里涌动着不安,深感悔恨,向王知贫道歉。
王知贫来到琮身前,叹口气道:“你毕竟有太多事情不曾经历,不怨你……你的身份,我会帮你隐瞒下来,这是我答应段师的。你去吧,杀了陈渊,帮帮秋儿。王伏苏陈,还是有了烂果实……”
他转过身去,负手于后,青丝白发相间,背影竟让琮心里一寒。这是个不外露的强者。
天地间有两种人,一种张扬,一种隐忍。
但王知贫却属于第三种。
他是开兴宗内首席弟子,编入外界长老名单;他是刑部尚书,“身除衣裳无多物”(注①);他是王家家主,“权贵不以私罪人”(注②)。
他从来不曾隐瞒自己的实力,但人们总难想起。
琮也是刚刚想起,于是再不敢多作停留。
天黑了下来,风狂暴的刮起,街上行人在慌乱中跑回自己家里。
琮孤单地走,天下起了萧瑟的雨,淋湿他的衣服。
风扬起他的发,指向太守府。
他抹去脸上的水,让自己的表情生动起来。
他扣响太守府大门,脸上显现出焦急的神色。
过了很久,有人匆匆把大门打开,没好气地嚷道:“干什么?干什么!”
“快去告诉公子,就说陛下圣旨到了。”琮把开门人向府里推,显得极是着急。
开门人呆了一瞬,然后明白这是大事,也不管琮,冲进府院,叫道:“二少爷,圣旨到了。”
“什么圣旨,还不是那四个老东西的旨意!”陈渊从屋里走出,仆人为他撑起伞。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疑惑,见到琮,问道:“到底什么事?”
“是齐国公口授。”琮俯首答道,“清舟近遇老者,自称段逸之。丞相知之,曰:段师归也。乃令刑部尚书至西原,不日可至。段师若归,四家之幸也。虽吾儿佑离城,吾孙渊也应求见段师,以得指点,大事可期。”
“段太尉?”陈渊“呵呵”笑了两声,心里已知晓了,“我如何信你?”
“有信物在此。”琮走进陈渊,手伸进衣服里握住匕首。
陈渊忽然拦住他,笑道:“不劳你动手。管家,搜身。”
琮见计不成,匕首在手,刺向陈渊。
不料陈渊法力雄厚,挥手将匕首击偏,然后一脚踹出。
琮看准时机,身子一闪到陈渊身后,刺向陈渊后心。
陈渊向前一扑,让琮刺了个空。
琮收势不住,被管家一脚踹飞,倒在庭院中。
“你别着急逃。”陈渊站起来,推开管家和撑伞人,走到琮身前。
琮一跃而起,警惕地盯着陈渊。
陈渊笑道:“在你眼里,在世人眼里,我是个恶贼,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但我要说,我不是。我哥哥叫陈青潭,所以我叫陈青渊,他们并不想让我像陈青潭一样优秀,可是,凭什么?也许是老天爷开眼,我样样都要比他强,比他强!
我八岁的时候,他二十七岁,被封为平南将军。他前往下丹郡时,父亲不忍,母亲不舍,简直是‘含泪脉脉’。但我前往开兴宗的那一天呢?陈家没有一个人送我,只有我‘抢’来的十妻妾送我到中阳郡!多么可笑,多么可悲!从开兴宗回来的那一天,我对还是兵部尚书的陈佑说:‘陈佑,从今天起,你就只有陈青潭一个儿子。我叫陈渊!’
陈佑看中我开兴宗弟子的身份,让我和王知贫的女儿王解秋定下婚约。可我不喜欢她!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就是老头子抱来的孙女儿,从前的太子妃,今天的皇后,以后的陈青潭妻子。但这凭什么?‘盗王’是我杀的,就是传言里我杀的老人;‘盗王窝’是我灭的,就是传言里我屠杀的村子。但为什么功劳都是陈青潭的?我的呢?为什么留给我的只有骂名?
后来我听到老头子对陈佑说:‘让陈渊多干点儿事,给青潭多加一点儿功劳。’原来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我不甘啊,我不甘!陈青潭曾当众对我说:‘若非我弟,必手刃你。’但他和我对决,都是以他的失败告终!他凭什么手刃我?徒有其名的法力?家族的权势?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战胜我,所以他准备让我身败名裂!可我又哪里有什么好名声?!!
刺客,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一团火,一团暴雨也浇不灭的火。段逸之找过我,所以我知道会有人来杀我。今天,我心里这团火就要爆发、燃烧,烧毁整座城池!”
他大笑,十个女子莺莺燕燕聚在他身边。
他身躯爆裂开,一团金色的火焰笼罩太守府。
琮想逃,但金火太可怕,不断逼近他,让他不能动弹。
他宝器的身体感觉不到热量,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要命时刻,一条青龙从他体内飞出,守护琮。
金火化作一条金龙,与青龙对峙。
“你是青龙心火,帝枫的炼器之火?”金龙口吐人言,目光冷冽。
传说,帝枫有丹火、器火,为白龙心火、青龙心火,乃是开天造化之物,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