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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没怎么受伤,但浑身是血,神色也是少见的憔悴之极。
曲长负将别人给自己奉上的热粥递给他,问道:“很难打?”
小端只将粥捧在手里取暖,闭着眼睛说:“方才,西羌又来了一名猛将,号称是什么天神之?子,身材极为魁梧高大,力大无穷,站在一架车上,用双头长刀,十分不好对付……”
他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睛:“少爷?”
曲长负扶了一下他手中的粥碗:“是我,同你说了半天话了。把粥喝了罢。”
小端下意识握住曲长负的手,又反应过来,立刻放开,愣了愣才连忙支撑着站起身来。
他从小被严格培训过,眼见主子站而自己坐,简直别扭极了。
小端硬撑着站稳:“眼见着就要下雨了,您怎么都不披件厚衣服?我?去拿。”
曲长负道:“用不着你。粥,喝了。”
他说着招了招手,旁边立刻有随从匆匆跑来,曲长负却吩咐道:“给我?拿一套盔甲过来。”
小端一口将粥灌下去,刚放下碗就怔了怔:“您要亲自领兵?”
曲长负道:“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西羌大将俾石,此人有勇无谋,但天生异禀,确实难缠,我?去会一会他。不然璟王他们回来,怕是要遇上麻烦。”
小端连忙道:“我?还能行,我?跟您一起去……”
曲长负根本不搭理他,穿上盔甲,接着将小端直接一把搡出去,推的他踉踉跄跄摔在了两名随从身上。
小端:“……”
曲长负抬了抬下巴,吩咐随众:“这?个,扛回房去搁下躺着,不躺就捆上。另外,传令下去,我?要点兵。”
他跟小端说的不详细,实际上这?个俾石身世离奇,是从小被山林中的老虎养大的,喝虎奶,吃生肉,直到八九岁才被人发现,带出来教养。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不光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力气也大,而且听觉和嗅觉都十分灵敏。
西羌人喜爱以老虎作为图腾,更是将他说的神乎其神。
如果一直是这名猛将在西羌军中守着,那只怕靖千江带兵回来的时候,来不及布阵,会被西羌提早发现围剿,难免会有危险。
说什么也得把这?人拖住,甚至,除掉。
小端和小伍都已经战至力竭,曲长负嫌他们吵着要一块出城麻烦,下令一人灌了一碗药,让他们留在城中睡觉去了。
他带着兵向外走的时候,恰好遇到曲萧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曲萧身为文官,虽然没上战场,但连日来指挥作战,掌握敌军动向,所有的重压都在肩头,就别想休息好了。
此时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看上去十分憔悴。
两人照面,曲长负一个晃眼,几乎没有认出这个人来。
其实他的父亲对于他来说,除了曾经那幅惯常伪装的面具,一直是十分陌生的,到现在为止,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人。
曲萧也看见了曲长负身上的盔甲,脸色微微一变,说道:“你做什么去?”
曲长负道:“出战。”
曲萧知道他不爱搭理自己,平时除了军情的必要讨论,也不怎么开口,这?下却实在忍不住了。
他怕曲长负不快,尽量把语气放的温柔缓和,慢慢地说:“眼下天气不好,西羌两名将领攻势又猛,实在太不安全。你别胡闹,听我的话,回去。璟王不是也让你等?他回来吗?”
曲长负道:“眼下城中就是这些?人,我?不去让谁去?总得有人上吧。”
曲萧道:“我?另寻他人……”
曲长负讥刺道:“所以说,在你的心里,是你生的方有资格安逸享福,不是你的孩子才可以出去冒着生命危险厮杀,是吗?”
曲萧心中大恸,脸色骤然发白。
说出这句话也等?于自揭伤疤,原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曲长负的心情变得很不好,从曲萧身边经过,冷冷地道:“少管我的事?。”
曲萧没再说话,他转过头,目送着儿子清瘦的背影,从心底觉到了一丝无从言说的酸楚。
无论是怎样的原因,有的事?情做下了就是做下了,永远都无法弥补。
这?种悔恨与心疼愧疚,注定要缠绕在他的灵魂中,随着他一直到地狱里面去。
在战场上,他们可以攻,可以守,可以阴谋算计,可以兵刃相向,无论胜负如何,总能落个潇洒尽情,痛快淋漓。
但最?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纵然驰骋沙场,也攻不破心中的城池。
第95章 黄金腰下印
曲长负出了城;对面已经是旌旗飘扬,敌军如同潮涌,卷土而来。
擂响的战鼓不断发出“咚咚”的声音;那鼓槌仿佛直接砸在心口上;令人浑身发麻,热血上涌。
空气中尽是冰冷而潮湿的味道,喷溅而出的鲜血不时在风中飘散。
此时半边天空阴翳沉沉;雪雨欲来;半边天空却是夕阳西下?;流霞漫天;十分?瑰丽诡谲。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多余,两军杀得昏天黑地。
曲长负带出来的是跟随靖千江一起来到惠阳的人,他们的战斗经验不知道要比本地守兵高出多少,平时更加经过?阵法?训练,因?而对上西羌,战况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
双方大约交战了半个多时辰;手上挥舞的兵器片刻都不能止歇,已有?不少人都是精疲力竭,气喘吁吁;连曲长负都觉得手臂酸麻,几乎连举都举不起来了。
西羌仗着人多,不断干扰郢军结阵;这?样拼体力和消耗力的打法?;以他的身体素质来说;实在是不擅长。
军中早有?人得了靖千江的吩咐,无论战事如何变化,一直守在曲长负身边护着他。
曲长负心里有?数;不动声色,又砍翻了一名西羌士兵之后?,看?似随意地将长剑换了左手握着,随即便听见前方有?人惊呼,队伍骤然?生乱。
曲长负抬头一看?,只?见一辆战车正被四匹马拉着,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那个一脚踏在车栏上驰骋而来的男子面向凶恶狰狞,身材异常高大,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正挥舞着两把大铁锤,丝毫不见疲累之色。
他居高临下?,位置刚好?,手中重锤随意挥下?,直接便能将旁边士兵的头盔连着脑袋一起砸扁,势不可挡。
在这?样一架战车之前,别?说冲上去对战,就?光是看?一眼此人那凶恶的长相,都足以令人双腿发软,抱头鼠窜。
这?样一来,前面溃散,后?面还想抵抗,再?加上西羌军队趁势抢攻,整个队伍一下?子就?乱局横生。
这?时自然?有?人急急赶来,连忙将曲长负护住,大声道:“大人,情况不妙,我们在这?里挡着,请您先暂时退避罢!”
曲长负随手抹去脸上几点腥红的血迹,形容少见的狼狈,神情竟还十分?从容,微微笑道:“璟王临走之前,吩咐了你们什么?”
对方没想到早已被他看?透,不由一怔。
曲长负道:“得了吧,若是他回来,发现自己的手下?全都被我给?带没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听着,若是一会我攻击那辆战车,周围的西羌士兵一定会抢过?去包围支援,你们看?准了,只?管往低处放箭,然?后?迅速抢攻。他们若是反击,咱们就?撤退,以纠缠扰乱为?主,不可硬拼。”
曲长负这?话?是把之后?会发生的情况和应对之策都给?说了,让旁人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茫然?称是。
曲长负说罢之后?,双腿微夹,一提缰绳,竟是轻轻巧巧从人群的缝隙之中穿了出去,直取俾石而去。
不光是郢军这?边慌,见到曲长负,西羌军中也同样是一阵小小的骚乱。
负责驾车的士兵连忙低声道:“俾将军,之前就?是此人单枪匹马劫持了耶律将军,请您千万小心!”
“就?是他?”
俾石有?些惊讶地看?了曲长负一眼,随即轻蔑大笑起来:“我还当是什么能人,竟是这?么一个病死鬼一样的小子,耶律单也太没用?了,看?老子一锤子砸扁他!”
之前他们也是这?种想法?,可曲长负千军万马之间来去自如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士兵还想劝,但?看?俾石的态度,也只?好?无奈闭嘴。
要不然?他担心先被一锤子砸扁的是自己。
毕竟俾将军这?般厉害,一条胳膊都比人家的大腿粗,曲长负也确实不见的能打得过?他。
俾石有?心证明自己,让耶律单好?好?地惭愧一下?,见曲长负转眼间突破重围已至面前,二话?不说,挥动大锤,朝着他迎面就?抡了过?去。
曲长负正好?在纵马疾驰,这?样一来,就?好?像他自己也在往俾石的锤子上面撞一样,眼看?就?要脑浆迸溅。
然?而就?在一瞬之间,众人的惊呼之声未起,便见曲长负猛然?将身体后?仰,那锤子便从他面部上方三寸处擦了过?去,劲风刮面如刀,激的他乌发飞扬,掠过?苍白秀美的颊侧。
这?还是俾石在战场山抡起锤子以来头一次打空,他愣了愣,曲长负已经从马背上坐直,反手就?是一剑。
俾石大喝一声,直接用?锤子迎上,他这?兵器非常占便宜,沉重坚固,任何武器直撄锋芒都要折断,别?人还用?不了。
曲长负剑锋略偏,在剑与铁锤交击的那个刹那已经卸去力道,顺着锤柄一直向下?削去。
他变招快的来不及让人反应,俾石若是不放手,眼看?就?要被他削掉手指,一惊之下?,连忙后?退。
与此同时,周围的西羌士兵也已经涌了上来,将曲长负围在中间,十余杆长矛向前挺刺,要活活把他扎成刺猬。
曲长负一拍马鞍,飞身跃起,整个人脱出包围,半空中身形翻转,落在了西羌战车的车辕之上。
他双脚尚未站稳,身后?风声疾响,俾石又已经抡锤扑上来猛攻。
前有?长矛,后?有?重锤,夹击之间,眼看?已经无可退避。
电光石火之间,曲长负长剑倒转,向下?钉在车板之上,手在剑柄上猛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