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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别轻举妄动,这底下不知埋着什么,落下去万一我找不回来,你可就此生都会被困在这里了。”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
秦宿舟抿了抿唇,“那我能做什么?”
“看到那株并蒂莲了吗?”
秦宿舟四下望了望,在不远处,一株并蒂莲从池中伸出,直顶天际,宛如盘古开天辟地般撑起天空,但它也不例外地枯萎了,只是被灵力裹挟着竖立,苦苦支撑着,天也因此支撑不稳,东倒西歪着,随时都有倾倒毁灭的风险。
“当并蒂莲崩塌的时候,天不支,地将倾,最终这个灵识的世界化为虚无,从外看来也就表明这人没了性命,若是要救人,只能用灵力铸造起几根通天柱,代替并蒂莲将天地分隔开来。”
“但显然他十分抗拒,你也看到了,这里池水不清又兴风作浪,压根没法立下通天柱,”瓜宁绕开一个浪头,“你先前得到过他的并蒂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下只有你能触碰他的灵识。”
说着,它尾巴摆了摆,血水从中开,两朵被灵力保护着的完整荷花从底下被翻了上来。
“这些还没破损的花朵是老头好不容易抢救下来的,里面承载着他的记忆,”瓜宁把荷花推到了秦宿舟身侧,用宽阔的身躯挡住不止的风浪,从口中吐出一枚白玉铃,“你去用白玉铃收集起来。”
秦宿舟愣了愣,“这就能让他平静下来?”
“人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总是容易冷静,指不定他想想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就会愿意活下去了呢。”瓜宁拍打着尾巴,焦急地催促,“速战速决,这里风浪太大,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它的动作太着急,秦宿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撞在了树干上,痛得脑袋发麻,还没缓过劲儿来,血红的眸子出现在视野上方。
精致得跟瓷娃娃一样的小男孩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红眸如同琉璃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宿舟嗓子眼一紧,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小男孩儿便伸出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透明的,跟身旁刮过的阵风无异,看不见,也摸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逃亡开始之后——
夫人:安子,咱们的红瞳太显眼了,娘亲给你用法术遮成黑色的好不好?
安子:不要黑色的,要浅一点的,像琥珀那种颜色的!
夫人:(⊙o⊙)…诶?为什么要那种颜色?
安子(捂脸):因为……因为阿舟哥哥喜欢的那只小猫就是琥珀色的?(????ω????)?
第58章
小晏珏的手穿过他的身体,烦闷地拨了拨脚边的白色兰花,叹了口气,撩起衣摆坐在了他身边。
秦宿舟也坐起身子,看着年幼的晏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遥远的幼时记忆里,晏珏并不如现在般死皮赖脸地开朗大方,与之相反的,他总是板着个脸坐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偶尔扫过来的视线就跟冰渣子一样,叫人冻得骨头都冷,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秦宿舟甚至都不大敢与他讲话,只是远远地在一旁时不时看他一眼。
后来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呢……
刚找回记忆的秦宿舟有些不大适应地回想着,突然,一颗石子落到了脚边。
他抬起头,就见第二颗石子砸到了晏珏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哦,想起来了,那时候好像是有调皮的小孩儿欺负晏珏来着。
不远处的草垛里,两个比小晏珏稍大些的小男孩儿推搡着钻了出来,指着他被脏石头蹭上了灰的脑门和衣裳恶劣地嘲笑着。
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秦宿舟是记不得了,应该是魔魅贵族的孩子,性子顽劣,仗着年龄大力气大时常欺负落单的晏珏。晏珏自幼灵力强盛,并非打不过他们,只是他严格的父亲三令五申不准他在外用灵力,他别无办法,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你们不要再笑了!”小晏珏站起身拍拍自己脏了袍子,气得脸蛋儿通红,“你们知不知道,我有洁癖,最讨厌被弄脏了!”
“哟喂,还有洁癖啊?这么讲究!”
“哈哈哈哈,你看见没?他生气了!”他们反而笑得更嚣张,一人扯着另一人的袖口,“你不觉得他生气的时候就特别像话本子里的小姑娘?在那边跺脚骄蛮地哼一声,说‘我不跟你们玩了!’”
说着,这人还在那儿贱兮兮地学了一下,惹得同伴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是男的!”小晏珏涨红了脸辩解着。
“哟哟哟,急了急了!”
“小姑娘急了!哈哈哈哈哈!”
小晏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血红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冷意渐渐凝结在眼底,缓缓铺成了浅浅一层的杀意。
秦宿舟知道,晏珏其实骨子里很像他那个□□冷血的父亲——苍麟的魔魅族长之位是篡权而来,为巩固政权,他巧取豪夺心狠手辣,对支持旧权的人赶尽杀绝,连之前的族长都被逼着离开了族地。
所以当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侮辱之时,秦宿舟毫不意外晏珏会动杀心。
“那个……”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晏珏肩膀一抖,凝聚着灵力的手掌被人突然握住了。
他向来排斥除了母亲与姐姐之外的人接触他,所以他蹙了蹙眉,立刻嫌弃地甩开了人。
被甩开的人却没有生气,歉意地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我在那儿好像看到你……”他话头顿了顿,看着对面两个嬉皮笑脸的大孩子,没再说下去。
“关你什么事。”小晏珏嘟囔着。
“咦?这不是赵翎的儿子吗?”两个小孩儿凑着脑袋叽里咕噜。
“赵翎是谁?”
“就是那个族长的心腹啊!不是很厉害的吗,虽然只是个人类,但是剑法和灵力都是首屈一指的,我爹说压根打不过……”
两个人商量了一通,约莫是被赵翎的名号吓着了,瞟了瞟小晏珏,放了两句狠话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小晏珏想追上,却被小宿舟拉住了。
“你干嘛?”
“你想杀了他们吧?”
“所以说关你什么事啊!”小晏珏愤愤地甩开他的手,但这次对方却没让他这么容易挣开,“凭什么啊?你知道他们这样有多久了吗?他们嘲笑我像女孩子,往我身上扔石头和泥巴,你又不懂,你凭什么拦着我啊?”
“我是不懂,”小宿舟挠了挠脸,“但他们说你像女孩子……”他眨了眨眼,“不是在说你漂亮吗?”
小晏珏显然怔住了。
“漂亮……吗?”
“漂亮的,你是我见过所有人中长得最漂亮的。”他坚定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了块帕子,“至于弄脏了嘛……擦掉就行了呀。”
干净的布料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小晏珏抬起眼,眼前的人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黝黑的瞳仁跟黑曜石一样澄澈耀眼。
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委屈极了。小晏珏抿了抿唇,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漂亮的眼里落下,一滴滴地砸在了衣领上,鼻尖和耳朵都被染得红彤彤。
小宿舟见状愣了愣,赶紧给他擦着。可眼泪这东西啊总是越擦越多,爹爹太严肃不允许他哭泣,又舍不得让娘亲为他担心,小晏珏已经独自默默忍耐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听他讲这些,恨不得一下子将所有的苦水都倒出来。
小宿舟听他絮絮叨叨地念了很多,兰花在两个孩子的身后飘着,散着轻柔的香气。
“那这样吧,”他听完了所有的话,等到小晏珏不哭了,才轻轻开口,“一直被欺负总不行,我帮你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长个记性。”
他跟母亲学了许多小法术,轻而易举地在那群孩子周围捏出了几团鬼火,跟长了眼睛一样就围着人转,吓得孩子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小晏珏远远地瞧着,一张带泪的小脸终于破涕为笑了。
小宿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孩儿难得没有嫌弃拍下他的手,反倒抬起脸问他。
“为什么不直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嫩的指尖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充沛灵力。
“我爹告诉我,仇恨是用来铭记的,它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施暴的原因,”小宿舟看着他略显迷茫的眼睛,顿了顿,“这话有点复杂了吧?简单来说,如果打了他们杀了他们,那么你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唔……”小晏珏眨了眨眼,“可是如果他们是那种很坏很坏的人呢?也不杀他们吗?”
“不用担心,大家都不是那种人。”
“万一有呢?”
“万一有……万一有的话,也会被好人解决掉的。”
“那如果坏人解决掉了好人呢?”
“你怎么——”小宿舟挠了挠头,为他的执拗劲儿发愁,“不会有这种事的,好人都是很厉害的……”生怕他再问下去,他又立刻补了一句,“这是我爹说的,我爹说的从来没错过。”
“你爹?”小晏珏眨了眨眼。
“他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善良的人,也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与他允诺过,以后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小宿舟提起自己的父亲便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叽里咕噜就停不下来。
秦宿舟站在他们的身后,看着落叶从两个小孩儿当中乘风而过,缓缓穿过自己的身体。
小时候的他将父亲视为世上最正确的人,父亲带他识字教他功法,告诉他要以善待人。赵翎总是一副粗糙不修边幅的样子,但却是比谁都心细且善良,正义且热情,仿佛跟他呆在一起,阴霾天都能看见暖阳。
可这样的父亲却死得这么凄惨。
——尸骨不存,声名狼藉。
他过往的温柔仿佛倾注在了一汪沼泽中,头探过去,不仅什么都望不见,甚至还有可能被吞没。秦宿舟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美好,他的世界开始逐渐崩塌。
约莫是这种撕心裂肺的崩塌感太刻骨铭心,失忆之后他仍然能记得这种仇恨,记得父亲的死因与死状,记得不惜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