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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她失手把鱼食盒都摔进了池子里。
一池的各色锦鲤都兴奋地涌动争抢,水面乱成了一团,花色的半透明鱼尾卷起了涟漪无数。
“谢郎君来了!”
阿余不明就里,她只知道自家小娘子的心上人来了,就焦急地连声催促着,“娘子赶紧梳妆去呀!我瞧着昨儿夫人让人送来的那套红玉头面就极好。”
可陆菀这会哪有心思穿戴,她看了看身上的紫藤色罗裙,觉得也不怎么失礼,就怏怏开口,“去把谢郎君请到这里来吧。”
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却没想到去的人,不多时便一个人回来了。
“娘子,谢郎君去了郎主的书房。”禀告的人呐呐道。
?他去陆鸣那干什么……
陆菀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道,“是他自己去的还是?”
“听闻是郎主遣人去拦住了谢郎君。”
陆菀突然想到了之前与陆鸣的谈话,他让她多拉拢这天子近臣,顿时心里一凉。
若是谢瑜对着陆鸣提出想娶她,只怕是陆鸣都要兴奋地提着锣满街敲了。便是她的阿耶阿娘,想来也不会拒绝这门亲事,甚至连她阿兄都会额手相庆,毕竟阿兄一贯敬慕谢瑜……
举步维艰,说的就是她了,陆菀有些绝望地想。
几位婢女见她面色颓唐,都是面面相觑,只得站远了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她只能等了,陆菀下定了主意,打算一会谢瑜来了,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动之以理晓之以情,想法子劝退他。
可没曾想,谢瑜竟是压根没来见她,而是跟陆鸣谈过不知什么之后,就径直出府了。
连着陆鸣也不曾遣人叫她,这让陆菀心下更不安。
果然,没过了几天,就有宫使来传话,让她与陆珍一道进宫去,去探望那位圣人独宠的陆贵妃。
“阿姊想我,便只传我就是,何必还带上个累赘。”
坐在入宫的牛车上,陆珍对着陆菀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原本就瞧着她容貌压了自己不知多少,如今她又勾搭上了自己暗自倾慕的谢玉郎,更是眼红几分。
“入了宫,可得守些规矩,别把你素日那一套轻浮都带进宫里,没得给阿姊丢脸!”
陆珍很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很是看不上她。
真是聒噪,陆菀不耐烦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一会要进宫见的是陆贵妃,是陆珍的亲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会她也只能忍着了。
等她有闲心了再收拾陆珍,现下也实在是顾不上她。
车轮辘辘不停转,宫城巍峨且高深,过了许多时,她们才在不知第几道宫门处下了车。
又随着引路的宫侍走了许久,才到了陆贵妃的漪澜殿。
一进去,就看见华艳貌美的贵妃正在堂上半躺着,以手支颐,一见她们来了,描画得精致的美目才睁了开。
今日的陆贵妃明显对着陆菀热情了许多,先是温声问了她近日的境况,又一连声地赐了她不少好东西。
看得陆珍眼都红了,可她又不敢跟陆贵妃争论,只能坐在一边,暗自生闷气。
“阿菀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见陆菀一直不接话,只虚虚配合着她附和几句,陆贵妃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快,打算换个地儿说话。
“阿姊,那我呢?”
陆珍一脸的委屈,只觉得陆贵妃今日简直是抽风了,对着陆菀竟是比对自己还好。
陆贵妃刚要开口让她留下,又想到留她在此,说不定就闹出了什么乱子,只能让她跟着。
陆菀倒是很无所谓,有陆珍跟着说不定更好。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还能怎么办,就打太极呗,无论陆贵妃说了什么,自己都含糊了过去,陆珍要是在一边,说不定还巴不得插话。
她们一行人,带着身后一长队的宫侍就往芙蓉池的方向去。
才转过一角,开路的宫人就险些撞见一人,引发了些骚乱。
陆菀跟着陆贵妃上前,就看见个宫装打扮的女子,长眉微蹙,眉目间有怯弱不胜之态,端得是柔婉可人。
“秋才人,你这般行色匆匆,是为何?”
陆贵妃似乎与这人极为不睦,见了她就挑起了眉,语气不悦,“如今你也不是教坊司的琵琶女了,怎地还这般没规矩。”
秋才人……陆菀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原身记忆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人,她索性没开口,只当自己是看个热闹。
后宫里的事儿谁敢招惹,更何况,她也没这个善心。
被叫破的那人,当时就红了眼,她看上去有些害怕,嗫喏了几下才辩解道,“是妾无状,还请娘子恕罪。”
陆贵妃最是厌烦她这等惺惺作态,才能在她生辰时勾了圣人去,白叫她被阖宫上下看了笑话。
“圣人又不在此,你哭给谁看?我今日还有他事,也不为难你。”
她话音一转,透出些怨毒, “你便在此地站上两个时辰,好好练习如何在宫中行走,如何?”
两个时辰,陆菀有些同情这位秋才人了,换算下来就是在这站四个小时,膝盖都要废了。
更别说要让来来往往的宫人看了笑话,简直是把她的面子搁在地上踩。
“妾谢过娘子。”秋才人抹了抹眼泪,小声答道,不敢有异议。
陆菀听见陆贵妃轻哼了一声,显见得是还不太满意。
这时,恰好从宫墙那边转过来了一队人,为首的郎君陆菀也认识,眉清目秀,苍白瘦弱。
这不正是太子吗。
“贵妃娘子是要去何处?”
周怀璋与陆贵妃相互见礼后,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是从陆菀一直飘到了哭泣的秋才人身上,就皱了皱眉。
陆贵妃似笑非笑,“无非是母家女眷来探望,我带着他们到处走走罢了。可巧,被人冲撞了。”
“不过让秋才人在此站上几个时辰,练练仪态罢了。”
在周怀璋身后,低着头的袁默暗暗攥紧了拳,若是细看去,手都还在抖。
“我从阿耶的含元殿来,他说午后便会来芙蓉池走走,若是秋才人还在此……”
周怀璋收住了话尾,但话中含义是很明显了,起码陆菀是听明白了。
要是陆贵妃不想在圣人心里又落个跋扈的名声,怕是罚不了这秋才人了。
没想到太子还想护着这人,陆菀心里纳罕,总觉得哪里奇怪。
话都说成这样了,陆贵妃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皮笑肉不笑,“既是如此,秋才人不若回去好好反省,这教训记在心里便是。”
没想到太子会帮她,秋才人连忙擦了擦泪行礼道谢。
周怀璋见此,也不多言,直接告辞离去,全程不曾多看陆菀一眼,就像不认识她一般。
眼瞧着两队人都离去,秋才人悄悄地往太子身后望去,果然就看见太子后面的那位郎君用右手在身后比了个安心的手势。
她用帕子掩住面容,偷偷地破涕为笑,只觉得今日真是天大的运气,能再见他一面。
宫闱深深,他们能见面,委实不易,这也是,她还能苟活至今的唯一理由。
眼见得陆贵妃心下憋着暗火,陆菀举止间更收敛了几分,只怕她这火气撒到自己头上。
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是个乐伎!”
到了池边水亭上,宫人都被赶得远远的,陆贵妃终于恼火出声,沉着脸不屑道。
“不就是仗着跟先皇后有几分相似,勾得圣人与她春风一度,竟是让太子都为她求情。”
陆菀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帮忙了,大约是见着与生母有几分相似之人,都会于心不忍。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陆珍见此机会,就连忙上前凑趣。
“就是就是,不过是个贱婢!阿姊你也别气,圣人不也只封了她个才人,只怕是早把她忘了。”
陆贵妃想了想,圣人如今是再不曾见那人,也是心下舒畅,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陆菀身上。
这会她也没心思与陆菀再绕圈子,索性开门见山。
“阿菀,你可知,女子嫁人后,当以何为依仗?”
管她说什么,当不知道便是,陆菀摇了摇头。
陆贵妃眉宇间满是不耐,“那便是你的母家。”
她忍了又忍,放柔了声,“若是你的母家强势,你的丈夫如何敢纳妾蓄婢,又怎敢让他的庶出子女在你的孩子面前乔张乔致?”
这是来洗脑的吧,陆菀假装自己听了进去。
她放空大脑,目光就落到了桌上的点心上,诶,这好像是上次南安吐槽的广寒糕。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太好吃,品相看上去还不错。
“所以,即便是你嫁了人,也不能忘了你姓陆,只有陆家,只有我与小皇子才是你的依仗,你的心需得向着我们。”
陆贵妃说到动情处,伸手握住了陆菀的手腕,紧紧抓住。
“若是有一天……”她没敢往下深说,可话中意昭然若揭,眼中也是炽热如火的欲…望与野心。
被抓疼手腕的陆菀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看着陆贵妃的目光里,就露出些茫然来,表情极其无辜。
这是明晃晃地告诉她,自己是一点也没听懂。
陆贵妃险些气得仰倒,却又不能跟她发火,只好把陆珍撵了出去,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说。
“我听阿耶说,谢廷尉有意求娶你。”
她顿了顿,姿态更低了些,“若是你嫁了过去,可要说服谢瑜与陆家一条心。”
“如此,陆家地位稳固,才能让谢瑜对你死心塌地。”
对面的陆菀有些不自在地低了头,一声不吭,玉白的耳尖却是红了。
陆贵妃自以为说动了她,轻笑两声,再过了会儿,就爽快地放了她回去。
回府路上,陆菀背对着聒噪的陆珍,面沉如水,思来想去,只觉得此事源头还在谢瑜身上。
可谢瑜又像是故意不见她,那只能是自己去谢府堵他了,陆菀有些无奈地想,先等阿兄春闱完了再去吧。
就像是拖延症突然就犯了,一时之间,她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见谢瑜,只好刻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阿兄身上。
天子取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