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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出征
“按说早就散了衙了; 谁知道去了哪里呢?”昭华郡主也纳闷。往常靖安侯散衙后就会回来,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看着都要掌灯了; 人还没影儿呢。
“算了,不理会他; 横竖丢不了。”
正说着,外面飞奔进来一个婆子; “回郡主; 宫里来人了!”
“这会儿宫里来人?”昭华郡主吃了一惊。按照规矩; 日头落山; 宫门落钥,无十分要紧的大事; 不可再开。就算宫里有赏赐下来,也不会是这个时辰来的。
她不禁看了一眼站在阿福身边的秦斐,难道是来找阿斐的?
很明显; 秦斐也想到了这点; 剑眉微皱。
“殿下!”果然; 有内侍匆匆而来; 便是光线昏暗; 也不难看出这内侍满头满脸的汗。内侍是皇帝身边伺候的; 见到秦斐便躬身下去,气喘吁吁的; “陛下有命,豫王殿下即刻进宫见驾!”
果然如此。
昭华郡主连忙说道:“阿斐,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秦斐点了点头,快步跟着内侍走了。
“娘; 不会有什么大事吧?”看着秦斐的背影,阿福担心地问道。
她从前听安国大长公主说过,本朝开国以来,落钥之后重开宫门的,只有两次。一次是泰祖皇帝驾崩,一次便是今上登基后蛮夷乱边。
这会儿又开了宫门,还宣秦斐进宫去……阿福眼中忧虑重重。
“别担心。”昭华郡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从小到大,我也算经历过些事儿的。不管是多坏的事,到了眼前,只靠着担心也是无用。你还小呢,不用多想。我看这一时半会儿的,你爹和阿斐也回不来,先去吃饭吧。”
知道自己光在家里担心也没什么用,阿福只好与昭华郡主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饭,又坐在一处等靖安侯和秦斐。
“对了,娘。”阿福忽然想起了白日里来的泰安伯夫人,“今儿姑妈来做什么?就为了个七妹妹送个平安符?”
“平安符?”昭华郡主嗤笑,“你姑妈什么样的人,莫非你还不知道?她啊,送平安符是假,说想老太太也是假。她是看中了一个闺秀,想要为你明程表哥求娶呢。”
阿福惊讶不已。
薛蓁为沈明程相看亲事,在京城里都成了个笑话儿——非勋贵高官家的嫡女不行,勋贵要在侯府之上,高官不能低于三品。有了出身,女孩儿的相貌人品也不能有瑕疵。
说句不该说的,就是选皇子妃,都没这样儿的严苛呢。
泰安伯府在京城里,又是什么出众的人家不成?就沈通和薛蓁两个的名声,迎风臭出三里去,莫说德言容功样样出众的大家闺秀了,就是一般的清白人家,谁又舍得叫姑娘进去受罪?
不是阿福小看沈明程,他如今自是走上正路上进了,可是再出色,有一窝子拖后腿的亲人,想要寻一个薛蓁要求的妻子,难上加难。
“姑妈看中了谁啊?”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昭华郡主连上露出怪异的神色来。
阿福好奇心更盛了,歪头问,“娘?”
“她看中了你二姐姐。”
闻言,阿福顿时瞪大了眼睛,“姑妈脑袋被驴踢了不成?”
看中了薛嫣!
薛嫣!
先不说薛嫣性情如何,那是实打实的国公府嫡出千金,她大伯父的心尖宝!薛嫣的亲事,别说泰安伯府,就是侯府国公府,怕她大伯父都不会轻易许亲的。更何况,薛嫣不过比她大了三岁多,今年还没有及笄呢。
叫她大伯父定国公知道了薛蓁竟敢打薛嫣的主意……阿福摇头。薛蓁得罪了薛三夫妻,顶天儿了回不了娘家。得罪了她大伯父,还能留着命就得烧香念佛了吧?
“我还以为这三年受的教训,已经能叫她明白些了。没想到……”昭华郡主摇了摇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白天薛蓁吞吞吐吐说起的时候,她一口茶水呛到了嗓子眼儿,险些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薛蓁,她可真是敢想。
母女两个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薛蓁异想天开了。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了亥时,阿福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靖安侯和秦斐才回来。
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甚是沉重。
“到底怎么了?”昭华郡主迎上去,“怎么……”
靖安侯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你先别急。南边儿……出了点事。”
“南边?”昭华郡主心一突,“阿昭?”
凤宁侯冯昭,就领兵西南。
昭华郡主脸色煞白,死死抓住了靖安侯的手臂,声音颤抖着,“是不是阿昭出事了?”
头上一阵发晕,险些倒下去。
靖安侯扶住了妻子,将她按坐在椅子上,“阿昭是出了点事,性命无忧。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阿福站到昭华郡主身边,用帕子拭去她额上渗出的汗珠儿,亦是十分担忧。
冯昭前次来京,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阿福很是敬佩冯昭的人品性情,对冯昭尊敬得很。更何况,拒霜随冯昭去了西南军中。若冯昭出事,那拒霜……
她的眼睛一酸,险掉下泪来。
“表妹别担心。”秦斐站在阿福身后,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往下压了压,无声安慰阿福。
靖安侯已经将西南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兵报说与了昭华郡主。
安顺王突然叛乱。
“安顺王?”昭华郡主喃喃地念叨了两遍,这才想起来,“是太宗皇帝的幼弟?”
“对。”靖安侯点头,叹了口气,“当年,安顺王生母得宠,其子雍王更是对帝位野心勃勃,母子二人数次加害彼时还是太子的太宗皇帝。后太宗皇帝继位,雍王生乱被诛,其母自尽,只留下了年幼的安顺王。太宗皇帝不忍屠戮太过,便将他分封到了西南贫瘠之地。没想到,上一代安顺王还算安分这一代却走了当年雍王的路。”
昭华郡主狠狠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阿昭呢,阿昭怎么样了?”
“你且放心,阿昭无事。只是为救翊王受了些伤。”
为何接到安顺王叛乱的消息后,皇帝急得将兵部户部诸臣留在了宫中,又紧急召见了秦斐?不但有对乱事的焦虑,也有对翊王和凤宁侯的担心在。
昭华郡主眼泪已经落了下来,“阿昭伤到了哪里?”
她与冯昭从小一起长大。冯昭的性子,她最是了解,那是个再刚强不过的人了。若是轻伤,消息根本不会传到京城来。
靖安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扶手,“说是中了一毒箭,军报送回前,人还昏迷着。陛下已经下旨,着阿斐带兵,驰援西南。”
“表哥?!”
阿福顿时惊了。秦斐,要带兵出征了?
第68章
“阿斐要出征?”昭华郡主也惊讶了; “他倒是能带兵打仗,但也没有去过南边儿啊。这,能行吗?”
昭华郡主担心地看着秦斐。这是她看好的女婿人选; 自然是不希望他有半分闪失的。
“陛下也有此担心啊。”靖安侯长叹了一句。但是没法子,如今在京城里的武将; 皇帝瞪着眼睛踅摸了个遍,也着实没有比秦斐更加合适的了。
身为本朝最年轻的战神; 秦斐的名望; 足以迅速在南军中立足。
但是……
阿福咬了咬嘴; 提起裙摆; 转身就往后边跑了去。
秦斐喉咙动了动,看了一眼靖安侯。靖安侯点了点头; 秦斐就追了过去。
阿福跑得很快,秦斐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没了人影儿。
看着被灯笼照亮的昏暗游廊; 秦斐薄唇抿了起来。看到方才阿福惊讶茫然的眼神; 向来冷静的他; 心下也不免慌乱了起来。
“表哥!”
阿福又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地站在了秦斐面前; 昂起头看着他; 一双眼睛映在月光之下熠熠生光。
“表哥,这个给你。”
阿福举起了手; 手心里托着一枚平安扣。
“这是我从小戴着的,听说是外祖母请护国寺高僧开过光的,最是能护人平安。表哥,战场无眼,虽说你……你是个战功赫赫的人; 可能不信这个,那,那也……”
她低下了头,有些难过。
她出身好,在京城里待了这十来年,锦衣玉食,从未有过烦恼。可是此时,阿福不免对自己从前的安于享乐大为后悔。如果她也能跟凤宁侯冯昭,甚至是拒霜一样,也能够上阵杀敌,又岂会在这样人的时候,只能捧出个破玉来给秦斐。
“妙妙。”秦斐将平安扣接过来,上面带着阿福的温度。
这是阿福从小戴到大的,据说还是安国大长公主亲自从护国寺里请来,先送给了大驸马的,灵验得很。驸马唯一没戴在身上的那次,便沙场折戟了。
不论是昭华郡主,还是阿福,都讲它视为珍宝。
秦斐将平安扣死死地攥在手里,喉间几次涌上刺痛和酸涩。
前世也是如此,他出征前,阿福将这枚平安扣戴在了他的身上。被他不小心遗在了战场上,结果他与阿福两个,一死一生,阴阳相隔。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了阿福小的时候。他已经刻意去避开了前世的道路,安心留在京城。不想却又遇到了安顺王叛乱。
在他的记忆里,这一场叛乱明明还要再等两年才会开始。且那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既没有凤宁侯的重伤,也没有翊郡王的被困。
“表哥?”
阿福见秦斐沉默,俊脸之上面色阴冷,伸手拉着他的袖子。
“妙妙……”
秦斐回过神来,忽然俯身抱起了阿福,将她安置在游廊的护栏之上,自己却蹲了下去,抬起头与阿福平视。
良久,他才张开了手心,哑着嗓子,“你帮我戴上吧。”
阿福抽了抽鼻子,拿过了平安扣挂在了秦斐的脖子上。
随后,便被秦斐抱了一下。
“好姑娘,等着我回来。”
用力握了握阿福的手,秦斐起身离开了。
秦斐这一走,便是五年。
今日是他带军回京的日子。
一早上,阿福便早早起来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