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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他的养育之恩,可好?”
早知道他们就是这个目的,谢兰庭随后点头:“好啊,一切按照母亲您说的办就好,谢家的确该感谢大都督的恩情。”
连氏迫不及待的就让人准备给薛府的帖子,一连写了两三张,最后挑出一张用词热情又不失诚恳的。
“大都督应当会来吧?”准备好了请帖,连氏还是怕不成,略有不安心地向兰庭寻一颗定心丸。
谢兰庭不负母亲所望,果然语气很轻松:“母亲放心。”
这种态度令连氏也笃定了不少。
太子已经册封了,皇帝也渐渐放权给东宫,从定王府出身的薛珩,就是最好的证明。
太子日日衣不解带,侍奉在皇帝的病榻前,做足了父慈子孝的场面。
说一句大不敬的,他们大可不必担心太多,果然还是早早册立储君,令人心安,等老皇帝驾崩后,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薛珩大抵也是这么想,对朝中的人情往来,并不推据,仿佛从去了庆安侯府的宴席后,就开启了一道门,每日的任务就是出去赴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自然最容易套话了。
他来者不拒的态度,让很多人缓和了心态,渐渐放松了起来,甚至认为,薛珩也不过如此,很快就沉沦进了酒醉金迷中,对他威严的恐惧也渐渐遗忘。
兰庭隐约也听了一些风声,她知道,火泽不是这种喜欢应酬的人,这么想来,必然是有旁的意图了。
不出半月,老皇帝驾崩。
因为对皇帝的驾崩,众人早有预料,到了那一天,正值谢桓休沐在家,窗外阴沉的天色下着雨,听见皇城里响起的钟声,众人还是略有恍惚的,尤其是谢桓。
他还真的忍住了,一直都没和谢兰庭吐露,到底是在恐惧什么。
雨夜过后,一切躁动的心都平静了,皇城里开始了一切早已经准备后的事务步骤,太子即将转变新的一重身份,登基为帝。
这些听上去声势浩大,但其实和她们这些内宅的人来说,这样的一天还是平常的一天,日升日落,一日三餐。
新帝登基的大典隆重而繁琐,百官都需入宫观礼,朝见新帝。
自从新帝登基后,当初站错队的谢侯府,就开始备受冷落。
当然还没有完,只是陛下初初登基,诸事忙碌。事后才是真正的大清算,庆安侯府在其中,也不过是小鱼小虾。
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并没有因为皇帝继位而落下,反而重新高高悬起。
薛珩手持玉笏经过他面前,略微提声道:“谢侯爷,退朝了。”
“好、好。”此刻面对薛珩,谢桓心下莫名地,涌起一股惶恐惊遽之意。
既然陛下还未打算处置谢家,绝不是轻松带过,而是等着后面的大发落,他眼下喊冤更是喊不得,叫屈也叫不得,连什么罪名都不知道。
来了个太监,很快就请走了薛珩,谢桓望了两眼,只能魂不守舍地往外走,他是很想问问,薛珩有没有收到帖子的。
又或者,会不会来。
谢桓在外面和同僚吃了几杯酒,夜幕之后,才步履沉重,面色肃然的回了家。
谢疏霖雀跃地问道:“父亲,都好了吗?”
谢桓动了动唇角,却似乎没有什么心力和他们说话,连氏也有点慌了:“这不都已经完了吗?”
“什么就完了,你少说两句,帖子到底送过去没有?”谢桓现在听不得这种不吉利的话。
“送了的,侯爷放心吧,妾身哪敢遗漏。”连氏吓了一跳,轻声答,一面悄悄使奴婢去上了茶水来,一面轻声细语地安抚心情暴躁的谢桓。
在井然有序的洒扫往来声中,信芳堂开始了新的一天。
晨光熹微,方正冰裂纹圆心窗下,水磨花梨木的八仙桌上,摆着嫩黄的佛手,红霜和碧釉正在服侍大小姐梳洗。
今天对他们来说,都是很好的日子。
兰庭自己一边拿着桃木梳子,慢慢地梳着浓密柔顺的头发,消磨清晨的时光,一边看着小丫鬟拿着小竹枝,逗廊下架子上的绿毛鹦鹉,窗外鹅黄色的夹竹桃花,招摇地开着。
“大小姐,薛大都督来了。”
兰庭被这大清早的意外之喜惊呆了,提声道:“啊,请他等一等,我这就来。”
兰庭也顾不得再坐这里,慢条斯理地编头发了,催促丫鬟快一点:“快点,快点。”
“小姐别急,大都督又不会走。”红霜笑着说,头一次见到小姐这么焦急,最后帮她把头发编上绑起来,系上翠色的细长发带,顺着发丝垂下来。
薛珩在正堂等着她,未见人先闻声:“一早听见喜鹊叫,原来真的有好事。”
抬头见兰庭含笑进来,薛珩撂下手中的长青回雁紫砂茶盏,道:“来看看你啊,帖子写的那么诚恳,只怕我不来,你就似要哭的。”
“哼!”兰庭皱了皱秀气的鼻子:“那可不是我写的。”
薛珩见状笑了笑:“怎么这么孩子气,你可是要及笄的人了。”
“可我眼下还尚未及笄啊,等及笄之后再说吧。”兰庭难得与他饶舌两句。
薛珩这是头一次见信芳堂,地方虽然选的远了些,但好在也算是清净。
不过,还是不如都督府给她准备的院子。
“要是在这住的不高兴,等我腾出空闲里,把那边都处理完,带你回都督府去,要么,你自己回去也行。”虽然是坏了规矩的,但薛珩细细一想,还是她高兴点更重要。
兰庭余光瞥见已经来了的夏妈妈,信口道:“罢了,你若不来怎么都好说,你来了,断然我是走不得了。”
下一瞬,夏妈妈就垂头进来:“大小姐,该去宗祠了。”
谢兰庭轻轻应了声,转首看了一眼薛珩,他说自己等她,她才跟着夏妈妈前往谢家祠堂。
天清气朗,金风漫涌,一行人到了侯府的祠堂,两丛观音竹掩在白墙外,翠绿茂密,庭院里青石铺地,没有一片多余的枝叶,可见一早就好生洒扫过的。
他们先在外面等候,看着谢桓先自己叩拜祖先,以告惊扰之过,谢疏霖与谢兰庭站的很近,都静默的抿着唇,不出声。
庆安侯府的祠堂高而敞,只是有些阴冷,供着谢家先祖的牌位,烛火微晃,牌位上的很多名字,谢兰庭不太知道,但是第一任庆安侯,谢彬的鼎鼎大名,却是至今流芳世间的。
谢彬是开国之将,与开国皇帝也曾捻土为香,天地结拜为兄弟,从一身白衣到名传天下的白龙飞将,很了不得。
市井间流传了很多他们的故事,虚虚实实,但无外乎是忠勇双全的赞颂。
这般一想,能作为谢彬的血脉,是一件很光彩荣耀的事情,兰庭默默想着,不动声色地环顾四下。
她忽而眼眸一定,遥遥看到了宗祠里的桌子上,恭恭敬敬地供着的一卷明黄锦绸,她心下略有奇异,目不斜视地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一侧的谢疏霖,与有荣焉道:“此乃父亲四年前于涉澜江凯旋后,陛下降恩的圣旨,宸翰之宝,自然该供在祠堂。”
这是规矩,皇帝的圣旨,一般都是这般安置的。
谢兰庭半低垂头颅,只露出一点白皙的秀颈,幽幽地追问了一句:“你说父亲去涉澜江,是什么时候?”
谢疏霖侧目瞧她,扬眉道:“四年前,你跟随薛大都督在镜州多年,应该听说过吧。”
四年前?兰庭突然觉得喉头一阵沉重的苦涩,她扯了扯唇角,敛住了心中突如其来的无措,有些消沉的低下眼睑。
她当然听说过,她还亲身经历了那场凶险异常的战役。
薛珩的身上有很多伤口,他自己很多记不清怎么来的了。
但有一道,兰庭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那是在涉澜江,为了救她留下的。
她忽而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唇瓣轻启,幽幽地问道:“父亲守的,是哪一城门?”
谢桓也参与了涉澜江一战,还恰好是四年前,怎么会这么巧。
她闭了闭眼,涉澜江连年战乱,派过去的将士只多不少,谢桓当时守得是何处呢?
谢疏霖却误以为,谢兰庭是在故意揶揄自己,毕竟他从没去过涉澜江,关于战场上的情形,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他面色略带尴尬,微滞道:“这……我怎么会知道,除了去参战的人,谁会清楚这些。”
况且,别说是他了,就是父亲自己再过两年,估计也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入族谱很快就开始了,谢兰庭没有再与他说话的机会了,谢疏霖才缓了口气。
他想起谢兰庭的语气很奇怪,有点不好的预感,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应该没有让她不高兴的地方啊。
谢疏霖拉回思绪,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也开始变得这样了。
兰庭看着谢桓的背影,薄薄地吸了一口气,略微咬住了牙关,这个人是她的生身之父,原来,四年前他们就曾经同在涉澜江,谁会想到呢。
一个差点被抓走的俘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城门之中的某位将领,会是自己的父亲啊。
这段回忆太令人郁郁,兰庭从祠堂出来时,脸上一点笑靥不见。
“这是怎么了?”薛珩一直就在外面等她,见少女出来后,神色不如先前活泼。
兰庭勉强笑了笑,捋起耳畔的发丝,侧目道:“啊,看见了先祖的牌位,略有感慨而已。”
听她提起谢彬,薛珩的眸光亮了亮:“嗯,早年听人讲第一代庆安侯的传说时,怎么也没想到,身边领着的小女孩,就是他的后代。”
薛珩也是听谢彬他们的传说长大的,尤其是兵营里,这类打天下的故事最是令人耳熟能详,他回家后,没别的法子哄兰庭,也就只能讲这些哄她入睡。
谢兰庭听着他这样说,心情也好了一些,谁不希望自己是名将之后呢。
她以前甚至以为,自己可能是贼子贱籍的孩子,才会被扔掉卖掉。
谢彬啊,这是令谢氏一族光耀了百年的名讳。
“对啊,这么一想,真是一桩好事呢。”兰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