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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因为出去采买得比较多,想从中收点跑腿费,所以帮带的人有些多,但次数不多,”竹桃又说了几个名字,“奴婢一般都是在竹林里见面,还有一个叫春花的丫鬟,和小娟一起,两个在奴婢这里是常客,她是正院里扫地的。。。”后面的话就低了下去。
小娟是旁边跪着的年轻的丫鬟。
春花是侯夫人院子里的。
侯夫人正端着茶盏置身事外,没想到这还牵扯到自己院里了。
侯夫人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嬷嬷去把那个叫春花带过来。这下侯夫人也好奇了,这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在等人的时候,里屋里清渠的宫口终于开了,产婆鼓励道:“用力,注意呼吸,慢慢来,呼气的时候用力。。。”
一下子屋里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那边去了。
春花被带过来,压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
之彧心里记挂着清渠,眼神都没瞟一眼,侯夫人的注意力也在里屋,那就只有云舒了。
另外还有一点是,云舒看到之彧眼睛直直盯着隔着屏风的里屋就觉得刺眼。
“你是叫春花是吧,”云舒微微提高声音,“旁边的你认识吗?”
春花一惊,小心抬起头看了一眼,认清楚人了又低下头,“认识,是竹桃姐。”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奴婢经常托竹桃姐出去帮奴婢买东西。。。已经一年多了。。。怕管事嬷嬷骂,我们两人就在边上的竹林里见面。。。”
去向其他几个问了情况的嬷嬷回来了,朝几位主子点点头,“已经询问了那几人,情况确实属实。。。”
竹桃听了心里松了口气,磕了头,静静等待主子的吩咐。
这还一下子走到了死胡同。
云舒转头往上首看了看,侯夫人是表明了不管,之彧皱着眉不说话,时不时眼神往屏风那边瞟。
云舒不说话了。
之彧转过来,看了看跪着的三个人,有些不耐烦,现在只想看到清渠平安生产,随即摆摆手,“先跪着吧。。。等生产完了再说。。。”
世子发了话,世子夫人也得消音。
外面十分安静,里面倒是闹得不行。
因为根本没到月份,现在完全属于硬生生靠孕妇自己生出来出来。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清渠的力气渐渐减弱,但孩子的头都没看到,清洗下来的帕子不知染红了多少盆热水。
这不行,再拖下去,恐怕大人小孩都要拖死,血尽而亡。
产婆手往下一摸,还好胎位是正的,然后当机立断,转身出去,请示主子,是否可以煮碗催生汤。
其实产婆也有赌的成分。
不催产,最后恐怕血尽而亡,还不如趁现在还有力气,灌了药下去,一鼓作气生出来。
最后产婆和大夫一商量,觉得可以用催产汤,不过大夫保守点,减了几分药性。
自从大夫开了药方交代下去煮药后,外屋坐着的三人,就更加安静了。
侯夫人将手腕上金丝楠木佛珠取下来,一颗一颗拨动,半阖着眼,嘴里轻声念着佛偈,之彧皱着眉,一声不吭,但放在膝上的手下面,衣服的衣褶掩饰都掩饰不住。
云舒听了说要用催产汤,心里一惊,但是隐隐之中有些心热,忍不住想到如果会不会这鬼门关没有跨过去呢。这想法一冒出来,云舒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摸摸胸口,低下头,掩饰住那么一瞬间的失态。
一碗药灌了下去,产婆又让人切了人参片让清渠含在口中。
药效很快,不一会儿清渠就忍不住了,但是也不能这样喊,如果是平常顺产,喊喊还行,这是难产,后面谁也没个准数会不会出现意外情况,产妇的体力不能全消耗光了。
产婆立马唤人叠了厚棉布让清渠咬在嘴里,然后鼓励清渠用力。
流血过多让清渠有些晕眩,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是身下的疼痛让清渠明白自己万万不能松懈,这是自己辛苦怀胎这么长时间的孩子,是自己和彧郎一起期待的孩子。
清渠这样一想,眨眨眼,手里紧紧握住嬷嬷的手,跟着产婆的指导,努力调整呼吸,然后用力。
下身撕裂的疼痛,让清渠忍不住喊叫,棉布堵在口中,全变成闷哼,牙齿早已深深陷入棉布中,毫不怀疑恐怕都已经咬烂了。
外面之彧听着里面的声音,心急如焚,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是心惊肉跳,脸色难看极了,心里是又急又怒,一边担心清娘能不能平安度过这难关,另一边怒自己还是没能保护好清娘,怒惹得清娘早产的人。
侯夫人念完一遍经,睁开眼,拨着佛珠的手不停,轻轻叹了口气。
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晚霞满天的时候,里屋传来婴儿的低低的哭声,伴随着产婆的惊喜声,“生了生了!”
屋里众人皆是一喜,之彧猛然站起身来,坐了一下午,差点没站稳,还是扶着椅子稳住身形。侯夫人停住拨动佛珠的手,在嬷嬷的扶着下,站起身来,都期待着望着里屋。
这两个主子都站起来了,云舒只好也跟着站起来,心里也有些期待,倒不是期待孩子,而是想知道孩子的性别。
里面产婆拿着干净的帕子给婴儿擦掉血污,然后拿小被褥裹好,一出去,就堆起满脸褶子,“恭喜世子,贺喜侯夫人,是个男孩。”
之彧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看着抱到面前的襁褓,因为早产,比嘉姐儿出生小了不少,甚至连指甲都没长全乎,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是之彧看了是满心欢喜,甚至伸手去接。
这动作让产婆都愣了,不过好歹是个人精,一点犹豫都没有,将襁褓交给了之彧。
之彧之前报过嘉姐儿,现在还记得抱婴儿的姿势,小小的一团在怀里,之彧眉眼都柔和了。
抱了一会儿侯夫人就接过去了,虽然侯夫人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但是看到之彧有了儿子才放心,要是这一胎还是女儿,那侯夫人恐怕就有些急了。
清渠算幸运,早产加难产,但最后没有血崩,但失血过多是肯定的,身子有损伤也是肯定的,恐怕还需要长时间调养。
丫鬟们将清渠清理好,重新换了被子,将身上的汗擦拭干净,洗澡洗头是不用想了,只能抹些香粉,吸吸汗,稍微清爽些,以免不那么狼狈,勉强可以见人。
之彧手里的孩子被抱走后,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清娘情况怎么样,等到里面的丫鬟抱着脏被子衣物出来后,之彧赶紧进去了。
只看见清渠闭着眼,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甚至连嘴唇都是白的,可见流了多少血,一副虚弱的模样,连呼吸都是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长睡不醒了。
之彧心里揪成一团,想去碰一碰清渠的脸,但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想唤一唤清渠,喉间哽咽,像有棉絮堵住一样,发不出声。
袖子下掩着的手在轻轻颤抖,之彧从喉间艰难地挤出点声。
清渠感觉到了什么,闭着的眼睫毛轻颤,艰难转过头,看到之彧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清渠浑身酸痛,脸颊因为长时间用力咬棉布,现在也是无力的状态,不过看着满目担心的之彧,清渠努力扯出一丝笑,企图安慰之彧,表示自己没事。
之彧顿时眼眶红了。
之彧低下头,用力将泪意逼回去,不过一瞬间,再抬起头来,之彧露出笑容,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之彧走过来,坐在床边,伸出手握住清渠的手,“孩子我看了,是个男孩,很好,慢慢养,肯定能长大。。。”
清渠眉眼弯弯,一如当初模样。
一下午的生产让清渠筋疲力尽,之彧给压压被角,拨开清渠脸颊旁沾着的碎发,“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清娘放心,这事绝对给你个交待。。。”
清娘点点头,闭上了眼。
实在是太累了,本来撑着是为了见之彧一面,现在见到了,熟悉的人在一旁,身心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之彧看着清渠睡着了,才转身出去,低声交代好丫鬟准备好吃食,清渠睡醒了肯定会饿。
孩子已经被抱下去了,实在是太小了,要好好养着。
侯夫人和云舒还在外屋等着。
待到吩咐完,之彧说道,“娘您身子受不住,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云舒也回去吧。。。嘉姐儿一下午没你在身旁,肯定会闹的。。。”
“哎,”侯夫人双手合一,念了声阿弥陀佛,“还好母子平安。”
院子里还跪着三个人呢。
之彧眼神瞬间冷漠,吩咐道:“今天是我儿子生辰日,我不想见血,将这三人压下去,分别关着,明个儿我亲自审问。。。。。。好好看着,别出岔子了。。。”
“是。”
侯夫人和云舒都走了,之彧转过身,再次进了里屋,坐在床边,守着清渠。
***
云舒回到屋里,紧绷了一下午的身子松懈下来,坐了一下午,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少夫人回来了。。。快,快去准备晚饭去。。。”贺嬷嬷扶着云舒进屋。
云舒坐在椅子上,贺嬷嬷站在身后给云舒捏捏肩膀。
喝了口茶,云舒问道:“嘉姐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哭闹?睡了吗?”
“好着呢,”贺嬷嬷笑着回应道:“中午睡醒了,奶娘抱着吃了奶,又和猫崽子玩了一会儿,又吃了回奶,现在又睡了,不哭不闹的,乖的很。。。”
听到自己乖女儿的事,云舒露出笑容来,点点头。
贺嬷嬷捏着肩,眼珠子转悠,犹犹豫豫,实在没忍住,试探着问道:“清姨娘生了吗?”
云舒收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生了母子平安。。。”
“哎,”贺嬷嬷应了声,突然一惊,“母。。。母子。。。?是个儿子?”
云舒点点头。
“这,这。。。”贺嬷嬷睁大眼睛。
“好了,不用再说了,”云舒皱皱眉,有些不耐烦,“是儿子是女儿,我根本不在意,都是庶出。。。无需担忧。。。”
“可是。。。”贺嬷嬷还想再说话。
但云舒将茶盏往桌子上一磕,嬷嬷立即息了声。
“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