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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焰扑哧一声笑了:“对呀,不过不用管他了,他自己会跟来的。”
农妇引着她一路走到一间农家院子前,院子里栽了几株花,花枝舒展,瓣朵迎风招展,散发着淡淡清香,花焰略扫了一眼,走进去便看见她所说的那个婆母,正病恹恹地躺在榻上,她的两鬓斑白,脸上都是陈年沧桑的皱纹,瞧着已年过花甲。
见了花焰进来,她眼睛动了动,便要坐起来,那农妇连忙去扶她。
老婆婆咳嗽了几声,有些艰难地缓缓坐起来道:“我这病体还不知能撑多少时日,谢公子让我再对来人说一遍……”她向后张望,“还有位公子呢?”
陆承杀在上方应了声。
老婆婆左右张望瞧不见人,花焰索性道:“你就下来吧,我不看你!”
陆承杀闻言,不一会落了下来。
老婆婆见状,正要开口,忽然视线停在陆承杀的脸上,她眯着眼睛,似乎想要看清,忍不住道:“这位公子,能不能麻烦您走近些来让我瞧瞧……”
他在这老人面前倒是敛了杀气,听完她的话,稍稍往前走近了一些。
老婆婆瞪大了眼睛盯着陆承杀的脸使劲瞧了瞧,要不是年纪不对,花焰都怀疑她是不是看上陆承杀了,然后便见这位老婆婆突然嘴唇微抖,眼眶泛红道:“你就是……你……”
花焰忙道:“他是什么?”
老婆婆用手指揩了两把眼角,胸口起伏了几下,道:“我还是从头说起吧。二十多年前,我们村上逃来了个闺女,长得貌若天仙,瞧着也不大,身上全是伤,我见她实在可怜,又被人追着,便将她藏了起来。她来时一直护着肚子,我后来才知道她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再后来她说她无处可去,我就收留了她。她说她自己会些医术,不让我请大夫,也不让我看她身上的伤……可是,唉……我怎么瞧不出她那些伤都是……”
说着老婆婆又抹了抹眼睛,继续道:“她说那孩子是她爱过的人的,所以无论如何想生下来,我也不敢问她为何不去寻孩子的父亲,只当她是个可怜人。她在这里住下,也帮我做些农活,替其他人写写信,门口那些花也是她当初种的,她手脚比一般男子还利索。白日里总是笑着,可晚上时不时我就听见她被噩梦魇着,又或者夜半闷不吭声地掉眼泪。我心里怜惜她,将她当亲女儿一般对待,也盼着她能忘掉过往。她生下个男婴之后,说要把孩子送回她家里,我才知道她父亲还活着,虽然遗憾可也期望她能与家人团圆,没想到,她送完孩子之后没多久便自尽了。”
听老婆婆说到一半时,花焰已经渐渐意识到她在说谁了,心里隐约有些期盼,可听到这,她不由得“啊”了一声。
老婆婆也叹气:“她以往每日都会写写记记,我不识字也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她活得有多痛苦,若不是为了那孩子只怕早就不想活了。我要是知道,说什么也要劝劝她拦着她,不叫她做这傻事。”
她说着,又看向了陆承杀,哆嗦着唇道:“是你吗,孩子……当初被送走的……”
陆承杀怔着,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样的事情。
对于他的母亲,他着实没有印象,停剑山庄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她母亲的东西,只有当年许婆婆对他说过,说他母亲是个很好的人,一定是有什么意外才会将他抛在停剑山庄门口。
陆承杀当时太小,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后来长大也没有深想过。
花焰在一旁不由道:“那她写的东西……在哪?”
老婆婆摇了摇头道:“被人取走了。”
花焰眨了眨眼睛道:“是什么人取走了?”
老婆婆道:“大约十多年前吧,一个年轻男子寻到此地,我还当是那负心汉,将他大骂一通。后来才知道他不是,这些我也同他说了,他听完又瞧见了她写的那些东西,大哭了一场,告诉了我上面写了什么,之后他向我恳求,我就让他取走了。”
花焰心头跳了一下:“是个什么样的年轻男子?”
老婆婆道:“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穿着一身竹绿的衣衫,模样十分周正,走得时候还非要留给我一大笔银子,我说我们这实在花不了银子,只能招来祸患,他才作罢。我跟他说了她葬在哪里,他便前去祭拜,之后每年都能在她坟前瞧见大把大把的花,估摸着应该也是他放的。”
花焰恍惚听完,也怔了一会。
她一开始还不知道谢应弦明明在查江楼月,为什么突然让他们来了这里。
听到这,她终于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了。
花焰见陆承杀沉默,觉得有点不礼貌,便替他道:“老婆婆,他不太喜欢说话,所以……他不是故意无礼,你说的那个女子……确实很有可能是他娘,只是他一天也没见过他娘,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婆婆眼中含泪,道:“我错认不了,这位公子虽然气质不同,但仔细瞧瞧,五官却与她有七八分的相似。那孩子当年还是我亲手接生的,她刚生完抱着那个孩子笑时,我还以为……还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花焰也不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走过去轻轻抚了抚这位老婆婆的背。
倒是陆承杀终于开了口,他声音略有几分犹豫:“她……”陆承杀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说什么似乎都有些奇怪,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也很陌生。
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没有父母这件事。
老婆婆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手掌按在了花焰的手上,道:“不过知道你现在过得好,还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娘泉下有知应当会觉得安慰吧。”
花焰当即点头如捣蒜,觉得这位老婆婆瞧着越发亲切。
第112章 两更合一
或许是瞧着陆承杀不好亲近; 老婆婆抓着花焰的手,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媳妇似的说了半天的话,因为都是好意; 花焰也没有不耐烦。
她从小被爹娘絮叨惯了,是当真觉得亲切,笑也是发自内心在笑。
被人关怀怎么样都很受用。
花焰边笑边听,什么也没做,老婆婆兀自说了一会,就又一副恍惚想要落泪的模样; 仿佛借着她想起了另一个女子。
让花焰不由得去想陆承杀他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婆婆又让那位农妇从柜子下面取出了几件小衣裳。
小衣裳压在下面似乎放了很久; 有男童也有女童的,布料粗糙但针脚细密; 缝得很是细致; 还都绣了各式清雅的纹样; 老婆婆抖着手把它们塞到花焰手中,道:“这都是她当初怀孕时做的……我放着也舍不得用,虽然你们可能瞧不上……”
花焰已经惊喜接过:“……不会的!好可爱啊!”
全都小小的,花焰抖着小衣裳肩膀处展开; 情不自禁想象起小陆承杀穿上时的样子,顿时觉得也太可爱了吧!差点就想转头去看陆承杀; 再比划一下。
老婆婆见状,终于露出笑来:“看这年纪; 你们应当成过亲了吧……”
花焰顿时脸一红。
他们江湖人习武; 强身健体大都活得比较长久,成亲年龄也比寻常人要晚,甚至一直未成亲的都不少,在其他人眼里他俩该是孩子都有了的年纪。
陆承杀方才一直不言; 这时却接口道:“成过了。”
花焰:“……”
行吧,总算给他逮到个机会。
老婆婆又在旁边的柜子里翻了翻,取出两个打得十分漂亮的大红络子,有些局促道:“我这家贫,也拿不出什么值钱东西,这两个络子就当是给你们的成亲礼,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两人这儿戏一般的成亲,除了他们俩,从来也没有人当真过。
也是第一次收到所谓的贺礼。
老人手巧,络子也打得精巧,中间是个镂空的花样,还串了一颗枣子似的红珠。
“谢谢婆婆!”
花焰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正要别到腰上,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陆承杀,就见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取下剑,把那络子别到了剑穗的位置,自从离开停剑山庄摘了剑穗,他剑柄上一直光秃秃的,这时别个大红络子上去……花焰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老婆婆见两人如此,知道他们不嫌弃,不由笑意更浓:“那红珠是特地求来的,原本就是给新婚夫妻的,是祈愿能早生贵子的……”她语气越发和善,“早有了那衣裳也能派上用场。”
花焰没想到话题能突然转到这里,道:“呃,那个……”
主要是旁边那人不太配合!
她还没说完,陆承杀抚了一把剑柄上的络子,微垂了一下头道:“……谢谢。”
嗯?
你现在不紧张了吗?
老婆婆终于见他有回应,不知所言了一会,才道:“……孩子,你也别太怪你娘,她……她是真的很期盼你的出生,也很想陪你一起长大,可惜……可惜……”她胸口反复起伏了几次,“可惜没这个福分。这些年也不知孩子你是如何长大的……父母都……也是苦了你了……”
陆承杀沉默了一会,他对这种好意总有些无所适从。
他并不觉得自己苦,反倒觉得现在身边有她,日子过得太甜了。
至于父母,从前他没有在意过,也没有兴趣观察别人的父母,对他来说只是知道而已,现在见识的多了,又常常听她说自己的父母,陆承杀才慢慢有了一些印象。
但他仍然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有父母会是如何模样,怎么想都觉得很怪异。
良久,陆承杀终于道:“她如果尚在,会有什么区别?”
老婆婆听他这么问,也一愣,随后她慢慢笑道:“孩子,等你也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最后离开的时候,花焰又多看了几眼院中开得鲜妍的花,忍不住对陆承杀道:“你娘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陆承杀没想到她也这么说。
花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等你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
陆承杀:“……”
花焰听见响动,不由笑道:“你不是不紧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