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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面上毫无表情,但是心中已经慌得不成体统了。长袖之下,他的右手手指在几个小瓶上摸来摸去,找到了,就是这个!
眨眼间,沈陌一扬手,白色粉尘扬起,赵一柏身前身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千钧一发间,陆文茵猛地往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腕上一按,那手不能地一松,擦破了陆文茵脖子上的一层油皮,整个人猛地跃起脱离那白色粉圈,浑身发软,倒在地上,双眼尖锐的刺痛划破了俊秀的娇容,她强撑一口气,哑声说:“我的眼睛,解药!”
沈陌蓦地飞身上前,一个转身扫得药粉逼近赵一柏,手帕已经捂住陆文茵的口鼻:“解药在我手上,若是不想死的话,就让元素顺顺利利地到了突厥!不然,一个违抗圣旨的公主,我们真是不知该不该留了!”
沈陌望向孙庆云那漆黑沉寂的双眼,面对这一反转,他冷漠的有些异常,他凌冽地看了一眼双眼迷糊中毒倒地的赵一柏,十分冷漠,窗户的光照在他身上,就像照在冰上一样。
“飞云!”孙庆云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也算是毒药?不过是使人神明恐惧狂躁些罢了!喝些清肠胃的药便解了!”
他朝着沈陌一掌打出,可是这一招虚式太过明显了,仿佛有几分刺痛意味,几招过后,孙庆云不甚恋战,去看赵一柏的伤势。
沈陌轻易地便躲了过去,和陆文茵面面相觑,二人乘着夜色在墙头飞跃,直接上了屋顶,这里屋顶墙壁相连,二人踏着瓦片隔墙迅速逃离。
沈陌一抬头,猛地停下脚步,望着那亮着光洪典的房间。
他突然想起赵一柏的一句话来,“就算是将整个五原府拿下,我们也是可以的”,赵维庄肯定派了人在这里接应她,要么整个卓氏坊的人来了!那洪典到底……
沈陌越觉得洪典这里简直是个大坑,还没理出什么头绪,不料陆文茵眼眶发红,直戳戳地戳到他的心口:“我们去找洪典问个清楚!我不相信洪典是这样的人!”
“你!到现在了,你还相信那个洪典?”
“是!我信!”陆文茵晶莹的眼睛透出从所未有的坚定,“我信!”她再一次强调,那目光真诚而直白,没有一丝隐瞒和犹豫。她等着沈陌对自己的认同,对自己判断的承认。
沈陌阴着的脸似乎要挤出水来,半响才吐出一句避重就轻的话来:“你脖子还留着血,先上药再说!”
陆文茵当时听了赵一柏的话,就震惊了,一时间对洪典有些怀疑,可是一冷静下来,她坚信洪典不会背叛父亲,不会背叛从小到大的情义。
她还是不理会沈陌的话:“我们现在就去问他!我要亲耳听见他的解释!”
沈陌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从赵一柏那个狼窝里面跑出来,现在又要去另一个虎穴,而且还是洪典的虎穴。沈陌的脑门突突地跳动着,动了气:“我不去!”
天空中没有月亮,闪烁的星星明暗晦涩,虚空中有根绷的弦拉扯着,两个人在夜色中盯着彼此盯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两个人都能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对方犀利的视线。
陆文茵被他盯着,迷惑和委屈淹没了她的心头,她略微一低头,就像放下了些什么,又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站在原地两手一摊“那我自己去!”
沈陌搭在陆文茵留给他的后肩上,给他的是毫不留情的甩开,那张俊俏的脸上冻着层寒霜,扭头看了一眼走开了。
沈陌停顿了片刻,隔了五六步才气狠狠地跟了上去。他心中极不情愿,但是现在真是在龙潭虎穴一般,如何能让心上人独自去见他的青梅竹马!沈陌一想起洪典,就觉得气短起来。比他威武,比他有武略,文茵还信他!
快到洪典的屋子,陆文茵站定,转身问道:“你不是不去吗?”
沈陌恶狠狠地,犹如一头幼虎亮出刚长出的爪牙:“若是他真是背信弃义狼子野心之人,我第一个跳出来杀了他!”
陆文茵挽起他的手臂:“好!若真是这样,我和你一起跳出来杀了他!”
沈陌心中终于有些安慰了。
“可是,就算我们两个合手,也打不过洪典!”
沈陌心中千言万语都被这句话打发到了遥远的极地了。
第七十七章 东风西风
两扇门大大地敞开着,本就宽敞的书房显得异常空旷。
洪典就好像知道他们要来一样,深夜灯下拿着一卷兵书看得十分的入神。他一只蒲扇大的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书简入了定似的一动不动,倒是将这个刚健勇猛的武夫衬托出几分文质彬彬的书生气来。
沈陌本来要跟进去,陆文茵好说歹说将他劝在了门口。
她一个人进去见洪典放下手上书简,互相一对视。陆文茵那诘问的目光一扫,洪典也是心有灵犀地微微一顿,顿时让两人油然升起沉默的压迫感。
陆文茵就那样站在门口,盯着洪典,想要质问,但是又怕失去一些最是美好的过往。她怕!有些话一旦开口,曾经的一些美好,便如同今日的晚霞被黑色的浓墨侵染,那记忆中的笑声变成刺入人心的尖刀,扎得她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洪典双手把住桌沿,伸直了胳膊将坐垫轻轻往后一蹭,随意地盘起腿来,笑道:“阿茵,你要问什么,便问就是!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陆文茵看着他坦然和善的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近前到了塌边坐定:“你……赵维庄……你们……还有卓氏坊……”
洪典认真地听着她断断续续说不出的话,嘴角弯了弯,神色更加缓和:“你还是那样!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要等着我自己说!我一向不瞒你任何事的!你问,我告诉你便是!赵维庄的确在几天前命令我,阻止公主和亲,如果有机会做掉沈致、沈陌二人!”
陆文茵迎着他的笑容,也微微扯了扯嘴角:“那你的决定呢?”
洪典遒劲的臂膀一摊开,那张即便受到质问也不温不火的脸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失望:“你也看到了,公主、沈致,还有你的沈陌,都安然无恙!”
陆文茵急着求证,她甚至都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我刚刚看见赵一柏和孙庆云,就在我们曾经一起玩的那个院子!”
“是啊!是我安排的!不仅赵一柏,孙庆云,还有徐兆海都在我这里!”
沈陌心中十分不屑,好歹也算是陆顺五原的嫡系队伍,不想着为主帅报仇,而是做着这两面三刀的美梦,既不得罪赵维庄,又不得罪我们,可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陆文茵:“你害怕?”
洪典很坦然,理所当然地说:“是!我害怕!我害怕辜负了陆伯伯的期望,他临终前,将五原的安危交给我了!五原,现在陛下还未定下新郡守,暂时由我负责五原防务!我不能将支离破碎的五原军交付给下一任郡守!”
陆文茵听着他平淡的声音,说这些无奇的话,将这几个月的腥风血雨只字不提。但是,自从父亲过世后,朝中人事频繁,五原也应该经历了许多。
五原军都有自己坚守的信念,父亲的信念便是五原边境的安危,同样这也是洪典自小到大的信念!就是因为父亲和洪典有着同样的执着和勇气,才让她一直敬仰、信任眼前这个她视若神明的大哥。
面对变故,陆文茵只想着如何报仇,可是洪典不能。心中的明灯陆顺走了,心爱的女人阿茵走了,他能到哪里去呢?这个世界永远没有他逃避的地方,身为一个军人的自尊不允许他逃避,他只能硬生生地将所有苦难全部吞下,练就钢铁般的心境!
“你放心,明日我自会派人护送公主!沈家的两位也会安然无恙!”洪典刚毅和缓的声音让人很信服。
沈陌看着陆文茵那张感动的小脸泪水流连,任由那张能把人骗得死去活来的嘴掏出心肺地哭了起来。
这一番话下来,即便是沈陌听了,也是无可辩驳。他不由地靠在门口,冲着洪典道:“你也放心!我们兄弟俩福大命大,用不着别人闲操心!公主的事,我们也自有我们的打算!只要洪副校尉不要乱插手便是!”
说着,不待洪典说话,沈陌睁着大眼望着陆文茵:“今夜也不早了,知道洪副校尉贵人事忙,我们就不打扰了!阿茵,我们先回去!”
沈陌口中叫着阿茵,故意说了两个“我们”,彰示着自己和陆文茵的关系,同时在心中将洪典骂了千百遍,阿茵阿茵,我都没这么叫过呢?你算老几?哼!果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又怎样,以后陪伴阿茵的,还不是我吗?
陆文茵一见沈陌神色语气不善,忙盈盈站起,拜了一拜:“洪大哥,五原军在你手上,爹爹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你是真正的大英雄!”
这个真正的大英雄见沈陌的神色又沉下去三分,跟着陆文茵到了他的身边,一只结实有力、骨骼分明的大手拍在他的肩头,笑道:“阿茵脾气倔,性子又急”,看到陆文茵垂下眉眼,负手而立,轻轻地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脚,“即便是这样,你可是不能欺负她!我们五原人,个个都是她娘家人,你若是有胆子,尽可试试!”
沈陌被这一巴掌震得头晕目眩的,青筋直跳,他将陆文茵拉在一边,顺势也甩开了他那粗黑尽是汗毛的大手,道:“阿茵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洪副校尉,你倒是小瞧了阿茵!阿茵又不是个普通的弱女子!她的事情我自会放在心上,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我这里从不会将她拘着!晋国公和我爷爷已经交换了庚帖!她也是我沈家的人了!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
沈陌从未说话似这般尖酸刻薄,一口一个“洪副校尉”,甚至将庚帖的事情也主动地拿出说了,刚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失言了。沈陌偷佯装着咳了一声,一言不发起来。
陆文茵觉着沈陌有些尴尬,自己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忙跟洪典道了别,大步迈过门槛,拽着沈陌的衣袖离开了。
沈陌觉地自己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