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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了轰鸣的雷声。
要下雨了。
韦秋披上外裳,趿拉着鞋子走到长廊下,看着雨点纷乱地落下。
廊前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韦秋注意到周桐走了过来,便问:“周大侠怎么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周桐走到韦秋身侧,和他并肩站着,仰望起天空来。
看着身边的男人,韦秋又再次下意识地慌了一下,然后道:“睡不着。”
“怎么个睡不着法?因为去不去鬼镇的事情?”周桐问,“盛世为国,乱世为己,你的师门为何会有这种规矩?”
“因为我师父姓韦。”韦秋知道,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该说的,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话音已经落了。
原来自己潜意识里已经对眼前的这个人这么信任了吗?
周桐好像并没有很震惊的样子,甚至还多问了一句:“是那个韦吗?”他指了指天上,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天家的那个韦吗?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韦秋也不会给含糊过去。
“皇初四年,当时还是燕王的当今圣上揭露魏王韦圳谋反,此案牵连甚广,魏王一党被尽数处斩。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魏王谋反案不过是兄弟间的阋墙之争,但朝臣们为了自保,至今都没有人站出来为魏王伸冤。可怜魏王那么相信自己的弟弟,最后却被至亲陷害。”
“所以魏王并没有死,他逃了,还养大了你?”周桐问。
韦秋摇摇头,说:“他老人家很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我当时拿着他的佩剑下了山。”这话当然是假的,韦秋自己也不知道师父跑去了哪儿。当初他闭关一年,出关的时候师父就失踪了,只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想要四处走走。但为了师父的安全着想,他必须要一口咬定韦圳已经死了。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上一辈的恩怨,你又何必因此对朝廷心生怨怼?”周桐故意套话,他想知道更多东西,特别是韦秋当年从汴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想听韦秋亲口说,想知道他心中是怎么认为的。
闪电划过夜空,把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凌。乱的梧桐花,在暗夜中显得有些过于刺眼。
韦秋低声笑笑,嘴唇动了动,雷声轰鸣,挡住了他的声音。
但从口型中,周桐依稀辨认出韦秋的言语。
无衣客。
无衣客,无衣客怎样?
“无衣客透露了我的师门,使我被朝廷鹰犬追击千里,武功尽失,差点死了。”韦秋瞥过雨帘,“还是活着好呀,活着多好……”
子商,你信我。无衣客,绝对,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周桐无声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韦秋朝他摇头:“别问了,我真的不想提他,也不想和他有一丁点儿的瓜葛。毕竟对我而言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周桐点头,不语。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死胡同。
他现在既不能用新的身份去追求韦秋,也不能用以前的身份接近韦秋。他到底应该如何?如何才能挽回他的挚爱?
雨势渐渐小了,韦秋压在心底多年未曾朝别人说过的事情,一夕尽数吐露了个干净,反而觉得卸下了一身的胆子,朝他笑着,道:“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今晚我说的事情,你权当没听见,若是泄露出去半分——”说到此处,瞪了周桐一眼:“我有信心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周桐连连答应,转身离开的时候,从袖中掉出一物,当啷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韦秋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看了一眼,是一块玉佩,做工略有些粗糙,但大致能看出形状,是一朵盛开的桐花。
“没摔坏吧?”韦秋将东西递过去。
周桐担心玉佩被摔坏,更怕韦秋想起来什么,快速地将玉佩接了过来,仔细端详了片刻,确定这块脆弱的青玉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而被破坏,才宝贝似的收了回去。
“你那个爱人送的?”
不知怎么的,周桐总觉得韦秋的话里带了一丝的酸味,虽说可能是他的错觉,但他依旧非常高兴地点了点头:“还好没摔坏,不然我以后怎么跟他交代。”
韦秋找他摇摇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鬼镇你去吗?”周桐问。他既怕韦秋去,又怕韦秋不去。韦秋若是去了,说不定会有危险,若是不去,说明他还对无衣客的事情耿耿于怀。
韦秋笑而不语,只道了一声睡了。
☆、无衣
鬼镇位于秦岭深处的归魂山的山谷中,乍看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小镇子。但镇子周围除了槐树再没有其他的树木。槐树乃是木中之鬼,常生长于坟地,故而很少有村镇会大规模的种植。
因为此行凶险,太多人一起结伴前行,反而会束手束脚,经过多方考虑,最后决定韦秋和周桐两个人一起去鬼镇,谢辰和王忆谙则留在王家等候消息。
“星泽,你确定你不跟着我一起吗?”韦秋言下之意是信不过周桐的实力。毕竟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周桐出手,周桐腰间的剑更是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谢辰指着周桐对韦秋说:“你带他绝对比带我靠谱。”周桐在战场上厮杀多年,怎么杀人、怎么防御,都是真刀真枪地磨砺出来的,等闲的江湖宵小是真的奈何不了他。
谢辰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韦秋便也知道周桐绝非普通的剑客,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周大侠,那你路上可不能扯我的后腿。扯一次,一百两银子。”
周桐这次没掏钱给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韦秋耸耸肩,准备了行囊和马匹,便带着周桐出发了。
临行前谢辰单独找了周桐一趟,询问巫医玄找得如何了。得知仍没有头绪的时候,又千叮咛万嘱咐周桐一定不要露出马脚,少和韦秋提他们从前发生过的事情。
周桐一一答应。
鬼镇位置偏僻,两人寻了五日才把马拴在靠近溪水的树边,踏进了槐树林。
关中温差本来就比较大,白日里热气逼人,到了傍晚就会冷下去,还带着些寒。可今日他们踏入槐树林后,不知是因为什么,明明还是正午时分,走了几步后,温度就骤然降了下去,冷意从四面八方漫延出来。
“好冷。”韦秋搓了搓手,蹙眉看着前方,“说是鬼镇,总不能真的成了阴曹地府?”
韦秋说话的声音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音量,可话语出口,却显得格外聒噪。这片林子,寂静得连鸟鸣都没有,和阴曹地府比起来,说不定哪个更加可怕。
周桐四下探查了一番,说:“快点走吧,前面就是出口了。”
两人同时加快了步伐。
终于走出了林子,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彼岸花。此时花期未至,有的只是叶子罢了,但不难想象,若是这片花悉数盛开,该会是怎样妖异的景象。
“鬼镇也好,曼殊教也罢,和彼岸花沾上关系的,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韦秋的眉头一直紧皱着,扒拉了半天,终于从花丛正中找到了一条可以走的小道。
周桐在后面跟着他,问:“你喜欢什么花?”
“喜欢什么花?”韦秋笑了两声,“怎么跟问娘们儿似的。”
“周敦颐爱莲,陶彭泽喜菊,谁又说男儿不能爱花?”周桐质问。
韦秋摆摆手,说:“你跟我一个习武的混混儿,讲什么文人墨客的风流,我听得懂吗?但若是非要说的话……还是梧桐花吧。”
周桐露着虎牙,嘿嘿笑了起来,说:“我也喜欢梧桐花。”
韦秋曾拉着他的手掌,说他是一棵梧桐。
“那桐花是什么呢?”周桐问。
韦秋蹭的一下红了脸,甩开了他:“再说荤话我打你!”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周桐委屈巴巴地品了品刚刚那句话……自己也跟着脸红了起来。
穿过了彼岸花田,就正式进入了镇子。
白天的鬼镇什么都没有,没有动物,也没有居民,所有活着的生物都隐匿了行踪。
两个大男人走在主干道上,看着家家户户紧关的大门,不由自主地也犯起怵来。
周桐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有点渗人。”
“鬼镇嘛,哪有鬼大白天的在街上溜达?”
周桐:白无常。
韦秋:闭嘴。
韦秋在镇子的边缘找了栋房子,绕到后面靠着墙坐了下去:“先睡会儿吧,等到了晚上再说。”
“你睡得着?”周桐问。
韦秋抬头看向灰白的天空,心说鬼镇的天怎么都是阴阴的?打了个哈欠道:“睡不着也得睡,晚上肯定有一场恶战,不养好了精神,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去,韦秋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一直靠在周桐的肩膀上。
韦秋赶紧直起身子,然后咳嗽了两声,把周桐给弄醒了。
周桐抖了一下,才醒了过来,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什么可疑人物,才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该醒了。”韦秋强装镇定地说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自从被无衣客背叛过后,就潜意识地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睡着了会打人。只要他睡死过去,无论谁碰他,他一定会下意识地作出攻击。
韦秋曾因此抓到过三个企图偷他荷包的小偷,四个黑店的伙计,以及一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王忆谙。那七个意图不轨的人怎么样了韦秋不知道,但小少爷从那次之后,睡觉一定要和韦秋保持九尺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碰到了这个不好惹的财迷。
可是今天……他居然靠着周桐睡着了,还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周大侠既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死不瞑目,甚至睡得比他还死。
这说明了什么?
莫名的悸动又涌上了韦秋的心头,他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周桐。
但现在是在鬼镇,没人知道他们前路会遇到什么诡异的东西,他再不敢直视周桐也不能不和他讲话。
可终归是有些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