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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惟一听,叫了声杨胜安,杨公公颠着肥胖的身子,皮球一样飞快地滚了过来。就听苏惟吩咐说:“去,这两日各家的小报都取上一份过来。”
他语气冷淡一如既往,却又是主动向林小千示好。杨公公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又满脸堆笑连声应下。
等杨公公送来小报,苏惟喝完一碗醒酒汤,随口找了个理由,就起身告辞了。
无视文秋欲言又止的眼神,林小千匆匆翻了一遍小报,挑出几张涂涂画画了一番,随后便说要沐浴更衣。
她又是要几样时令鲜花和新鲜牛乳做浴汤,又是要独醒香熏屋子醒酒,一会儿一个主意,片刻间就把景明殿里所有宫女太监都折腾了起来。
其实原先的齐王妃铺张任性,远比她还过分,所以林小千挑剔了半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只管一溜儿小跑各自忙碌准备。
等她去沐浴更衣,一众宫女太监也都殷勤地跟去了洗沐间外伺候。卧房内只留了一盏琉璃绣球灯,光线黯淡不明,照得屋子有些朦胧幽深。
一片沉寂之中,忽然吱嘎一声响,一个人影蹑手蹑脚推门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桌案前,偷偷摸摸地拿起一叠东西来,匆匆扫了一眼后,他将东西一卷,就要塞进衣襟里。
“是你!”突然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影子身体一僵,回过头一看,文秋领着一名宫女正站在他身后。继而灯烛大亮,数名宫女太监簇拥着林小千走了进来。
她蛾眉倒蹙,杏眼圆睁,显然动了真怒,嘴上却客气道:“杨公公,若要取这小报,叫个小太监跑腿就是,你何必亲自过来?”
原来那鬼鬼祟祟的人影竟然是杨公公。被林小千猛地一问,杨公公手中拿着小报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他支吾两下,才谄笑着回话:“奴婢担心少送了小报,过来是想查点查点,以免遗漏。”
林小千哦了一声,脸上沉静如水,心中却早已经翻江倒海。没想到偷她小报去外面兴风作浪的,竟然是苏惟身边的大太监杨胜安。
回想今夜种种,林小千不禁脊背有些发凉,这一场风波里,苏惟到底知道多少,牵涉了几分,又或者,他才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
第十三章
文秋诧异地盯着杨公公,疑惑地问道:“先前公公来送时,不是说已经查点过,都收齐全了么?”
杨公公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来,他擦擦脑门,笑容挤得更大:“老,老奴送小报的路上,瞥了眼瞧见一个故事,送来时正好看了一半。等回去了想后边的结局想得抓耳挠腮,这才想着偷偷来看完。”
他这话说的更像是无稽之谈,连几名宫女都听得直摇头:王爷王妃治下甚严,为王妃取送东西,他们这些奴婢半路上哪里敢偷看偷瞧?更何况堂堂齐王府大太监,想看哪份小报,一声吩咐,早有聪明伶俐的人给递到眼前了,何时用得着来偷王妃的?
林小千听完他的辩解,仍是不动声色,然而眸色越发深不见底,杨公公抬头一看,正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心头一紧,又猛烈跳了起来。
他立刻心虚地低了头,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妄动一步。
忽然林小千开口又问:“是王爷叫你来取的?”
“不,不,是老奴自作主张……”
他这么快替苏惟撇清,林小千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了。书中的苏惟在大结局时落入主角设下的圈套,最终赔上了一条性命。其实仔细想想,他年纪轻轻,把持朝政多年,必然城府极深,如果不是主角必赢定律,他未必会满盘皆输。
现在小报一事,羞辱了首辅蒋为辰,祸水引到了自己头上,这一环扣一环,实在是一招连环计。如果真是苏惟设局,自己岂不是成了被抛出去吸引火力的棋子?
阿嚏,躺在床上的苏惟猛地打了个喷嚏,正孤独寂寞冷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上了设局害人的罪名。
杨公公还在絮絮解释,身上汗如雨下,整个后背都几乎湿透了。他说完抬头一望,见林小千眉宇间隐隐生了怒意,更是胆战心寒。
林小千冷冷地说:“公公是王爷身边的人,还是请王爷过来,让他来亲自问话吧。”
杨公公一听,更是怕到了极点。他作为身边伺候的下人,看得最是清楚不过,王爷王妃早就不是过去剑拔弩张的情形了,王爷待她一日好过一日,王妃若是告他一状,自己十有八九要吃苦头的。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隐瞒,扑通一声跪下,哀求起来:“王妃,是老奴的错。今日凌晨过来伺候王爷王妃,老奴偶然见着桌上一张小报,觉得改得有趣,就想抄写几张拿出去卖,也好赚些银钱。”
林小千眉间一蹙,问:“是你做主抄写的?都卖给了什么人?”
杨公公回话时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过是各家公侯王府的下人,大家闲来看看解闷。”
林小千继续步步紧逼地追问:“细细说来,不许有任何隐瞒。”
杨公公垂头丧气地回答说:“昨晚送王爷回来,我刚好瞧见改过的小报,就叫手快的小太监抄印了数份,转卖给各公侯王府的太监丫鬟。一份25两银子,一天卖出了不过30余份。”
林小千心下了然,这么快就卖出去,看来是已经形成制作销售一条龙了,见他言辞闪烁,就知道这老狐狸还有内情没交代。
林小千冷笑一声:“哦?你事情办得倒是快,看来是轻车熟路了。”
杨公公脸色一白:“老,老奴,之前确实私下里制过小报,不过几回而已,”
林小千暗骂一句,老奸巨猾。这老狐狸嘴里说是几回,实际上做的肯定是很多个几回,自己刚穿书过来时看到的小报,说不定就是他的手笔。
她继而又问:“你所作所为,王爷可曾知晓?你私自抄印小报出售,难道他从未过问此事?”
杨公公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王爷平日里不大管这些小事。”
林小千点点头,心里却是半分都不信。手下人收集散布权臣贵戚的消息,他完全放任不管,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见林小千面色越发冷峻,杨公公忽然一低头,呜呜哭起来,几滴眼泪沿着他鼓胖的脸颊流了下来:“老奴无儿无女,是怕老迈年高时没有依靠,才想法子攒些银钱好养老。”
齐王身边随侍的大太监,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奉承,他连口都不用开,主动上门送财物的人恐怕都能绕皇宫十五圈,此时此刻还要装哭卖惨?林小千对他的厚脸皮程度佩服至极。
他呜呜地泪流个不停,文秋立在旁边看得先不忍心了:“王妃,杨公公侍候王爷左右,劳苦功高,就算犯了小错,也该体谅一二。”
林小千暗暗叫苦:傻丫头,他这小错,可差点让人在皇帝皇后面前告我一状,如果不是皇后有意偏袒,我还不知道要落下什么罪名呢?
杨公公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文女史无须替老奴说情,王妃请息怒,老奴愿领责罚。”
林小千半天沉默不语,杨公公偷偷看她一眼,开始哭诉起来,从幼时家贫净身进宫,讲到辛辛苦苦伺候王爷十来年,又说起为王爷王妃和好,自己劳心劳力。
见林小千始终无动于衷,他一咬牙,割肉剜骨一样痛心地说:“今日老奴收了不过八百多两银子,又散了些给经手的小太监,只剩下五百两,老奴这就拿出来缴公。日后老奴谨慎做事,不再印制小报。”
听到这里,林小千终于出了声:“既然小报已经做起来了,此时丢掉岂不可惜?王爷不管的事情,我本也不该插手。”
她扫了地上的杨公公一样,语气加重了几分:“但今夜因为这小报,王爷与我在皇上皇后跟前颜面尽失,我才大张旗鼓闹了这一场。”
杨公公听得又是一抖。
林小千看在眼里,继续说:“依我之见,杨公公若再做小报,不如让我先过过目。日后也免得再生麻烦。”
杨公公一听,瞬间四肢僵硬,目瞪口呆,只有眼泪还在他脸上的沟壑间打转,看上去有些滑稽。
过目?林小千说得谦虚,然而以她的身份地位,这样一张口,自然是要全权插手小报的写作印制甚至出售,杨公公人精一样的人物,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
他反应过来,立刻摆手:“这点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能劳动王妃纡尊降贵?”
林小千故意叹了口气:“小报一事牵扯甚广,一着不慎必然如今日一样惹祸,我操劳一些,也是为王府安危着想……”
“王妃如此贤德,真是令人感动。”她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众人一扭头,齐王苏惟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了。
第十四章
来得正好,林小千想。
文秋见苏惟浑身直冒寒气,惴惴不安地去看林小千。林小千毫不畏惧,杨公公偷她改过的小报传播出去,不管是为了赚钱还是另有其他目的,总归是苏惟那边理亏,干嘛还心虚怕他。
她一个手势,挥退了文秋和一众宫女。
等屋内只剩他们三个人时,她理直气壮盯着苏惟,微微一笑:“王爷,小报编排首辅大人一事刚才已经查明,是杨公公无意间从我这里取了小报,随手抄印了几份而已。他本是无心之失,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依我之见,此事也无须再深究了。”
地上跪着的杨公公,本以为脾气古怪的王妃会添油加醋告他一状,没想到林小千竟然亲自替他开口说情,这时感动地又涕泪满面了。
苏惟向前走了几步,他身高放到现在也至少185公分,此刻站在林小千面前,威压顿时扑面而来。苏惟居高临下,直视她的眼眸,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音来:“嗯。”
林小千毫不退缩,淡定地看了回去:“抄印小报不过娱人娱己而已,杨公公也无大的过错。我已吩咐给他,日后若想抄印小报,先送我这里把把关。”
苏惟轻轻一笑,锋利的五官跟着柔和了几分。
林小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