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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如此善解人意,堪称名花解语,你不高高兴兴地接下香袋,用你毕生所学多多美言殿下几句,反倒还惹殿下生气?薛问台,你这榆木脑袋,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替你急得慌。”
这番长篇大论说完,穆不宣慨叹了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便摇着扇子踱步回去,深藏功与名。
向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句流水无情,让得容樱想起先前她同皇嫂说她现下对薛问台还是无情。
都无情了,她居然也还能被薛问台气到,什么八字相合天生一对,薛问台明明是来克她的!
连小郡王都能注意到她手上的针眼,知道她为了那个香袋花费了多少精力。薛问台呢,不仅不接受她的好意,还当了个睁眼瞎!
容樱越想越气。
气到不能再气的地步,她也不想看薛问台那张博士脸了,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就听薛问台喊她:“殿下。”
容樱嘴上说着生气,实则听到薛问台开口,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这是要对她道歉了吧?
知道和她道歉,薛问台还有点救。
容樱便停住,回头以不耐烦的口吻道:“你还有话要说?”
快,说你错了,说你多谢殿下厚爱,说你这就把香袋佩戴在身上,说你希望下次过节也能收到殿下亲手准备的节礼!
容樱目露渴望。
然后她就听薛问台说:“殿下慢走,臣恕不远送。”
容樱:“……”
容樱哭着跑了。
跑回烟雨楼,把过程事无巨细地讲完,容樱也抿不住唇角了,噘嘴问姜洛:“皇嫂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姜洛颔首:“该。”
容樱道:“是吧!都说薛家薛问台从小就是个天才,脑袋转得比谁都灵光,小郡王说得那么细致,是个傻子都能听懂了,他却连句道歉都不肯说!这也就罢了,我要走,他居然也不送送我!他就不怕我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吗?”
身为女性,姜洛深知闺蜜之间、姑嫂之间吐槽时,对方最需要的不是劝解,也不是安慰,而是顺着对方的吐槽继续说下去。
最好是和对方一起吐槽,这样才能满足对方的吐槽心理,从而友好和谐地结束吐槽。
姜洛便对容樱道:“看来世间传言不能尽信,如果不是听你说,谁又能知道芝兰玉树的薛家公子,其实笨得无可救药?”
果然,被肯定了的容樱道:“皇嫂说得真是太对了!他可不就是无可救药!蠢到没边儿了!若非这桩婚事是父皇在世时亲自定下的,我都想找皇兄解除……”
话没说完,就见姜洛在唇前比了比食指。她失言了。
容樱险险改口:“……找皇兄接触一番,问问他何为夫妻相处之道。”
这改口十分生硬,听得姜洛一笑。
到了楼里,午宴所需桌案等都已备好,姜洛在主位上坐下,对坐在她旁边的容樱道:“你问他?还不如问我。”
就皇帝那种八百年也不往后宫递个眼神的事业狂,他能知道什么叫夫妻相处之道?
她穿书前虽然没结过婚,但好赖是被电视剧灌溉着长大的,加上各种小说、电影、综艺节目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懂的肯定比皇帝多得多。
“依我判断,你和薛问台之间的问题,不在于薛问台看重男女大防。他如果真看重,你叫他,他绝不会出来见你。”
容樱听罢,细细一琢磨,还真是。
她知道民间有种说法,是讲男女婚前不得见面。
现在是五月初五,离父皇定下的成婚之日满打满算只剩三个月。三个月,这足够让薛问台借口不见她。然事实是他见了。
这说明什么?
容樱当即也顾不得噘嘴了,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嫂比我看得通透太多了。”然后问,“还有呢?”
姜洛道:“还有就是他不收你的香袋,一是怕你清誉有损,二是心疼你。”
容樱震惊了。
薛问台心疼她?
容樱立即道:“不可能。皇嫂,你这个二说错了。”
姜洛道:“你先听我说。”
容樱听话地闭嘴。
姜洛继续道:“正是因为知道香袋由你亲手制作,他才不愿意收下。你手被扎成那个样子,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不留着自己用,反而要送他?在他心里,你的手比他更重要。”
容樱更震惊了。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其实薛问台对她情根深种,爱屋及乌,她的手指头都比他自己更珍贵?
姜洛又道:“至于你回来他不送你,这就很简单了,一还是他不想落人口实,女儿家的清誉一旦有损,挽回是很难的。
“二是碧漪堂要开宴了,他若送你,一来一回,他必会迟到。他若是独身还好,被陛下斥责两句也无妨,可他和你定了亲,夫妻荣辱与共,他被斥责,那就是你被斥责;他在陛下跟前丢脸,你也得跟他一块儿丢脸。他想你好好的,才不送你。”
容樱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原来薛问台是这样想的。
他为什么不同她说呢?平白叫她生了这么久的气。
“有的人心思重,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想叫别人知道。”
见底下命妇贵女们都坐齐了,姜洛挥手,吩咐传膳,接着说道:“薛问台自小被无数人看着长大,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人盯着,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闷葫芦的性子吧。你若想和他好好相处,得找个恰当的机会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跟他说清楚你的想法,叫他知道你没他那么天才,没法像他那样走一步算三步,让他直白些,免得日后你二人又因为这点置气。”
容樱听完,憋了许久,才憋出个哦。
道理她都懂,不过皇嫂也没必要在最后明里暗里地鄙夷她的聪明才智吧?
还好薛问台不鄙夷她。
薛问台还爱她爱到无法自拔!
容樱喜滋滋地决定等七夕的时候,亲手做巧果送给薛问台。
见容樱再不噘嘴,反而还喜上眉梢,心知这是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关于薛问台的研讨会便到此为止,姜洛朝伺候容樱的宫女示意了下,没让给容樱斟酒。
没有酒,容樱便捧着杨梅渴水喝了一杯又一杯,险些连碧漪堂那边赏赐过来的粽子都吃不下。
也幸好她没喝酒,否则醉倒睡过去,根本没法吃粽子。
“吃一口也是吃,”姜洛道,“别仗着是长公主就能任性。你皇兄指名叫你认真品尝,你敢忤了他的意?”
容樱当然不敢。
但粽子数量委实太多,她就算吃破肚皮也吃不完。便采取她皇嫂的建议,把每种口味的粽子各咬了一口。
甜的咸的原味的,豆沙的菌菇的糯米的,五花八门的口味混在一起,容樱眼含热泪地低下头,用杨梅渴水解腻。
她饱了。
然后就听她皇嫂道:“知道陛下为何安排你吃这么多粽子吗?”
容樱想都没想,正要说皇兄就是想看她吃不完粽子在人前出丑,却忽的福至心灵,犹疑着道:“……是因为薛问台吗?”
姜洛颔首。
容樱问:“这些粽子和薛问台有什么关系?”
姜洛道:“你没发现?你每样粽子底下都用竹叶托着,陛下刚才赏赐你的那个荷包上也绣着竹叶。”
拿这两点和容樱送薛问台的竹子香袋结合起来,显然皇帝非常满意薛问台这个妹夫,否则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教训容樱,意在让容樱好好和薛问台相处,别再随随便便置气。
“陛下很看重薛问台,”姜洛道,“也很看重你。”
容樱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回望过去,好些她以为是皇兄故意坑她的事,其实不是坑她,而是在委婉地教诲她?
像召她进宫,说待他下了朝就去见她,她枯等一整天也没能见到半个人影;像赏赐她东西,到手后,她才把玩不到半天,就又被收了回去。
彼时容樱以为皇兄是故意坑她,但现在仔细想想,召她进宫那次,应该是因为她头天毫无缘由地与人失约;赏赐东西那次,则是因为她送出礼物后又强行要了回来。
她是长公主,父皇最疼宠的女儿,她不管到哪都是被捧着,无人指责她做得不对。
也唯有皇兄会这样绕圈子,以让她亲身经历一遍的方式,改正那些错处。
……虽然至今也没改正多少就是了。
不过皇兄也太委婉了吧,若非今日皇嫂点通她,她还不知道要误解到猴年马月去。
容樱便对她皇嫂道:“皇兄用意之深,我今日之前竟从未察觉过。”
姜洛道:“毕竟你是长公主,他总要给你留点面子。”
容樱道:“那皇兄都给我留面子了,怎么皇嫂不给我留?”
姜洛道:“长嫂如母。”
所以可以不留面子。
岂料容樱眼珠子一转,竟接了句:“长兄如父。”
姜洛不紧不慢道:“那可能是因为你和他是亲生的,与我不是。他舍不得下你脸,我就无所谓了。”
容樱道:“皇嫂这话好伤我的心。”
姜洛道:“心病?这我治不了,找你的薛问台治去。”
容樱噗嗤一笑,随即举起杨梅渴水,敬了姜洛一杯。
姜洛也端起水回敬。
这时,容樱想起什么,小声道:“皇嫂,我同你说个秘密。”
“说。”
“皇兄他似乎身怀隐疾,所以从不召人侍寝。”
“……”
姜洛无言,心情一度十分复杂。
午宴进行到中途,正如容樱想的那样,年轻的贵女们玩起了行酒令。
容樱没玩。
姜洛也没玩。
或者说没人敢请姜洛玩。
姜洛第不知多少次地感叹穿成皇后就是好。这不,吟诗作对,哪个敢叫她开口。
调整完心情的姜洛神态悠闲,坐在上首慢慢啜饮杨梅渴水。下头的贵女们妙语连珠,才气纵横,间或有佳句现世,姜洛都着人记了下来,回头攒够了,做本诗词集,不定也能像那些大家的诗作一样流芳百世。
良久,行酒令进入尾声,午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