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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去看桌上的灯烛。
烛火弱了,她便使着剪子绞一些灯芯。
雨水顺着屋檐沉默的滴落在青石砖上,小姑娘的影子在紫微宫外的地上拉得细长。
今夜分明没下雨,御花园幽幽波光却诉说着秋池涨满,蝉声静寂。
*
天光熹微,东方一线鱼肚白。
穗穗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第二日了,郎君还未回来。
她打起精神,没去御膳房而是在附近的御花园等到了早朝的时辰,顺理成章的,她截到了谭四。
“娘娘,郎君不见了。”
谭四娘吓了一跳,“你仔细些说。”
雨夜,消失。
谭四娘想起来陛下的头疾,“那陛下没有找你吗?”
穗穗揪着手指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她写道,“郎君怎么了?”
谭四娘知道之前李兆头疾发作时要么独自呆在紫微宫,要么外出等过了再回来。
“没事,陛下往年也有这样的时候,过两日就回来了。”
谭四娘并不担心,只是觉得奇怪,往年是这样,可如今不是有穗穗么?
陛下这是怎么了?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数?
不过,以大魔头的武力值,绝对不会有动得了他的人。
只要陛下不想死,谁能让他死了不成?
谭四娘并不担心李兆的安危,只是她担心穗穗。
小姑娘眼下 有些青色,一看昨晚就没睡好。
索性大魔头还要再过几日才能回来,不如带穗穗出宫住吧。
李兆不在宫中,谭四便不太放心穗穗独自在紫微宫住,毕竟按照陛下往年的情况看,往往归期不定。
郎君往年经常这样,所以大家似乎都知道。
穗穗略微放了心,她不是很相信大小谭妃,因为毕竟是生人,但是她熟识谭四,自然深信不疑。
听到娘娘邀她出宫住,穗穗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她没怎么逛过京城呢。
两人当即收拾好了东西。
出了紫微宫没多远,谭四娘便发觉有异,她武力值只是比不上李兆那个大魔头而已,但也是出挑的。
练武的五感敏锐,谭四娘意识到,有些人跟着穗穗和她。
“出来。”谭四郎上线,他拽下腰间的玉佩往树上一掷。
树叶晃动,穿着黑衣的暗卫利落翻身下了树,对着谭四郎一拜。
“你们这是干什么?陛下呢?”谭四郎蹙眉,认出这是李兆的暗卫。
暗卫摇了摇头,主子去哪儿他们怎么知道呢?
他们不过是奉命保护小姐罢了。
谭四郎确认无误就又沉入意识让四娘出来,他是不愿意与穗穗除了吃饭时候多呆的,对小命不好。
“又毁了我一块玉佩。”谭四娘抱怨两句,然后带着穗穗穿过长长的红漆宫道,一直到了宫门。
事出临时,她刚叫了马车还未过来。
穗穗回头,抬眼瞧见紫微宫高耸入云。
她上九层放给李兆预备装点心的食盒时瞧过窗外,九层确实仿佛云上住处,她想。
*
穗穗这一等,便等到了秋闱结束。
秋闱结束了,李兆还未回来。
“陛下命大得很,不会出事的。以后见多就不怪。”谭四娘道。
郎君会自己回来的。
穗穗不疑有它,就是有时候总想郎君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她这几日恰好读到了一首诗,觉得是很像郎君的。
“馁在其中,吃饭心怀倦。无病闲眠身懒转。有客来寻,问著仍慵喘。不烧香,不礼念。落魄婪耽,酬了今生愿。日用不勤功怎见。紫诏来宣,大道无为显。”
谭四娘看了释义指指点点,“也就是陛下才是大道无为显了,换个别人就是无所事事。”
穗穗闻言觉得很好玩,郎 君确实和别人不一样,特殊极了,哪怕整日恹恹地,也让人觉得是道法自然。
55。 穗穗(五十五) 穗穗欢喜
哪怕有时候吃饭也有些懒得; 你也觉得映衬到他这样的人身上毫不奇怪。
惫懒,恹恹,这些习性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 哪一个能撑得住?
谭四娘道,“陛下就是皮囊太出众了。俗称,看脸。”
长得好看; 为所欲为。
穗穗听完,淡红的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
朝廷的一切暂时依旧有序不紊的进行。
秦斐出了贡院,听说穗穗被接到了谭四府上后; 便直接绕路将先去接穗穗。
“这是你哥哥?”谭四还不知道穗穗已经找到了哥哥,此时她打量着形容有些憔悴的秦斐; 并没有把他和京里风头正盛的秦国公府世子联系起来。
要是知道; 以她对秦国公府的观感; 一定会拦下。
穗穗瞧见秦斐便眼睛一亮。
这反应,谭四娘便知道了答案。
她想了想; 让秦斐接走了穗穗,总之陛下的暗卫还跟着; 绝不会有事。
秦斐便带着穗穗住到了段府。
“这是外祖。”秦斐给穗穗介绍段大学士。
外祖?穗穗瞪圆了眼,怎么冒出来了一个外祖?
但哥哥说的肯定不会有错,穗穗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慢腾腾的从秦斐身后出来,朝着段大学士行了礼。
段大学士很喜欢穗穗,见了面之后就更喜欢。
小姑娘文文静静立在那儿; 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心思也干净,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她娘,就是比起同龄的女孩子有些瘦了; 一定是先前吃得不太好。
段大学士想到这里,又联系起来秦斐跟他说的独女怀穗穗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愈发心疼穗穗。
“坐车累了吧,快去歇歇。”
“我带你去房间。”秦斐在前头领着路,穗穗的房间就安排在秦斐隔壁,也真是多亏贡院门口的时候段大学士瞧见穗穗就想着尽早把人接回来提前布置了房间,不然这时候恐怕还要一阵收拾。
兄妹两人终于能好好坐下来舒心的交谈。
秦斐提到想带穗穗回去,他对功名并不在意,只要将秦国公府那摊子事情弄完了,尽早带着外祖和妹妹回去。
穗穗摇了摇头,她把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然后写到自己和李兆的约定。
她写道,“等再过一& zwnj;段时间,郎君头疾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秦斐看着自己单纯的妹妹,深觉得自己往日忘记教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是多大的失误。
好人也不是做什么都是好的。
他一字一字道,“那陛下头疾不好,你岂不是永远不能走了?”
穗穗:!
她从来没想过这么个可能性,她眨巴眨巴眼睛,乍得心虚,发现自己好像犯了傻,她提着笔慢慢写,“应该不会吧。”
自己妹妹是个没心思的,秦斐自然晓得,他蹙着眉,想了想,“这事交给我吧,你先安心住着。”
他又瞧了眼穗穗的字,发现她从小练习的小楷写的竟然有些草书的味道了,能连笔的就连在一起,偷懒了。
一个女儿家,写字写出了恣懒。
“字一笔一笔地写,最近多摹一些字帖。”
穗穗心虚的点点头,她确实荒废了读书习字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不能说话后又写字写得多了,便忍不住连了笔,再加上先前读的书里都有李兆两三笔的批注,竟然无意间摹仿了李兆写字的风格。
*
但是段府住着并不□□生。
因为秋闱刚结束,秦国公府的人就迫不及待来了。
“二叔。”秦斐行了一礼,面上笑容温和。
秦国公阴恻恻道,“秦斐,既然秋闱已经考完了,便和二叔一起回去吧。也该回家住住不是?毕竟姓秦,别住久了都忘了。”
他自恃长辈,再加上秦斐接人待物都很是温和有礼,他吐出口的话便放肆了。
“那恐怕不行。”谁想秦斐直截了当地拒了。
秦国公面色一变,而秦斐继续道,“我已经把状子交上去了,二叔你我下次还是在大理寺见吧。”
大理寺负责审理刑狱案件,而且不是京城百官一般还不审理。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国公尖声发问。
秦斐笑了笑,“二叔想什么意思,秦斐便是什么意思。”
他腾出手了,首先要收拾的就是秦国公府。
爹娘的账,总是要清算的。
“人在做,天在看。二叔懂得这道理。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桩事情,入了冬就是我爹娘的忌日,秦斐不孝,许多年没去,如今回京总要能名正言顺地去祭拜,也安了我爹娘的心。”
这个名正言顺可就有意思了。
秦斐还提到了自己爹娘,便妥妥只有 那么一件事情了。
“秦斐。”秦国公咬牙切齿,“你不顾念血缘亲情,那就别怪二叔不义了。”
秦斐笑了笑,“二叔尽管试试吧,希望侄儿所学不辜负二叔期待。”
三言两语,秦斐挑动了秦国公的怒气。
“好啊,好啊。”秦国公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儿,“你以为你算个什么?”
秦斐面色淡淡,“不敢妄居,我只是秦国公府世子。”
秦国公上位有多不正当,这话就有多讽刺。
他气血上冲,面色发红,晓得说不过秦斐于是最后放下狠话,“等着瞧。”然后直接转动轮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