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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去年上面就说了年份不好,今年可能雨水还会继续减少,让大家多种些抗旱粮食,公社领导让我们把山上改种红薯和高粱。去年还特别调了一批水泥过来,说是让大家修窖,冬天的时候把村庄附近的雪全部扫进去,万一真的大旱再抽水救命。”说着,谭队长用力地拍打着竹筐,把鱼虾都震晕了过去。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去年工程队过来指导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也看到了,今年这溪水还不到往年一半高。因为开春之后一直没有下雨,我们的秧田育了苗,也不敢种。”殷祖荣一把扯下挂在筐边的水草,远远地扔到小溪另一头。
“不仅是湖南、江西一带今年明显干旱,就算是广东那边也一样。从62年之后就一直少雨,香港那边更加严重,听说去年香港所有水塘里存水只够喝43天,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广东省政府为了提供香港居民用水,连农田灌溉保障都放弃了,从深圳水库额外调水给香港。总理去年12月出访非洲时,专门到了引水工程部,特别批示要广东这边全力支持香港,工程费用由国家负责。即便增加了供水,香港那边依然每天只能供水4个小时,政府方面还专门派轮船到珠江口免费运水。这两年,为了喝水问题,整个南边都忙翻了,铁道部专门调配车皮运输供水工程的设备,上万人在深圳那边忙碌。”
说起这事,关博睿可是了如指掌。
这几年每年冬闲时分,南方数省就在一直重修水库,增加储水量。可香港百年的找水蓄水经验,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单纯的地面水库蓄水效果不佳。蒸腾作用下,再多的水库水也会消耗殆尽。
这种情况下,改变广大农村水利设施,在科学指引下挖掘抗旱井,可能是效果最好的方法。
可惜,挖井也好,引流也罢,都是极为专精的项目,需要大量专业人才,难解燃眉之急。
文岚想起以前看过的书上有记载华国西部修建储雪深井,留下冬天的积雪,解夏天的干渴之苦。即便日后这些滘井不再用来蓄水,也可以该做其他用途。当然,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泥不足,耗资巨大。
设想提交上去之后,国家召集专家学者予以论证,改进方案后,逐步在南方试行。
为此,文岚、金老爷子及身在香港的金氏家族、关家兄妹的亲属再次捐赠了大量的物质。
借修建华清园的名义,文岚更是大量购入水泥,借如意门之便源源不断运入华国境内。
喝水问题事关重大,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些人心存侥幸,这不,谭队长就苦着脸说:“这事的重要程度,我们心里都有数,可还是有些人贪图小便宜,借口祖祖辈辈都这样活下来的,私下克扣工程水泥回去修屋去了。我也是见今年雨水少,前天就去雪井那边,逐个打开来看看里面的情况。水也没想到,我这一检查,才发现二组修的那两个深井居然都漏了,现在里面只有不到一半的雪水。”
殷祖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整个脸都跌了下来:“我们村近水,都担心今年的饮水问题。你们村二组住得高,离水源远,居然还敢这么乱来?没水喝,可是会死人的,更别提山上那些地了。”
“所以,我想趁现在还能救,赶紧凑钱买水泥买缸,尽力补救一下。”谭队长的眼睛里全身红丝,整个人疲惫不堪,“我们村干部合计了一下,全村上下能够抽出来320元。这点钱,根本就做不了什么,更别说还得请师傅、买水泥什么的。所以,我听说你们那个手鞠球赚钱,就想着能不能找关科长通融一下,借一笔钱,以后再用手鞠球来抵债。”
“人家是国家的人,那么多钱,肯定得走流程。一套流程下去,几个月就过去。他们那边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殷祖荣也替老伙计们发愁,皱着眉头,站在水里,就要掏纸烟。
关博睿看着远处村庄袅袅升起的炊烟,拍板道:“这事,我来办。我找人给你们买水泥,你们自己请师傅,一个星期内水泥到位。”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殷祖荣和谭队长大喜过望,紧紧握着关博睿的手,舍不得松开。
☆、加仓添廪
小鸟啾啾鸣杨催柳,溪水潺潺一路向东,入目之处一片春意盎然,让人的心情不由地舒爽起来。
文岚提溜着两只用水草绑起来的小螃蟹,一摇一晃的,跟着谭小哥慢慢往村小学走。
即便是60年代,村里的孩子似乎还跟城里的孩子有点不一样,明明是一片野草地,谭小哥却总能挖掘到一些文岚意想不到的收获。他不时跳下田埂,摘来几颗红色的小野果。或者攀上山边,摘来几泛白的嫩叶,或者一朵鲜花。
文岚尝着淡淡牛奶香的野果,跟谭小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耐心答复他那试图探知外面世界的千奇百怪的问题。
关博睿为了减少二手烟对孩子们的影响,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跟殷祖荣他们聊起了村里的事情。
在溪边,时走时停的文岚,听着春风捎来的只言片语。
“……去年的粮都没敢怎么吃,就防着今年……”
“农科站的小毛嘱咐大家要种的抗旱植物……”
“……山上的甜井早就干了,老鸦岭的溪流也断了,我大舅哥那边也一样……”
“……熬吧,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
“卖藤球的钱,都换了通销粮,县里也怕……”
“……幸好是现在,要换作早年间就不堪设想,我外婆当年在河南一路逃难过来……”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聚在一起,似乎讨论的话题总少不了想当年。
像谭小哥这个年纪的少年,则向往的是未知的将来。
走到村小学山坡下的小木桥旁边,谭队长把手里的竹筐递了过去:“我就不上去,免得嫂子又要训我一顿,惹不起,只能躲了。关工,下午我再过来跟你们详细谈订单的事。麻烦你们多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困难,高抬贵手,多帮个忙。谢谢!”
“好说,好说,都是为群众做实事,能帮我们一定尽量。”关博睿上去拍了拍这个皮肤黝黑大汉的肩膀。
后退半步,深深一鞠躬,谭队长看着眼前的青山绿水长叹道:“我们这六分山一分水,剩下的这些田也不肥沃。祖祖辈辈沿着山坡开垦出来的坡地也只能种点红薯之类的粗食,勉强让大家填饱肚子。如果天公不作美,没有你们这两年的帮忙,我们今年可就真的又要饿肚子。不管怎样,我都要真心诚意地说一声谢谢,谢谢你们把我们这不值钱的竹编藤编卖出去,给我们换来好日子。谢谢!”
关博睿等人才刚要踏上木桥,右侧山梁上传来一声大吼:“奎子,快,快回村里!黑子和骡子打起来了,动刀子了,六叔劝不住,你快回去看看吧!”
“糟糕!关工,你帮忙把东西送回去,我得赶紧过去看一下。谢啦。”殷祖荣放下装着小鱼小虾的脸盆,如猛虎下山班朝邻村冲了过去。
“祖荣,悠着点,小心你的右手!”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发生什么大事的伍大姐,看着小路上一溜烟跑走了的人影,忍不住大叫出声。
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闻声跑了出来,也朝邻村赶了过去。
其中一个青年朝着伍大姐挥了挥手:“婶子,你放心,我会看着我二叔的。”
殷小桃匆匆跑了下来,抢过脸盆,挎上竹筐,麻利地把东西搬回学校。
关博睿看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山间小道,心下越发觉得不安:“文岚,你赶紧上去,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见关博睿也要跟着过去,伍大姐站在小操场边上大喊:“小关,你不要去!他们手粗得很,打起来的时候根本不认人,你可不能去!”
“没事,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我就过去看看情况,你们放心。”随意安抚了大家两句,关博睿便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匆匆忙忙地跑远了。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关博萱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次,那边山头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人影。
关博萱把洗菜的水倒进菜地,端着空盆回到厨房,忐忑不安地问道:“伍姐,要不,我还是过去看看吧。我哥没有怎么接触过农村,可能不太懂这边的工作方法。我在这一片行走得多,跟公社干部也熟,那些闹事的人应该还是会卖我几分面子的。”
“嗨,别急啊,村里的事可是急不来的。你要是想做点事,不让帮我烧火吧,顺便让瓜妹去赶点手工。”伍大姐把砧板上的辣椒倒了进去,呛起满屋子的烟。
文岚抽了抽鼻子,两眼红通通地从厨房跑了出去,躲在后门狂咳不止。
殷小桃理了理手上的彩线,笑着端来一碗清水:“你们在家应该比较少吃辣椒吧,来,喝口水,坐这边歇一会就好啦 。这边是上风口,没什么烟。”
“你们每天都要做这些手鞠球吗?”喝完水,清了清嗓子,文岚好奇地问道。
一排坐在正在晾干的树杆的男孩女孩,闻声抬头看了看文岚,羞涩地笑了笑,点着头却不说话。
“春兰、繁花、金龙,客人问你们话呢,既然你们眼神接触了,就得开口说话,不能只点头呀。”殷小桃不好意思地解释,“村里的孩子,出门机会少,都比较害羞,你别介意。春兰,来,试着用普通话回答客人的问题。别怕,就当是课堂练习好了。”
正对着文岚的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女孩,衣服上全是补丁,裤脚隐隐可以看到全是泥点子留下的痕迹。留意到文岚注视的目光后,春兰拘谨地挪了挪脚,尽力把裤腿藏在小伙伴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露出少了两颗门牙的笑容。
殷小桃抱着小竹篮,坐在春兰的旁边,看着她,温柔地鼓励着:“我们春兰今年进步很快,课文背得滚瓜烂熟,声音也好听得很。要不,你唱首歌给这位小姐姐听听?”
“我不会。”春兰眼睛一红,小嘴一瘪,把脸藏在小伙伴的背后。